在那全場目光矚目下,林子禹的腳步停在了灶台,他抬起手來,輕觸著那冰涼的刀柄。
菜刀刀柄極為的冰涼,猶如冰塊一般,手指輕觸其上,帶有細微的刺痛之感,這種感覺,仿若深入靈魂,令得人有點不安。
不知為何,那菜刀入手,林子禹心中徒然升起一絲莫名的狂躁,他怔怔盯著菜刀愣了半晌,一言不發。
阿蓮在一旁見林子禹手握菜刀愣愣出神,眉頭一皺,關切地問道:
“小禹,你怎麽了?”
林子禹聞言一驚,如夢初醒,望了望手中的菜刀,又望了望身旁的阿蓮與盧師傅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氣,思索道:“為何我會有一種用刀傷人的衝動?”
望著眼前的食材,他也顧不得多想,忙收斂心神,揮刀連切。
唰唰唰唰聲響不斷。
林子禹不斷在菜板上運作,那菜刀如同行雲流水,不一會兒,薑、蔥、蒜、香料,都已細細切好。
一手翻起一塊五花肉來,林子禹竟將那肉拋往空中,只見那肉在空中騰起,緩緩落下。
林子禹眼疾手快,運刀如飛,以極快的速度在空中連揮數刀。
啪的一聲,肉已掉落菜板,還同被林子禹掀上空中時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林子禹的動作也隨之停下,他看了看手上的菜刀,搖了搖頭,道:
“不行不行,這刀太鈍了。”
話音剛落,只見那塊五花肉表面突然如同結了蛛網般般露出一道道細紋。
林子禹探手摸上這塊五花肉,用手撥弄了一下,一塊塊大小相等的肉塊凸顯出來。
這些紋路整齊劃一,厚薄相等的肉塊,輕盈、潔白、精致到每一塊都清晰明了、大小均勻、不黏不連,不碎不斷。
阿蓮見林子禹忽然展現了這極致的刀工,驚得小嘴都合不上,隻目瞪口呆望著林子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盧師傅則面色難看,卻也被這一手刀工震住了,他是內行,不會不知道這刀工在廚師中的水準如何。
的確,此等技藝,令人歎為觀止,可說神乎其神。
這刀工,不僅僅考驗廚子的體力、臂力、腕力、耐力,又要有靈活應變的頭腦,其中的複雜程度,甚至不比修煉一門高深的修真法決簡單。
林子禹以小小年紀在短短數年之中能有如此成就,離不開他在廚藝一道過人的天賦,就連當年無常教中傳授他廚藝的師傅,也都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
林子禹見阿蓮呆呆望著自己,他靦腆一笑,說道:
“這紅燒肉,取肋排之上硬五花,紅白分明,層次多樣,肥瘦三七分,這五花肉就自帶有肌肉形成的紋理,若不順著這些紋理下刀,那煮出來的肉自然口感會差一些。”
說完,林子禹狡黠得若有若無似的瞟了盧師傅一眼。
盧師傅似有所察覺,更聽林子禹的話中話裡有話,重重哼了一聲,道:
“旁門左道。”
林子禹也不答話,心中仔細回想起剛才盧師傅做那道‘盧氏紅燒肉’時候的步奏。
心中過了一遍,大概覺得差不多了,便動起手來。
他按照盧師傅的操作方法,一步一步做了起來,他身材尚矮,步驟也不熟練,想一步做一步看起來甚是滑稽。
其實這也不怪林子禹,手上刀工乃是肌肉記憶,就算失憶了也不會丟掉這門本事,而做一道具體的菜這其中繁瑣的工序卻是要依靠頭腦記憶的,這時林子禹尚未恢復記憶,只能憑借適才盧師傅的步驟按部就班來做了。
盧師傅看得暗自得意,林子禹這笨手笨腳的樣子,哪像個會做菜的?只是他剛剛展露的一手刀工時候讓人歎為觀止,這時盧師傅雖然心下得意,卻也不敢隨便出言諷刺。
林子禹一步一步來,索性沒有出現太大的紕漏,終於到了起鍋的階段。
他探手取過那瓶早已準備好的老窖‘女兒紅’,望了正在一旁的阿蓮,裂開嘴燦笑起來。
他對阿蓮搖了搖手中的酒瓶,笑著道:
“阿姐,派上用場了。”
阿蓮紅著臉啐了一口,說道:
“別胡說八道。”
原來這酒,本是在普通人家有女娃出生的時候放入地下窖藏的,一直要放到女兒成年嫁人的那一天,方拿出來開封宴客,這是一種習俗,取名‘女兒紅’,寓意就很曖昧。
而此刻卻被林子禹拿來隨意使用,饒是阿蓮比林子禹大上幾歲,也是羞得面紅耳燥。
林子禹嘿嘿一笑,將女兒紅小心翼翼地圍著鍋邊倒出,一次隻倒入十幾滴的量,又拿鍋蓋擋住蒸發的水汽,讓其不至於快速離開鍋內,一直如此旋轉往複,一瓶小小女兒紅,卻整整被他倒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全部倒完,而這酒卻沒有多少進入到鍋中,大部分都被鐵鍋的四周蒸發了。
阿蓮看得滿臉疑惑,忙問林子禹道:
“小禹,你這樣不是浪費酒嗎?”
林子禹神秘一笑,道:
“非也,非也,這酒嘛,精華都進這肉裡了,蒸發的只是水而已。”
阿蓮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盧師傅卻聽得目瞪口呆,一臉難以置信得看著林子禹, 驚道:
“這,這難道是失傳了的‘凝餾法?’,小子,你怎麽可能會‘凝餾法’?這不可能!”
“這好像是叫作‘凝餾法’沒錯啦,至於我怎麽會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就覺得應該要這麽做。”
“你.....你....”盧師傅指著林子禹,‘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子禹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嫻熟,本來生澀的手法也變得嫻熟起來,煎炒烹炸信手拈來,不一會兒就到了要起鍋的時候。
不一會兒,一盤黃澄澄的紅燒肉擺在了眾人面前,那肉,瘦的不柴肥的不膩;那顏色,金黃金黃,令人食指大動;那肉香,直讓人浮想聯篇,垂涎欲滴。
阿蓮忍不住夾起一塊送入口中,閉上美目細細咀嚼起來,忽得輕嗯一聲,美目放光,對著林子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說道:“那肉入口滑而不膩,口感與滋味都是上佳,百吃不膩。”
而阿蓮沒有提到的,其中更重要的是,那淡淡的女兒紅酒香殘留在肉中,並不顯得太突兀,又讓人欲罷不能,讓人對這道菜陶醉其中。
盧師傅與楊掌櫃聽著阿蓮的評價,看著阿蓮陶醉的神情,都不相信,也各自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咀嚼幾下,兩人都呆住了,楊掌櫃如獲至寶般一口接著一口將肉送進口中。
而盧師傅,則暗歎一聲,緩緩轉身走出了廚房。
林子禹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小小心裡充滿了得意。
這場比試的勝負,此時此刻,已經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