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渾身的肌肉都顫抖著,肺中憋著的一口氣此刻早已經全部都呼了出去,她額頭上青筋凸起,臉已經呈現醬紫顏色,她先前一驚之下,先是嗆進了幾口潭水,又因她此刻已經在水下潛遊了四分鍾之久,已經到達了強弩之末的狀態,此刻如果再沒有新鮮空氣吸進肺裡,用不著身後的食人魚,她也會因窒息而死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前方那亮光處遊去,已經再也分不出心神去關注背後正在追趕她的食人魚了,那亮光就在眼前,但因為長時間的缺氧而造成的頭暈目眩讓阿蓮無法看清那亮光後面是什麽,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進入那道刺眼的光芒之中,然後飛快向上浮出水面換氣。
但就在她的頭部要觸碰到那耀眼光芒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水流推力,似是什麽龐然大物從後方趕到,阿蓮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食人魚到了’。
她將渾身力量聚集在腰間,用力一擺,腳掌一蹬,整個人箭一般沒入了那白色光芒之中,可就在阿蓮左腳已經進入光芒中之時,右腳卻還有一半未曾完全進入,就在這時,一陣劇痛從阿蓮右腳小腳趾上傳來。
她右腳吃痛,悶哼一聲,牙關緊咬,心裡知道不妙,定是後面的食人魚已經趕上來了,也不管腳趾的傷勢,仰面奮力朝上方浮去。
說也奇怪,那些食人魚在一口咬下阿蓮小腳趾之後竟然不繼續追擊,隻大口大口喝著那殘留在洞中的鮮血,卻並不敢跟出那水洞,就在那洞口前徘徊,久久不願離去。
阿蓮猛地上浮,終於將頭浮出水面。
呼~呼~呼
她先是深呼了一大口空氣,而後便開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原來只有在這種時刻,人才會明白空氣是多麽重要,呼吸使多麽美好,她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臉上的表情卻有一些扭曲。
赤裸的右足在中水周緩緩踢騰,那右足小趾處一個猙獰的血窟正在水中不斷盛開出一朵朵血色蓮花,那小腳趾已經齊根斷去,陣陣失血讓她感覺到一陣暈眩。
她俏臉通紅,浮在水面之上,臉上布滿豆大的水珠,也不知道那是譚中的水,還是汗水,又或是淚水。
阿蓮心中卻明白,這當然不是最壞的情況,甚至可以說是幸運了,若是再遲上一秒,這會兒斷的恐怕就不單單是一節腳趾,而是一整條腿乃至整個下半身了,只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凶殘的食人魚竟然沒有繼續追出水洞。
阿蓮忍著痛奮力朝岸邊遊去,右腳已經徹底麻木,並不能如何動彈,隻好用手緩緩滑水遊到岸邊。
她連滾帶爬的終於上到岸去,一跤撲倒在一片草地上,身子句起像一張弓一般,雙手扶著右腳腳掌整個人陣陣的顫抖,但她卻並不敢叫出聲,因為此刻並不清楚附近的情況,她怕引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其實換作別的凡間女子,此時恐怕早已經嚎啕大哭,大呼小叫了。
但是阿蓮在這種時候依然可以保持冷靜的思考,當真不愧為一個堅韌不拔的奇女子。
她從包袱中取出一柄匕首,將自己的長發斬下一段,咬著牙把整個右腳腳掌緊緊系勞,那不斷從傷口處流出的鮮血才慢慢有止住的跡象,她將粗布包袱一角咬在口中,努力不讓自己叫出來,又取出阿爹早已為她準備好的金創藥,往那傷口處倒去。
藥粉剛一接觸到傷口,阿蓮渾身一個激靈,牙齒緊緊咬住包袱不讓自己叫喊出聲,嬌軀微微顫抖,
俏臉變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滾流下。 仔細上完藥,她又從自己衣裳上割下一條長布,將腳掌上的傷口緊緊裹勞,算是簡易處理了一下這道傷口。
她做完這一切,整個人如同脫了力一般仰天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氣,晶瑩的淚珠從美目中滾滾流淌出來,一個弱女子獨身一人進入這西荒大澤之中,確實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和堅韌不拔的意志,但她畢竟也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孩,此刻當真是已經害怕到了極點,再也忍不住眼淚,哭了出來。
嚶嚶哭泣了一會兒,就掙扎著又要站起,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沒有人會來幫她,她只有依靠她自己,危險還未解除,要找的東西還沒找到,家中還有一個人等著她去救,她不能在這種時候軟弱,她要堅強。
阿蓮強打精神,掙扎著站起身來,這一起身,她整個人突然呆若木雞,愣在原地,被眼前這絕美的景象震撼得合不攏嘴。
原來此處一片四面被山壁圍繞與世隔絕的山谷,谷中百花齊放,綠樹成蔭,五顏六色的鮮花,伴隨著成群結隊的飛鳥像是一幅描繪世外仙境的畫卷,溫柔的陽光照射在阿蓮的臉上,說不出的暖洋洋,似乎這裡就是人間的天堂。
一股濃濃的藥香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蝴蝶蜜蜂在這花叢中爭相嬉戲遊蕩著。
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巨大樹木上結著各式奇異的果實,一些同一種類的植物在土地中排列整齊,似是有人精心種植的藥圃一般。
山谷中央的位置有一座小湖,湖邊一個巨大水車緩緩轉動,將湖中的清水緩緩通過竹筒灌溉到各處藥圃之處。
阿蓮的嘴巴張得老大,驚訝地合不攏嘴,口中喃喃自言自語道:“鍾大夫可沒過說這萬藥山谷是有主人的啊.....”
原來眼前這萬藥山谷正是有人特意發掘專門種植藥材的風水寶地, 難怪外面的水洞邊上寫有‘萬藥山谷’幾個大字,原來卻真是有高人在此處種植這些仙草仙藥。
阿蓮一拍額頭,心裡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望,為何高興?因為若是這融靈草也是人為種植的,那麽必定有跡可循,比自己沒頭蒼蠅一般的亂找肯定是要容易的多;為什麽失望?皆因倘若這山谷有主,那麽這融靈草便也就是有主之物,自己向這萬藥谷的谷主求這仙草,他會不會給自己呢?這便不得而知了,是以阿蓮心中惴惴不安,又是興奮又是失落。
阿蓮將雙手聚在口邊,大聲嬌喝道:“有人嗎?有人嗎?”
喊聲在這山谷中不斷回蕩,回音不斷傳入她的耳中,喊了半天,耳中卻只有自己的聲音,震得嗡嗡作響。她好生失望,舉目望了望周圍,只見下方藥圃之旁建有一座草屋,看上去卻已經有一些年頭了,不知道這山谷的主人此刻在不在其中。
阿蓮取出布鞋,掙扎著穿上,跌跌撞撞往那草屋走去,只見那屋門緊閉,門栓上落下厚厚一層灰,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有人嗎?有人嗎?”
阿蓮並不死心,依就想找出這山谷的主人,可她越喊,越是只能聽到自己的回聲。
原來這四面環繞的山谷,最能凝聚人的回聲,有時回聲甚至可以比自己發出的聲音更大,經久不散,著實詭異。
若是不明就裡的人,定會以為有鬼神戲弄自己,阿蓮自小在山中長大,自然懂得這些淺顯的道理,當下也住口不呼了,只是皺著眉頭,四處打量,心中的焦急已經完全展露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