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禹正被阿蓮領著參觀酒樓,阿九在他胸前的布袋中探頭探討,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靈動的雙眼烏溜溜直打轉,煞是可愛。
原來這酒樓叫作‘真好吃’,乃是阿蓮的父親楊國中祖上傳下的產業,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這酒樓地處邊陲小鎮,雖說不上是富麗堂皇,卻也是乾淨整潔。
特別是在阿蓮長大之後,經過她的巧手布置,精心裝扮,儼然成為了這大黎邊境不起眼的寧平郡中更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小鎮之中一處雅致別院。
酒樓分上下兩層,第一層設有大廳,雅間,廚房等處,專供客人吃食所用,瓏邊鎮中偶有嬰兒滿月、男婚女嫁、赴京趕考、節日慶典,自少不了到‘真好吃’酒樓舉辦酒席,宴請賓客,每當這種時刻,便是貪財的掌櫃楊國中笑得嘴巴也合不攏的時候了。
第二層是十數間廂房,供遊人、江湖客、商人等住宿之用,不過瓏邊鎮地處邊荒,從商之人也不願多來,是以這客棧生意並不太好,很多房間都積上了厚厚的灰塵,隻到每當有客人來住,阿蓮才會仔細打掃一番,原本阿蓮見客棧生意不好,打算將二層也改為酒樓,供食客堂食之用。
但近幾年偶有江湖上修真門派中修士進入那‘西荒大澤’,路經瓏邊鎮,常到‘真好吃’客棧小住,這些人求仙問道,都視金錢如糞土,出手闊綽,是以楊掌櫃堅持二層任為客棧,如此一來,這酒樓加客棧的經營模式才得以保留下來。
林子禹看著這酒樓的布局裝扮,溫馨典雅,正與阿蓮恬靜的氣質不謀而合,便笑著問道:
“姐姐,這酒樓是你布置的吧,我看著典雅別致,真是別出心裁呢。”
阿蓮笑著道:“是呀,要是交給阿爹布置,他準要弄些花裡胡哨金的銀的,那多俗氣。”
林子禹笑著點點頭,不置可否,阿蓮已經引著他來到酒樓大堂。
只見大堂中坐著三三兩兩幾名食客,卻有兩人站著,一人自然是楊國中楊掌櫃,正在櫃台後沒好氣望著他倆,另一位青衣小帽,一身典型的‘店小二’打扮,阿蓮指著那人道:“小禹,這位是阿福,我們酒樓裡的夥計。”
“阿福,你好。”林子禹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神態也很是親熱。
只是那夥計也回以笑臉,卻不答話,隻用力點了點頭。
林子禹心下疑惑,這夥計是不會說話嗎。
阿蓮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阿福是個啞巴,阿爹許多年前在路邊看到他衣衫襤褸,餓得奄奄一息,將他帶回來,給他飯吃,再後來他就一直在我們酒樓幫活啦。”
原來是個啞巴,林子禹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這時,楊掌櫃突然說話了,只聽他說道:
“阿蓮,帶這小子去見見盧師傅,讓他看看這小子是不是真是塊做廚子的料,不行就讓他給盧師傅打個下手也不錯。”
阿蓮答應了一聲,林子禹卻悄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盧師傅是誰,很厲害嗎?”
阿蓮答道:“盧師傅是阿爹從郡城花重金聘請過來的廚子,很是有本事,脾氣也大著呢,待會兒語言間小心點,可不要冒犯了他。”
林子禹聞言不以為意,他天生對‘本事越大脾氣越大’這件事嗤之以鼻,雖然現在記憶暫失,但他卻本能的對這種人有些抵觸,他打心眼兒裡認為真正有本事的人,那都是待人溫和有禮,很是謙和的。
隨口回了一句:“我曉得啦。
” 阿蓮帶著林子禹來到廚房,只見這廚房裡炊煙陣陣,有一人影正在其中忙裡忙外,準備著各式菜肴,那人看上去四十來歲年紀,體型微胖,絡腮胡子,手忙腳亂正忙活著。
外面雖只是三兩桌食客,可這廚房之中隻他獨自一人,想照顧周全也著實不易,他能進行得有條不紊,卻也是頗為了不得。
阿蓮對林子禹說道:“這位就是盧大齊盧師傅了,忙時我就會來給他打打下手,他的廚藝很是不錯呢,聽說當年在郡城,可是拜過名師學藝的。”
林子禹見他此時正在將一條醃製好的河魚放入鍋中清蒸,細細觀察他的手法,林子禹暗自搖了搖頭,說道:
“盧大叔,你這樣蒸魚,恐怕不是太好。”
盧師傅聞言一怔,轉過身來發現身後正站著二人,他聽聞這還尚帶有些許稚嫩童音的男孩說他蒸魚手法有問題,心中驚怒交加,忙道:
“小姐,這位是什麽人,怎麽胡說八道?”
阿蓮聽林子禹如此說,心知不妙,暗怪他怎麽不聽囑咐,忙打圓場說道:“盧師傅,這位是我的遠房表弟,叫作小禹,他,他第一次來這裡,不太會說話,盧師傅還請見諒。”
盧大齊聽她如此說,以為這小鬼是楊國中家中哪個遠房窮親戚的孩子,沒見過世面,便不想搭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接著忙活去了。
只聽林子禹又道:“這蒸魚最講究鮮嫩可口,香氣宜人,你將冷水和醃好了的鯉魚一齊放入鍋中蒸煮,調味暫且不說,這第一步已然錯得離譜,後面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失敗之作了。”
盧師傅聞言冷哼了一聲,顯然對他大言不慚很是不滿。
卻聽林子禹接著說道:“這清蒸魚嘛,做法不一而足。如果非要說一種最簡單又方便的, 首先,蒸魚上鍋蒸汽要足,在上鍋之前鍋裡的水一定要先燒滾。因為想要把魚做得很鮮、香,鍋內就必須要具有足夠的壓力,若是鍋內壓力不足,即便是熟了,肉的口感也是綿綿軟軟的,一點兒也不緊實,香氣更是無從談起了。”
盧師傅本來還不置可否,但他也是諳通廚藝之人,聽林子禹這一番言論先是不屑,到後來竟開始隱隱有些動容,轉頭看向林子禹,目光裡多了一些奇怪的光芒。
“不過嘛,入鍋未久,還有補救之法。”林子禹又道。
阿蓮聽他一番高論,心中也有些懷疑,看了看林子禹又看了看盧師傅,說道:
“這,這是真的嗎?小禹你還有辦法補救這條魚嗎?”
林子禹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說道:“雖然不能十全十美,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認為可以試上一試。”
說著他走上前去,也不管盧師傅那羞惱的神色,揭開鍋蓋,只見其中水汽升騰,鍋內的水已然沸騰,盤中魚肉已經在慢慢受熱,有轉熟的跡象了。
林子禹忙從鍋中取出盤子,又從桌上取來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將一雙筷子墊架在魚身之下,讓魚身距離蒸盤底部有些空間,將魚用筷子架在盤中,又七手八腳加入了一些薑蔥等調味料,重新將盤子放進滿是水汽的鍋中,蓋上鍋蓋,轉頭對阿蓮與盧師傅咧嘴一笑,說道:
“兩根筷子架起,可以使魚面遇熱快熟,肉質嫩如豆腐、香如蟹肉,清淡爽口,薑蔥可去魚腥,增香味,雖然現在魚已經半熟,甚難補救,但還是死馬當活馬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