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瓦宵光曙,重簷夕霧收。
夜晚已經悄然度過,天剛剛破曉。
不知不覺,林子期已經從那忘我心流的狀態中蘇醒過來,望了望身旁正自酣睡的弟弟,替他緊了緊被子,翻身下床洗漱去了。
他從房間裡出來,正在思考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一幕,半個時辰就入門了重華派的修真法決《真相玄清》。他雖經常故作老成,卻終是少年心性,從房內出來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告訴自己的父親自己修成了《真相玄清》入門,已經初窺修真門徑。
他敲了敲父親的房門,喊了一聲:“爹,你在麽?”
房內傳出林榮的聲音
“是子期麽?這麽早來找爹有什麽事?”
他打開房門,讓進林子期,摸了摸他的頭,也不等他答話,接著說道:“怎麽樣?那《真相玄清》看過了嗎?有沒有什麽不懂的?爹爹當年可是看了三天才勉強弄懂其中的意思啊。”
林子期愣了一愣,低聲說道:“是有些晦澀難懂,不過我都查了《千字經》了,其中有些注解,我再結合前後的文字,算是弄明白了這《真相玄清》。”
“弄明白了就好,等你再多讀幾遍,最好能用心記住。然後就可以跟著上面的法門修煉了,到時候叫上爹爹,讓爹看看我的兒子要多久才能入門這《真相玄清》第一重。”林榮笑著說道。
“我....我已經試過了。”林子期喏喏說道。
“什麽!?你已經試過了?可曾有靈力納入丹田?”林榮有一些驚詫。
“我.....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我感覺....感覺丹田處暖暖地,好像.....好像和書上說的那感覺一樣。”林子期看著父親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高興,有點不自在。
“花了多久時間?”
“半....半個時辰。”
聽到這個答案,林榮驚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不敢置信地問道:“此...此話當真?”
林子期點了點頭。
林榮有點得意忘形,抱起林子期瘦小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大喜道:“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林榮的兒子,這天賦簡直是駭人聽聞,在我重華派百年來還未曾有過呢。”
林子期看到父親喜出望外,自己小小的心靈也充滿了激動,一張小臉因興奮漲地通紅,說道:“爹,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一定會努力修煉,保護好弟弟,還有娘親。”
“嘿!小鬼頭,為什麽沒有你爹我?”林榮笑著問道。
林子期道:“爹爹你不是那幻炎堂的大弟子嗎?那麽威風,用不著我保護。”
林子期這句話又似拍馬屁,又似調侃,把林榮逗得哈哈大笑,沒想到這生性刻板的大兒子竟然還懂得幽默,他望著自己的兒子,臉上喜悅溢於言表。
林榮到桌子前坐下,手中拿起一封書信,將其放進一張信封中,轉頭對兒子說道:“這《真相玄清》乃是本門所有道決功法的基礎,一共分為一十二重,分別對應凝氣、化神、反虛、合道的前、中、後期。一直到突破了第十二重,也就是合道後期,可以渡劫羽化成仙了。昨日我給你的乃是第一重內容,這第一重入門雖易,可要修成,卻還要下一番苦功,以後你還要勤加修煉,遇到問題就來找爹指點,現在,你隨我來。”說完,他起身往門外走去。
林子期見狀忙跟了出去,問道:“爹爹,我們這是要去哪?”
“我們去厲陽城中的“靈鷲驛”一趟,
這靈鷲驛中有靈獸靈鷲,可以日行萬裡,傳送書信最是方便,這次便帶你去開開眼界。”林榮對兒子解釋道。 “我也要去!”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是林子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這院子裡,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兄長和父親。
林榮一拍額頭,怎麽這兩個小鬼頭今天這麽好興致,一大早都來糾纏自己,他笑著說道:“子禹,你就留在家裡陪你娘,你還太小,不好好讀書認字,東奔西跑的成何體統。”
“爹~你偏心,我就是要去!”說完他往門口一坐,大有不答應他誓不罷休的樣子。
林榮道:“不行,厲陽城魚龍混雜,最近無常教活動猖獗,你太小,我怕他們會對你不利,乖,你還是待在母親身邊,爹與大哥明日就回來。”
林子禹一張笑臉寫滿了委屈,望了望哥哥,又望了望父親,很是可憐。
林子期見弟弟滿臉委屈,心中不忍,湊過去在他耳邊道:“小禹,你在家陪著娘親,大哥回來給你帶好玩的泥人兒,再買你最愛吃的厲陽糖葫蘆串兒,你看可好?”
林子禹一聽,頓時喜笑顏開,摟著大哥的脖子叫道:“大哥,一言為定!”
林子期笑著摸著弟弟的腦袋,說道:“就是這樣,一言為定!”
於是,林榮帶著林子期牽了院子中馬廄喂養的兩匹馬,直奔厲陽城而去,林子禹便留在家中陪母親。
林子禹雖小小年紀,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這下大哥和父親都出門了,母親又對他甚是縱容,平時他隻要不傷天害理,平時在村裡做弄些小動物啊,又或搞些惡作劇對付大人,蘇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來,林子禹便悄悄溜出門去,興高采烈地往村中集市走去,一路之上,他左看看,右看看,好不興奮。不一會兒,道了集市,他放眼望去,人聲鼎沸,林子禹便往人多的地方鑽去,只見有一張桌子周圍,圍滿了人群,這些人吆喝不斷,什麽“開大!開小!通殺!通賠”之類的不絕於耳,顯然是在賭錢,林子禹雖隻六歲,但對賭錢之道略有耳聞,他五歲就已經是村內聞名的小魔星了,此時正鑽到桌子旁邊觀看賭錢呢,大家見他一個小鬼頭,也不太佔位置,便沒有趕他離開。
只見那當中坐莊一人拿起一個竹筒,放進三笠骰子,
篤篤篤,
三下,
篤篤兩下,
又是篤篤篤三下。
那竹筒“啪”地的一聲扣在桌上,隻聽得玎玎,玎玎骰子還在竹筒中不住轉動,說不出的悅耳動聽。只見那莊家喊道:“來來來,買大買小,買斷離手”,這些村民都是差不多的打扮,正在聚精會神的聽骰子彈跳的聲音,似乎想從中聽出一些端倪。只見各人正在下注,有的一兩,有的半兩,下的都是銀子。
隻聽一人說道:“劉二,今日偷了多少錢出來輸?”那劉二道:“呸!什麽偷不偷,輸不輸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這莊家見大家都買斷離手了。只見他拿起竹筒,往上一抽,喝道:“通殺!”
那骰子排成了三個整齊的一點,竟然是一個“全圍”,按照骰寶的規矩,這全圍代表著莊家通殺,除了莊家以外沒有贏家。
那莊家得意洋洋地正要將所有銀錢收入囊中,隻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喊道:“你作弊!”
那莊家聽了一驚,回頭看是一個小孩,松了一口道:“放屁!少在這裡胡說八道,小屁孩滾一邊去!”
原來這莊家在小拇指之上不知道用什麽粘著極細的一根鐵針,塗成黑色,正跟桌子的顏色相似,從上往下看根本無法看清,這莊家搖出篩子,又借著手腕上小鏡反光偷看骰子點數,再偷偷用小針撥弄,以達到自己想要的點數,作弊騙人,這本不是什麽高明的手法,而且林子禹身不在賭局中,隻是來看熱鬧的,自然不會把注意力全然放到賭博上面,他個子本來矮小,從他的角度正看得真切。他隻是一個小孩,本沒有什麽心機,此刻一看到莊家作弊,便大喊了出來。
“他手上有一根鐵針!”林子禹指著那莊家道。
眾人都狐疑地看著那莊家,又看了林子禹一眼,似有些相信他的話。
那莊家急道:“大家不要聽這小屁孩胡言亂語!”轉頭對林子禹罵道:“你是那林家的小鬼?為什麽要來與我作對!”
林子禹左手抬起一指那莊家道:“你作弊!你騙人!你不是好人!說書先生說過,賭錢騙人的都是陰險小人,大英雄都是願賭服輸的!”
那莊家惱羞成怒,伸手就去抓那小娃娃指著自己的左手,他伸手一抓,林子禹忙將手抽回,那莊家正好抓在纏在林子禹手上的白色布帶上,頓時“茲啦”一聲響,整個手臂上得白色布帶都被扯得脫落了下來,露出了林子禹細小的手臂。
只見那條手臂似人類手臂的形狀,也有手掌和五指,但是其上布滿了墨綠色的鱗片,看上去既像鯉魚的鱗片,又好似蛇的鱗片,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幽幽的綠光,極是詭異駭人。
“妖...妖怪啊!”不知誰一聲喊,圍觀眾人都開始躁動起來。
膽小的幾個村民已經跑開,膽大的村民已經拿起武器,什麽鋤頭、鐵鏟、冰鎬、扁擔、甚至是石頭,隻要等這小孩一動,便要往他身上招呼。
林子禹見大家都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忙將手臂藏到身後,道:“我..我不是妖怪,你們才是妖怪!”他雖古靈精怪,卻還隻是個小娃娃,此時害怕極了,話音竟有絲絲顫抖。
這時,有村民拿來了雞血,雞蛋,大蒜等物,不由分說地就往林子禹身上招呼,林子禹被這些東西砸得頭昏眼花,雖沒有受什麽傷,渾身已經汙穢不堪,他從小到大沒有受過這種委屈,這時已經嚇得暈了過去。
這動靜早已經吸引來一大群人,這時已經有半個村子的人聚集此處。
一個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對一個村民打扮的人低聲附耳說道:“快去通知護法,說這裡發現了一個蛇人族的孩童,這蛇人一族的鮮血極具陰寒之力,對我們的計劃大有幫助。”
那村民聽完,徑自去了。
這時,早已有人辨認出這是村口林家的小魔星,頓時有幾個膽子大的村民架起林子禹就到林家門口去敲門。
嘎吱一聲
門開了,
蘇芹望了一眼門外,頓時驚得呆了,只見自己的兒子身上汙穢不堪,什麽雞蛋、大蒜、雞血、狗血渾身都是,手上纏著的白條不見了,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她只看得柳眉倒豎,鳳眼圓睜,玉臂一顫,一股凌厲無匹的氣勢自周身散發開來。她眼中寒芒一閃,櫻唇微動,突然狂風大作,將這幾個村民吹得東倒西歪,滾出七八仗遠,隻林子禹還在原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那幾個村民滾出老遠,紛紛坐起身來,望著蘇芹齊聲道:“妖怪....妖怪啊!”
其中一個村民喊道:“他們....他們全家都是妖怪!快逃啊!”
眾人作鳥獸散。
蘇芹忙抱起兒子,在他額頭上摸了一摸,手搭上他的背心,輸入一道靈力。
林子禹恢復了一點氣力,感受到母親抱著自己,頓時放聲大哭。
蘇芹見兒子還能哭出來,知他沒受什麽傷,可受了這麽大委屈,她這做娘的怎能不心疼,當下安慰林子禹到:“傻兒子,有娘在,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林子禹哽咽抽泣著道:“娘,為什麽,為什麽我跟別人不一樣?”他望著自己布滿鱗片的手臂,不解地問蘇芹。
蘇芹見兒子這樣問,不知怎麽回答,隻默然無語,半晌才道:“禹兒,上天讓你生得和別人不一樣,就是要你做那與眾不同之人。”
林子禹似懂非懂得點了點頭,他本是天性豁達之人,見娘都這麽說了,他心裡委屈頓時消了一半。
蘇芹引著他去洗淨身體,重新為他的手臂纏上白布,這一次纏地挺結實,不會像剛才一樣被人一扯就掉了。
林子禹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時已經不哭了,神色興奮地對蘇芹說道:“娘!你剛才用的是什麽法術,好厲害, 那風可真大,吹得那些人滾出好遠,我卻一點事兒也沒有!”
蘇芹噗呲一笑,寵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答道:“剛才娘以道決法術“風卷咒”,趕走那些人,這風卷咒威力極大,娘剛才隻用了一成力。”
林子禹小臉兒漲得通紅,急道:“一成力就這麽厲害!娘,你教教我好不好?”
蘇芹嬌笑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說道:“你年紀還太小,身體還未成熟,不能積蓄靈力,等你滿了十歲,娘就教你。”
林子禹失望地忘了娘親一眼,嘟起小嘴道:“那好吧,你可答應我了,娘親,我也要修仙!”
蘇芹笑著點了點頭,心裡想這兒子怎麽昨日還對修仙興趣缺缺,今日就來了興致呢。
她望著自己的小兒子,又對他說道:“禹兒,本來我和你爹還打算再在這裡住幾個月,但現在這五裡村已經不是我們一家人的容身之所了,我們便收拾一下行裝,到厲陽城去找你的哥哥和爹爹,這便回那重華山去,那裡是你爹的門派,更是這大黎國的第一修真門派,等你長大些,拜入了重華派,可比娘親教你要強多了。”
林子禹心裡無比地興奮與期待,嘴上卻不願意承認,他搖了搖頭不信道:“我看他們就未必有娘親的法術強。”,便跟母親一起收拾起了細軟行裝。
此刻,五裡村外,一名黑袍人正帶著手下十數名身穿灰袍的大漢往村中快步行去,村口有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迎著他們,那道士走上前去,與那黑袍人低頭耳語了一番,這群人便齊齊往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