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禹正幫母親一起收拾行裝,聽說可以到修仙門派的仙山上去居住,幼小的內心裡充滿著興奮。
他早就聽厲陽城裡的說書先生說些修仙之人降妖除魔一類的故事,聽多了,自然對那些可以催動仙法道決,又可以隔空以一口飛劍取敵人性命於千裡之外的神仙崇拜萬分。
林子禹天性懶散,暫也沒有什麽遠大志向,其實這也不怪他,一個六歲的村童,能有什麽大志向呢?林榮和蘇芹六年來也一直沒有透露過他們的身份,但此刻他已經對父母的身份有所了解,剛剛又見到娘親以道決法術“風卷咒”擊退了眾村民,自是對娘親崇拜萬分。
他此刻隻想快些長大,快些學會這些法術,好......好怎麽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年紀如此幼小,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自然不會想到要什麽長生不老,也不會想要除魔衛道,這暫時還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他隻是覺得這法術啊之類的實在絢麗好看,有趣到了極點。
他正想著想著,突然感到一陣惡心,接著是頭暈目眩的感覺,空氣仿佛變得渾濁,讓他喘不過氣來。
只見蘇芹眉頭一皺,手掌一翻,手中憑空閃出一口秋水寶劍,她凝氣運功,劍尖上泛起一道淡淡的青光,那青光擴散來開,將整個屋子都籠罩其中,林子禹頓時感覺呼吸順暢,不再惡心頭暈。
蘇芹對門外大聲嬌喝道:“何方宵小,還不現身受死。”
嘎吱一聲響
院子的大門被打開了,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從院子外緩緩步入,他的黑袍帶著一個連衣的帽子,那連衣帽子蓋過他的額頭與眼睛,遮住了他半張面孔,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見到他嘴唇上方的八字胡須黑白相間,顯是有些年歲了。
他的步伐詭異,好似將石板做的路上帶起絲絲的漣漪,走得似快似緩。
在林子禹眼裡,這人好像一會兒走得極慢,就算走上一天也走不到自己面前,一會兒又感覺他走得極塊,好似一步就可以跨到自己面前,難以形容的詭異。
也沒看清楚那黑袍人何時走到了院子中央,平靜的聲音對著蘇芹緩緩說道:“你就是花間谷斷念師太的弟子蘇芹蘇女俠吧,自四十余年前榮景城一別,已經好久沒有再瞻仰師太的風采啦,她老人家還好嗎?”
蘇芹見他提及自己師傅,似是認識自己的師傅,問道:“閣下是何人,你如何認得我師傅?”
隻聽那黑袍人緩緩說道:“你這柄“凝水”乃是渝陽當年使用的法寶,我豈有認不出來之理,渝陽,她.....她還好嗎?”
渝陽乃是花間谷掌門師太斷念還未出家時的閨名,知道這個的人極少,眼前這人居然知道自己師尊的俗家姓名,顯然是認識自己的師尊。
蘇芹見對方來者不善,對自己師傅更是直呼其名,語音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也不知對方到底是敵是友,她咬著銀牙問道:“閣下來此處,在我房舍周圍布下凝血結界,意欲何為?”
那黑袍人指了一指林子禹說道:“我要帶走這蛇人族的小孩。”
蘇芹心中一驚,急護在兒子身前,嬌喝道:“你休想!”
黑袍人一皺眉,沉吟了一下,說道:“據我探查,這孩子跟你並沒有血脈關聯,你為何非要護著他?”
“胡說!”
蘇芹心中翻起驚濤駭浪,眼前之人單憑肉眼就可以探查出她和林子禹並不是真正的母子關系,這份修為當真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比起自己的師尊怕是隻高不低,自己的師尊是地仙,那眼前這人難道是......她不敢想下去,右手揮劍在身前舞了一朵劍花,左手捏了一個劍訣,低喝一聲:“仙風塵雲術!”。 呼~~
兩股青色的能量狂風在她面前旋轉著形成,其中一道青色能量凝聚成旋風往黑衣人急攻而去,又一股青色的風力凝聚成輕風在護她周身,她拉起林子禹,將他夾在肋下,踏上那一把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巨大鐵劍,朝外暴掠而出。
林子禹隻覺得周身輕飄飄地,似飛在空中,身子一輕一重,耳旁冷風嗖嗖。
不一會兒已經到了村外。蘇芹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她站在那柄鐵劍之上,囑咐林子禹抱緊自己腰,一手扶住他肩頭,一手握著凝水寶劍,竟似好像要一口氣飛到那厲陽城。
林子禹第一次在這麽高的天空上飛行,根本不敢往下看,隻覺得身在雲端,一切景物在不住快速倒退,說不出的激動,小臉兒通紅。
帶著林子禹禦劍飛行了一陣,似不見那黑袍人追來,剛想松一口氣。
猛然間,她身形一頓,跟著停住劍身,林子禹急忙放眼望去,只見那黑袍人凌空懸浮在他母子倆前方去路,負手而立,身上也不帶一絲塵土,整個人似早就等在那兒一眼。
林子禹隻驚得說不出話來,望望身後,又望望身前,有些不敢置信。
蘇芹卻已經放下林子禹,她知道眼前這人的修為已經不是她所能抗衡的了,起碼已經達到了地仙,甚至於達到了太乙散仙的地步,自己隻是一個反虛中期的人,雖然前途無量,可對手卻已經是“仙”了。
這人和仙,隻一字之差,卻是不可以逾越的鴻溝,哪怕一個毫無修為的人也可以嘗試用一些辦法擊殺一個合道境後期的高人,可以用毒藥、用暗器、暗殺、偷襲哪怕用計謀等等手段嘗試,雖成功率不高,但兩者畢竟還都是屬於“人”,是一個層面上的。但仙和人乃是本質上的差距,人想要殺死仙,那恐怕需要天大的機緣和造化了。
蘇芹橫劍身前,護住林子禹,她知道今天已經有死無生。便打算跟兒子死在一起,那也就罷了,來世再做母子。
隻聽那黑袍人道:“蘇小姐,你去吧,我不殺你,將這孩子留下。”
蘇芹柳眉豎起,美目圓睜道:“那不可能!”
“你這又是何必,他隻怕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這麽做值得嗎?”
“狗屁不通!”蘇芹怒極,竟是爆出了粗口來。
那黑袍人不怒反笑,說道:“既如此,你就要嘗一嘗這罰酒的滋味,美還是不美了。”
兩人說話間,都已經從天空落向地面。
蘇芹率先動手,一挺法寶“凝水”劍,促然一道青色色劍光飛出,帶著絲絲狂風,往那黑袍人激射而去,那黑袍人袖袍一揮,正擋在那道青色能量上,那青色劍芒頓時化為星星點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那黑袍人抬起手臂,袖子中露出一段白皙的手掌,那手掌皮膚潔白,五指修長,弓手成爪,對著蘇芹一握。頓時,蘇芹的修長的玉頸之前出現一隻黑色的能量手掌,掌周帶著絲絲的黑氣,掐住蘇芹的咽喉,將她提了起來。
蘇芹身體被提在半空中,她雙腳亂蹬,練漲得通紅,手中兀自握著凝水不肯放手,杏目怒視著那黑袍人,不肯示弱。
那黑袍人輕歎一聲,說道:“渝陽的徒弟,果然跟她一個性子。”
說完,他手掌一揮,那散發著黑霧的巨手就順著他揮手的方向將蘇芹甩出老遠,蘇芹打了個滾在地上掙扎想要站起,手捂住喉嚨不住咳嗽。林子禹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早已忘了自己的安危,他見母親被擒,又被扔出老遠,心中焦急又恐懼,衝上前去,對那黑衣人拳打腳踢。
任他拳打腳踢,卻都被黑袍人的護身罡氣蕩開,黑袍人隻望他一眼,一條黑氣便像繩子一般纏上林子禹的周身,將他凌空架起,漂浮著到了那黑袍人的身旁。
他手掌一番,黑氣繞上林子禹手臂,那手臂上纏繞著的白布條被黑氣絞得片片粉碎,露出一條帶有綠色鱗片的左臂,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看著晶瑩剔透,似可以看見裡面的血管在輕輕跳動。
那黑衣人嗎眉頭一皺,似感覺到手臂之上有絲絲寒意傳來。
“這就是蛇人族嗎?果然好生怪異!”那黑袍人哈哈笑道。
蘇芹只看得目眥欲裂,手捏劍訣,凝水寶劍凌空漂浮,她咬破自己手指,將鮮血抹在那寶劍之上,那寶劍受了鮮血,劍身頓時泛起耀眼的青光,蘇芹嬌聲大喝“風極術・穿雲!”
徒然間,天地中的能量似乎變得有一些狂躁不安,一股青色的旋風正在凝水寶劍周圍極速旋轉凝聚著,這能量越來越強,直卷起了漫天的塵土,讓周圍的地面也開始微微震顫起來。
嗖的一聲
凝水寶劍青光閃耀,攜帶者著那旋風靈力朝著黑袍人激射而去。
黑袍人看也未看那激射而來的法寶飛劍,帶著林子禹,身子騰空而起,竟在空中凌空飛行!那口飛劍帶著無比強大的風靈力向他攻去,可卻在他身前二三丈處再也無法前進一絲一毫,劍身輕輕顫抖著,似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阻擋著不能前進。
蘇芹嬌聲大喝,似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不停地催動法寶,那寶劍劍芒更盛,劍身陣陣發顫,越來越劇烈。
隻聽那黑衣人冷哼一聲道:“不自量力!”
說完他袖袍一揮,一道凌厲的黑色靈力匹練帶著絲絲的金色閃電朝蘇芹射去,正中蘇芹的小腹,那凝水頓時失去了光輝,像廢鐵般從空中落下。
蘇芹被擊得倒退了五六步,悶哼了一聲,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仰面癱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林子禹見自己娘親吐血倒地,生死不知,急地哇哇大哭,偏生動彈不得,心中恨極了眼前這個黑袍人,死死瞪著他,眼中突然有有一絲詭異的綠芒閃過,這綠芒稍縱即逝,他自己渾然不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殺了他替娘報仇。
那黑袍人似感受到了身後極大的殺氣與危機,身子觸電一般立即回身望去,見隻是那個小娃娃在怒視自己,搖頭而笑,迎上這個隻六七歲的小孩的眼睛,冷笑道:“你想殺我?”
林子禹並不說話,隻把一口小牙緊緊咬住。
“哼,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林子禹瞪那一眼過後,身上卻突然生出一種脫力的感覺,此時已然萎靡不振。
黑衣人就架起林子禹騰空升天,絕塵而去。
被挾著在天空飛行了不知道多久,林子禹隻覺得身在雲端,呼嘯之聲不絕於耳。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卻被寒風灌滿雙眼無法睜開,正自苦惱,忽覺得風勢一減,忙向下望去,卻是白茫茫的一片雲霧繚繞,只見幾座高山聳立,山峰上白雪皚皚,周圍還有一大片被大雪纏繞著的森林,那山峰之高聳,森林之廣闊,面前景色之壯麗,讓林子禹小小的心靈倍感震撼,他從小到大還從沒有見到過如此的景象,一時間竟癡呆了。
那黑袍人帶他掠向其中最高最大的一座山峰的山谷之中,但只見其中有許多臨時搭建的房舍,有許多身穿黑衣黑褲的人在這營地之中往來穿梭,細一看竟有數千人之多,其中還有些帶領著一隊隊孩童在營地之中穿梭。這些孩子神情萎靡,眼中充滿了恐懼,機械式地移動著雙腿往前走去。
黑袍人望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抓著林子禹的後頸向下方飛去。
一處寬闊的廣場之上,有一個臨時搭建的高台,黑袍人帶著他落在上面。
刹時間,那廣場上聚集了無數黑衣人,乍一看也有數百人之多,隻聽他們齊聲喊道
“恭迎教主回歸!”
黑袍人點了點頭,將林子禹往下首一人身前一送,說道:“鐵護法,這小娃娃聽說乃是蛇人族一脈,對那東西很是滋補,可以頂上千個女童,離那東西成熟又更近一步了。”
那被稱作鐵護法的人也是黑衣黑褲,隻是腰間系著一條黃色的腰帶,臉上帶著面具,他伸手抓住林子禹背心,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臉上大喜,躬身說道:“恭喜教主,賀喜教主,此番教主得此子,必定馬到功成,得到那天葵靈,重振我聖教聲威!”
那教主“嗯”了一聲,好似這馬屁正拍在了馬屁股上,很是受用。
鐵護法大聲道:“唐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眾屬下都跟著大聲說道:“唐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林子禹聽得心裡莫名其妙,原來他們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自己有什麽能耐值得他們大費周章,乃至於教主親自出馬來擒拿?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聽他們說自己是“蛇人族”,聯想到自己的手臂,想是跟自己帶有鱗片的手臂有關了,他心裡恨得牙癢癢,心中想道:“你們這些大壞蛋,說我是蛇?你有見過那些臭蛇有我這麽漂亮的鱗片嗎。”
他從小便帶著這條手臂長大,父母一直對此閉口不提,又替他纏上白布,他早已習慣,也沒有什麽不便,甚至還有一點喜歡自己這一條與眾不同的漂亮手臂,他雖奇怪為什麽父母對這手臂遮遮掩掩,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世人對這手臂會起這麽大反應,還引來這麽個厲害人物來抓自己,害得母親生死未卜。他心裡此時自是恨極了那什麽可惡的蛇人族,也恨極了自己這條怪異的手臂。
鐵護法領著他外走去,所過之處看見許多守衛,這些守衛多是黑衣黑袍,背上背著長劍。他們中有些人領著一隊隊孩童往山谷裡走去,有些領著一些孩童從山谷裡出來,那些孩童大多是女童,個個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比死人也差不了太多了。
此時天色已晚,
他們走到一間房舍之外,鐵護法推他往裡步去。只見那房舍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裡面有什麽,地上似鋪了一層乾枯的稻草,那鐵護法將他往裡一扔,關上門,從外面將門鎖了起來。
林子禹見周圍漆黑一片,心中害怕,在稻草堆上曲卷起身體,又冷又餓,身體疲憊不堪,心中恐懼已極,想到自己娘親生死未卜,更流淚不止,哭著哭著,漸漸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