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禹正被哥哥拉著他的小手奔跑在鄉間的田野之上,他一手拉著哥哥,另一隻手握著一串冰糖葫蘆,那糖葫蘆紅紅的,包著一層糖紙,看上去晶瑩剔透,令人充滿了食欲。
他忍不住咬上一口,頓時芳香溢滿了他的小嘴,那山楂果被他一口咬下,滲出紅色的汁液來,甜甜的,很好吃,奇怪的是,那紅色的汁液竟越滲越多,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下來,他渾然不覺。
吃到第三顆時,竟然已經在他腳下積聚了淺淺一潭紅色的液體。他下意識地向腳下望去,頓時畫面一轉,田野已經不見,哥哥也不見了。轉瞬間他身處一個不知名的空間當中,他驚叫一聲,原來那紅色汁液已經匯聚成一灘血泊,蘇芹正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死活。
他忙要上前去觸碰母親的身體,卻怎麽也夠不著,似每一次要觸及母親的身體,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拉遠,他忙回頭一看只見半空中有蒙蒙黑色濃霧,黑霧之中帶著金色發亮的雷電不時閃出。
那黑霧裡有竟一雙暗金色的巨瞳盯著自己,緊緊盯著自己,似要看穿自己的魂魄。
他心中害怕極了,不知道這是什麽怪物,他後退兩步,又兩步,一腳踩空,他啊地一聲,向不知名的深淵跌去。
......
一縷曙光劃破天際,終於破曉。
呼哧...呼哧...呼哧...
林子禹猛然坐起身來,他渾身冷汗,大口喘著粗氣,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發覺原來竟是南柯一夢,他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摔死。剛剛那夢境實在是太奇怪了,他甚至不敢再去回想。
他向四周一望,頓時大驚失色,原來這間不大的屋子裡竟然還有別人,幾個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橫七豎八地躺在茅草堆上,相擁在一起取暖,正自熟睡。
林子禹昨天就在這奇怪的山谷裡見過許多女孩,隻是沒想到這裡也有,他猛然想起了林榮與他說過的無常教擄孩童的事情,又想起昨天鐵護法無意中與那“教主”說的天葵靈,心裡咯噔一聲,頓時“啊”地一聲驚叫,明白過來自己是到了無常教的老巢裡來了。
他這一聲驚叫聲音不小,那些女子便都醒轉過來,七八雙眼睛警惕地瞧著這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小子。
林子禹朝著她們尷尬一笑,對她們說道:“姐姐妹妹們你們好,我....我叫林子禹。”
他搔了搔頭,有些靦腆,因為他從小到大還沒有與幾個同齡女子說過話,這時被這麽多女孩子瞪著,雖然都是些女娃娃,可他也是男娃娃啊!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們對視。
那其中一個小女娃生得俊俏可愛,約莫八九歲年紀,彎彎的眼眉似含著笑意,明澈的眼珠兒,烏黑細膩的發絲,隻是那小臉兒上卻帶著一抹病態的蒼白。
這女娃望了一眼林子禹,對他柔聲道:“林子禹弟弟,你也是被他們捉來的嗎?”
見這個女娃娃叫自己弟弟,林子禹心中有點不忿,偷望她一眼,只見她比自己高出半個頭,頓時泄了氣,說道:
“是啊,這些無常教的壞人太可惡了!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婉兒,是厲陽城東邊吳家村的,你呢?”
“吳家村啊,我知道的,我去年同爹爹去釣魚路過那裡!我是五裡村的。”林子禹答道。
“五裡村嗎,我也聽過呢。這裡的姐妹都是被無常教的人擄來的,這是晴兒,這是小雙.....”她指著身旁的女孩子一一介紹道。
林子禹對這個剛認識的婉兒姐姐頗具好感,笑著問道:“姐姐,你們被擄來多久了,他們為什麽要抓你們,是為了那天葵靈嗎?”
婉兒搖了搖頭,答道:“什麽天葵靈?我不知道,我們被抓來有三個月了,他們每隔幾天,就要帶我們去割手腕,要.....要放我們的血。”說完,她伸出自己的蒼白的皓腕,上面有許多猙獰的傷疤,新的舊的都有,有的還未愈合,滲出絲絲的血珠。
眾女娃一齊都伸出自己的手腕,只見上面或多或少,都有傷痕,只看得林子禹心驚肉跳,心裡對著無常教更懼怕了三分。
“他們,他們為什麽不殺你們?要這般折磨你們?”林子禹顫聲問道
“他們似乎要拿我們的血,來喂養什麽妖怪,他們讓我們活命,就是要讓我們替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鮮血,成為他們的血奴。”一位名叫小雙年齡稍大看起來十來歲的女娃抽泣著說道。
婉兒接著她的話道:“雖然是這樣,可是已經有許多姐姐妹妹.....嗚...”她這句話說不下氣,嚶嚶哭泣起來,幾個女娃寶抱成一團,一起抽泣起來。
林子禹一拍腦門,他雖也想哭,但想到自己是個男孩子,又在這許多女孩面前,他強忍著不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咿呀一聲,門開了。
只見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女步入房中,眾女望見這個女子,一個個靜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而林子禹卻瞧得呆了。
那少女怎生模樣?
但見她十二三歲年紀,臉蛋兒似白玉般粉雕玉琢,小巧的瓊鼻,細長烏黑的柳葉眉,白皙而又纖細的手臂插在腰間,雖還不太成熟豐韻,但胸前已經初具規模,身高更是比林子禹高出好多,整個人面似桃花,清麗脫俗,林子禹從小到大,除了自己的娘親,再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那紫衣少女環視一圈,望向林子禹,眼眸閃著戲謔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得正打量著他。
林子禹不明就裡,見她生得美若天仙,有些不好意思,避開她的目光說道:“你是誰,你也是被抓來的嗎?”
見這個小娃娃不認得自己,那少女目光一凜,隨即笑顏如花地道:“是呀是呀,我也是被捉來的。”
林子禹見對方說也是被捉來的,頓時放下心來,對她說道:“姐姐你是哪個村兒的,你生得可真好看,我娘都沒有你好看,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年紀小了點兒,過幾年一定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那厲陽城裡的風流公子,一個個見了你定會發瘋啦。”林子禹倒是個豁達性子,在這個當口兒還有興致與女子逗樂。年紀幼小,很多話都是說書先生那學來的,渾然不知自己語帶輕薄。
那女子一愣,臉現怒色,眼中寒光一閃,但那怒意似乎稍縱即逝,換上了一臉笑容,對林子禹說道:“小弟弟,你嘴可甜呢,是誰教你這般油嘴滑舌啊?”
林子禹臉上一紅,羞道:“沒...沒人,姐姐,我們還是快商量商量,怎麽逃出去吧。”
林子禹見她年紀在眾人中最大,肯定會有好主意,於是對她這般說。
只見林子禹身後那些女子見他們這般對話,一個個渾身顫抖著不敢說話。
“你想要,逃麽?”那紫衣女子笑著望著林子禹,眼中的神色好似貓兒看見了耗子。
林子禹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答道:“是呀,天天被他們捉去放血,遲早...遲早要死在這些壞人手裡的。”
婉兒這時再也忍不住了,出口對林子禹說道:“她,她不是的。”
林子禹回過頭,不解道:“她不是什麽?”
“住嘴!”那紫衣少女上前一步,一記耳光甩到婉兒臉頰之上,婉兒那本就蒼白的臉上頓時多了五道血紅的指印。
婉兒捂住臉頰,摔倒在地,可口中卻不停道:“她是這無常教的魔女,是這教主的大小姐!”
“你找死!”那紫衣女子追身上前一腳踢在婉兒頭上,又在她身上亂踢亂打。
林子禹驚得目瞪口呆,口中卻喝道:“住手!你怎麽打人呢。”
“我不只是要打她,我還要殺了她!”她手上戒指發出一道亮光,手上憑空多出了一把梅花刺,似笑非笑得望著林子禹。
林子禹不知道她從何處變出這麽一把凶器來,詫異道:“你.....婉兒姐姐與你無冤無仇,你怎可胡亂殺人!”
那紫衣少女踩著婉兒的頭,梅花刺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比劃了一下,說道:“這賤人不聽話,壞了本姑娘的興致,殺了也是活該!”
林子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心中驚疑不定,難道被壞了興致就要殺人?天底下還有這麽個理兒?況且婉兒姐姐怎麽就壞了她的興致了?
他望著紫衣少女,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大聲道:“放了她,你要殺就殺我好了!”
他每次跟父親哥哥到厲陽城遊玩時,最喜歡的就是到茶館聽說書先生說書,那些說書先生每每說到大英雄如何行俠仗義的事跡時,林子禹都聽得熱血沸騰,仿佛自己就是那些大英雄一般豪氣乾雲。他還聽說書先生說大英雄總是要保護弱小女子,英雄救美的,他此刻被這女子的蠻橫無理激起了正義感,竟脫口而出要去換婉兒的命。但他剛出口就後悔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因為他心中害怕極了,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麽,就是雙腿不住打顫,如果這會兒有尿,估計也該尿褲子了。
那紫衣少女看了他一眼,咯咯嬌笑起來,說道:“你小小年紀,也想英雄救美?好吧,你就來換她的命吧。”
林子禹雖然心中後悔,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望了望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婉兒,又望了望抱成一團絲毫不敢作聲的眾女,輕歎一聲,死就死吧,緩步向紫衣少女走去。
紫衣少女見他真的走到自己跟前,似真要來替這婉兒受死,心中惱怒,手上一加力,便將那梅花刺狠狠送入婉兒脖頸。
頓時,一朵殷紅的血花灑向半空,濺得林子禹身上臉上滿是鮮血。
“你做什麽!”他聲音淒厲,帶著一些歇斯底裡地嘶吼,向那紫衣女子撲去。
那紫衣女子玉腿一抬,正蹬在他胸前,林子禹啊地一聲慘叫,像個悶葫蘆似的滾出老遠,趴在地上捂住胸口,惡狠狠地盯著那紫衣少女,雙眼似要噴出火來。
紫衣少女彎下身子,在婉兒脖頸之上抽出梅花刺,在婉兒的素衣之上擦拭著。
再看婉兒,雙眼潰散無神,早已一命嗚呼。
林子禹第一次感受到了無窮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燒,隻想將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女撕成碎片。
他掙扎著爬起身來,踉踉蹌蹌再度向紫衣少女衝去。
其實那紫衣少女本來年紀比他大得多,身體也已經發育,就算不用功夫法力,林子禹也萬萬不是她的對手。
更何況她還是這無常教教主的女兒?身上靈力、法寶、仙決都是上上之品,她看著林子禹朝自己衝來,曲指一彈,一道勁風便朝林子禹臉頰激射而去。
啪地一聲
林子禹仰天栽倒,臉上火辣辣的疼。
那女子又走上前去一腳踢在林子禹肚子上,嬌喝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對本姑娘動手。”
林子禹被她踢得滾出兩丈多遠,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地再也站不起來。
那女子對房門外一聲嬌喝道:“來人啊,把他們給本小姐帶出去放血!”
門外頓時走進幾名黑衣漢子,架著眾女娃和林子禹朝外走去。
林子禹被架著朝那山谷走去,身上是無一處不疼,臉上火辣辣的沒有消退,精神渾渾噩噩似乎連腦子也不太靈光了。
幾名女子也機械式地跟著行走,她們仿佛對這一切都已經麻木了,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眾人也不知道被帶著走了多久,只見到了一處洞穴之前,那洞穴入口不大,從洞中飄出絲絲肉眼可見的寒氣,裡面就好似一個冰窖一般詭異。
黑衣人點上火把,林子禹被領著走入其中,只見洞中四處結冰,就像是一個冰洞,他們越走越深,溫度也越來越低,他渾身凍得發顫,一行人中已經有兩名女子凍得昏了過去,那些黑衣人就拖著她們往前走,
不一會兒來到了一處稍微寬闊的洞室,只見火把照耀下,這洞室之內有一處清可見底的池塘,在這極寒的洞穴之中,竟然有一塘池水而不結冰?林子禹心中也大為驚異。
那些黑衣人將幾個女童帶到池塘邊上,拿出短刀在她們手腕上一劃,頓時血流如注,流淌到池塘中去,說也奇怪,那血液竟在池水中並不散開,似被是麽東西吸住一般,直直流淌到池塘底部。
那池塘底部有一塊白色的橢圓形的大石,像是一塊白玉般,吸住幾股血流,鮮血觸及那白玉般的大石,頓時射出耀眼的白光,加速了血液的吸收。
幾名昏倒了的女娃被黑衣人放著不管,任憑她們血流不止。那些還清醒著的女娃被拉了回來,黑衣人將她們手腕撒上點藥粉,白布一纏,就帶了出去。
那紫衣少女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入到了這洞室。
“這蛇人族的血奴,就由本姑娘親自來放血吧,咯咯~”她饒有興致地望著林子禹,嬌笑著說道。
旋即兩名黑衣人架著林子禹走到池塘邊上,遞給她一柄匕首,她輕輕一劃,林子禹的手臂上便流出鮮血來。
林子禹雙木緊閉,任由著鮮血流淌,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知道是絕望了還是怎麽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那鮮血流淌入池水,橢圓玉石頓時將這鮮血瘋狂吸入其中。
這玉石接觸到林子禹的血之後竟發出耀眼的藍光,不同於剛才的乳白色光芒,這藍光強得刺眼,連紫衣少女都忍不住把手遮擋住美目。
那玉石似是活了一般貪婪地吸收著林子禹的鮮血,似乎這血液是天底下最大的補品,越吸收那藍光更盛。
“夠了!”紫衣少女輕喝道。
“再放,他就要死了,這小鬼的血,可是寶貝,不能就放這麽一次,我要養著他,將他養成我的血奴,一直養到這天靈成熟為止,再慢慢折磨死。”說完她咯咯嬌笑起來,直笑得花枝亂顫,前俯後仰,似是做了這天底下最得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