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竟已是落夕殘霞。
聖山的金頂,其實很適合觀賞這夕陽美景。
可惜,此刻誰人有這種心情?
日落,意味著白天終將逝去。
林銘的命呢?是否也隨著這日落而逝?
或許吧!
“唉!要來的終究會來!”林銘在心底處暗歎道。
本來他還有些不甘,還有些欲掙扎的念頭!
但當聽到孫無忌說“不為己甚!”之後,林銘也就沒了那些想法。
“殺人者償命,倒也天經地義。何況自己還殺了那麽多的人?”
其實林銘也明白,就算想反抗,也沒用。
因為現在的他,實在太弱了。
此刻已是日末途窮,只怕連仙人都救不了他吧!
“天下雖大,卻已無路可走。窮途末路,還有何計可施?
身如柳絮隨風飄,命若螻蟻任人踩。皆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不能也。唉!”
再次在心中發出長歎後,林銘無悲無喜地撿起地上的寶劍,跟著長身而起,從容淡定地走到孫無忌的面前,凝視著孫無忌,“弟子可以死,但臨死前能否求你一事?”
看到林銘向自己走來,孫無忌只能站起身子。
他總不能跪在林銘的面前吧!
“你還有何心願末了?”
“弟子有一朋友據說被你關入了陰風谷,能否求你放了她,且讓弟子見她最後一面?”
對於顧小盼之事,林銘一直惦記著,無刻或忘。
生要盡歡,死要無憾。
若不能救出顧小盼,對於林銘來說,豈非人生最大的憾事?
他是一個性情中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或時而大喜,或時而大悲。
“辦不到!”孫無忌毫不猶豫地說道。
“為什麽?她並沒有犯下什麽大錯,只不過是想要偷進藏經樓而已。難不成這也是死罪?”林銘極為激動地說道。
頓了一下,把心一橫,卻極其真誠地望著孫無忌,“前輩,只要你願意放了顧小盼姑娘,弟子可代她受過,願讓萬劍分身而死。”
眾人聽聞此言,無不為之動容,紛紛猜測,“這顧小盼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子?竟讓他無懼生死,且還甘願代受萬劍分身之苦。”
“你與她什麽關系?”
“她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其實她欲偷入藏經樓,目的就是為了我。
為了幫我恢復修為,欲進去查閱《藥書丹錄》。
她為我付出了許多,而我卻從未為她做過些什麽。
臨死前,我希望能盡量彌補一些……求你!”
說到這裡,‘咕咚’一聲,林銘跪了下去。
凝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林銘,孫無忌的心中略有感動,但終還是搖了搖頭,“其實關於那個雜役弟子,才女也曾來求過老夫,但依然辦不到,因為她應該早已死了……”
“你說什麽?盼盼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林銘心痛如絞,頓時勃然大怒,暴跳而起,寶劍一揮,直指孫無忌。
望著孫無忌的眼神,絲毫沒有懼色,且還帶著滔天恨火,“你……你再說一次?”
對上林銘的目光,孫無忌竟有些不寒而凍的感覺,眼眉揚了揚,面無表情地說道:“老夫說她死了!你應該知道,這兒是有規矩的,不論是誰,只要犯了錯誤,就要受到懲罰。
或許關她入陰風谷,有些過了,但你應該知道老夫是誰!更應該知道老夫的身份。”
“孫……無……忌,我要挑戰你!”望著孫無忌,林銘咬牙切齒般道。
他雙眸發出凜然的殺氣,握劍的手,青筋畢露,且還略微有些顫抖。
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用力過度所致。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包括清聖門的門主在內。
一個螻蟻竟然敢挑戰大象,這膽得有多大啊!
孫無忌也呆立半響,跟著笑了。
他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自負與譏誚,“小子,你說什麽?老夫沒有聽錯吧?你要挑戰老夫?
呵呵……就連那一瘋一癡兩兄弟,都不敢跟老夫打上一場。你卻敢挑戰老夫?難不成你是想死在老夫的手上?”
看到孫無忌的笑容,像是突然觸動到了林銘的某些神經,反而讓他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近兩年裡,無數次被人譏誚、辱罵,讓林銘漸漸養成了冷靜的習慣。
“很好笑嗎?覺得自己很牛逼嗎?修煉了幾千年才元嬰期,你認為很了不起,很值得驕傲?
呵呵……本少若是能修煉個幾百年……不!只要修煉個幾十年,定能把你的腦袋當西瓜般拍爆,你信嗎?”
激將法,赤裸裸的激將法。
這是林銘面對比自己強大的人時,最常用的方法。
尤其是每當被顧小盼揍完時,他都會對顧小盼說,只要再給他點時間,下次定能把你丫的揍趴地上。
那時,他當然不知道是顧小盼在故意讓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聽到他的這句話。
“只有有了希望,那怕希望很渺茫,人才能在惡劣的環境下,努力地堅持下去。”這是顧小盼揍林銘的理念。
久而久之,林銘的骨子裡,已經被培養出極為頑強的意志力和生命力。
那怕面對孫無忌這樣的高手,林銘也能夠做到無畏無懼,淡定從容。
單此一點,就已經讓在場的強者嘖嘖稱奇,對林銘暗暗誇讚不已。
他們何曾見過一個築基期不到的人,竟敢在元嬰老祖的面前侃侃而談?
不但如此,還敢拿劍指著人家元嬰老怪,發起挑戰的宣言。
可林銘就只是如此嗎?
只見他的眼神變得如山般遙遠,不可捉摸,卻空負大志。
空,是目空一切的空。
眾人又是一呆,這小子真個了不得!連孫無忌也不放入眼裡,顯然比孫無忌更狂、更傲!
看著眼前的林銘,孫無忌這次竟沒有再譏笑。
恍惚中,他像是看到了兩千多年前,門主冷傲天面對那些叛逆時的身影。
其實林銘和當年的冷傲天,無一點相像之處。
但那眼神,那眉字間,實在是太相似了!
“林銘,老夫知道你在用激將法,但老夫不在乎。
因為老夫還是打算給你機會,兩個選擇,只能任選一。
第一個,你馬上自刎,老夫留你全屍,放你的靈魂入輪回轉世。
第二個,老夫跟你來個百年約定。
所謂的百年約定,就是老夫給你一百年的時間,百年後的今天,你與老夫一戰。
到時你若能把老夫的腦袋拍掉,則什麽也不用說了。
若是不能,那到時老夫將把你的靈魂抽出來,封入鎮魂石中,讓你永生永世都承受著無窮無盡的痛苦。
你好好想清楚,然後再作出選擇吧!”
林銘想也沒想,堅定地答道:“我選第二個!到時我會讓你知道傷害盼盼的下場,希望那時的你,別太后悔今天的決定。”
“好!老夫等你!”孫無忌跟著回望冷傲天,恭敬地道:“門主,無忌欲辭去執法長老之職,望門主恩準。”
“準!”
冷傲天凝視著孫無忌,端詳了好一陣,最後竟笑了。
跟著又面向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道:“都陪師侄到靈田去看看,如何?”
劍瘋道長和劍癡真人幾乎同時激動地連連點頭。
“門主請!”
四人沒再理會場中之人,就此漸漸遠去。
他們的身影臨消失前,還曾聽到孫無忌已變得有些爽朗的聲音,“門主,話說你這些年都在種植靈田嗎?都種有些什麽?怎麽我們都不知道?”
跟著是劍瘋的聲音,“門主,為何不讓大夥一起幫忙呢?”
然後是劍癡,“對,人多力量大啊!”
最後的是冷傲天的聲音,“唉!當年拿出所有的資源是師侄一人的主意,所以這個責任理應由師侄來負啊!
何況這事怎能讓大家知道?若都知道了, 人心就散了。
這年頭,人心若散了,門派也就沒了啊!
再說,若讓外人都知道咱門派窮,誰還願意來咱們這裡修煉?
現在咱們招的弟子,本就是人家挑剩的啊!唉!也不知道咱門派還能撐多久……”
直待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眾人這才逐漸回神。
最先回神的是五大峰的掌座,站起身後,依然遙望著四人遠去的方向。
一個個的腦海中,不斷地回蕩著門主冷傲天最後的聲音。
“徒兒,呆在那裡幹什麽?還不趕快給為師滾過來?”苦海童姥忽然對著林銘大聲吆叱道,臉上卻盡是一副得意之色。
另外四峰之人,這才想起林銘是個香餑餑。
雖然他現在與孫無忌有著百年之約,但眾人都不是傻子。
孫無忌現在不要他的命,那麽百年後,即使他真的不敵,孫無忌也不會要他的命。
可一想到苦海童姥的那一聲徒兒時,已經知道又沒了機會,就像當年的才女一樣。
不過,看到苦海童姥那得意的樣子,他們又很是不甘。
四人暗中傳音商量起來,最後皆一致認為今次絕不能放手。
“林銘,你若願意拜本座為師,本座可以救你那八個朋友一命,如何?”
“什麽?他們還有救?”林銘頓時激動起來,“那快點把他們救活過來啊!師尊!”邊說邊跑到那人的身邊。
最後更是無視苦海童姥的存在,直接稱呼那人為師尊。
這讓苦海童姥頓時那個難堪,那個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