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不是入門弟子,甚至也不是外門弟子,竟是……竟是一個雜役弟子?!……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孫無情看到林銘的瞬間,眼裡除了林銘的一身灰色袍服外,別的仿佛什麽也看不到。
此刻他的頭腦裡嗡嗡的,難以置信,更無法接受。
真是希望越大,打擊越大。
本來孫無情的心情極好,那怕被雷電無緣無故地劈了一下,也沒太往心裡去,一心隻想著盡快尋到殺人凶手,然後開展他的報復計劃。
可殺人凶手倒是找到了,卻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樣。
他想要的凶手,是一個入門弟子或以上身份的人,但很明顯,林銘不是。
林銘不但不是一個入門弟子,甚至連外門弟子也不是,這樣的結果,叫他孫無情如何接受?
一時間,孫無情仿佛蒼老了數十年,隻怔怔地望著林銘,半天回不過神。
林銘自恢復意識開始,額頭上的‘怒意戰紋’就快速地暗淡下去,眨眼間就徹底地消失,跟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現,身體仿佛瞬間被掏空了一般,最後無力地癱倒地上。
看著眼前血腥的場景,林銘無悲無喜。
殺鄭坤之時,林銘還有些愧疚和不安,只因那次真的可以說是意外。
雜役弟子本來就不懂得運用靈氣,何況林銘又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變得那麽的強大和恐怖?
一時失手殺了人,豈能沒有愧疚和不安?
可他殺第一個執法者時,卻不是失手所致,當時他有種很特別的感覺,感覺那個執法者或許會與顧小盼被關入陰風谷之事有關。
所以他當時才會閉上眼睛,盡量地壓下心中的怒火,隻想問清楚之後再作打算。
一問之下,證明真的與那個執法者有關。
於是再也不去控制自己,任自己把所有的怨恨和憤怒都釋放出來。
殺了第一個執法者後,林銘感覺到第二個與顧小盼被關入陰風谷有關之人,就是為首的執法者。
不得不說,林銘自從接觸小珠後,他仿佛多了一種特殊的預知能力,能隱隱分出人性的好壞和自己有關之事的凶吉。
初遇小魔揍人團時,林銘明明是聽到豆豆的挑釁之言,但卻始終提不起要對豆豆等人動手的念頭,這是因為他當時就感覺到豆豆等人不像是壞人。
若非有此原因,林銘豈能不為自己被揍、被搶兩年而出一口氣?至少也要揍豆豆等人一頓後,才會來個一笑泯恩仇吧!
但林銘沒有,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事實也證明豆豆等人真的沒有惡意。
從那一刻開始,林銘越來越相信自己的感覺。
那怕失手殺死的鄭坤,也非是完全的無意所為。
他當時也有一點點感覺到鄭坤與顧小盼的事情有關,只是沒有得到證實而已。
事實上,那個鄭坤真的與顧小盼被關入陰風谷的事情有關。
顧小盼欲偷入藏經樓,前前後後曾謀劃了好幾天,但結果依然失敗。
藏經樓看守的長老不願意事情鬧大,也就隨意地揍了顧小盼一頓,以作為想偷入藏經樓的懲戒。
顧小盼偷入藏經樓之事,本來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的。
但鄭坤為了能夠討好溫正雄,欲成為溫正雄的護道者,竟去執法堂出賣了顧小盼。
這才為顧小盼招來了被關入陰風谷之禍。
不過,顧小盼被關入陰風谷卻也不是鄭坤想要的,可以說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否則他可能不會出賣顧小盼。
因為他雖然出賣了顧小盼,但人其實還沒有壞到無可救藥的那種。
出賣顧小盼,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只能說鄭坤自私而已。
所以當他被小九九指責時,也曾露出過一絲的愧疚之色。
換句話說,鄭坤雖然該死,但本質上卻又不至於真的該死。
但有些事情,做了也就做了,那怕結果不是自己最初想要的,但是造成結果的責任,還是需要去負責的,所以鄭坤死了。
鄭坤作為第一個死在林銘之手的人,真可以說死得不冤。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報應早晚而已。
人可以有私心,但不應該建立在損人利己上。
林銘休息了一會,覺得已有了些力氣,開始拖著還極其疲憊的身體,一步步地走到大頭砸落處。
看到大頭渾身鮮血,雙眼無神,臉上還掛著那淒然一笑,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時,無悲無喜的林銘,心如刀割。
不忍再看,伸出右手幫大頭把眼睛合上,跟著把人從山泥裡抱出來,然後朝著場中走去。
腦海裡不自覺地憶起,來時的路上,這個曾非常落力地拍馬屁,一心想要從自己的身上學會泡妞技術,希望將來能娶個老婆的師兄。
一時間悲從中來,本來說好不再流淚的,但還是忍不住淌下了血淚。
林銘記得那時曾開玩笑地對大頭道:“泡妞技術的核心,就是你得要生得英俊。”
大頭問道:“若是生得不英俊呢?比如像我這樣的大頭。”
林銘摸著大頭的腦袋,笑著答道:“若是生得不英俊,那你得要有錢或有權。若都沒有,那你只能打一輩子的光棍。”
大頭當時一臉的垂頭喪氣,久久沒有再說話。
林銘見他如此,心中不忍,就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大頭師兄別灰心,其實本神人剛才所說的,是指一般人需要的條件。本神人的泡妞技術若也要那樣的條件,那還算個屁泡妞神人啊!放心吧!等來日有時間,本神人傳你一招泡妞絕招,只要你學會那一招,將來你大頭就算自己想要打光棍都難。”
“真的?”
“怎麽說話呢?本泡妞神人的話還能假?你若不信,就算了吧!”
“信!若論別的,大頭或許不信,但若說論泡妞技術,這世間絕對無人能超過師弟。”
大頭當下大喜,跟著更加落力地拍林銘的馬屁,似乎真的把自己將來的幸福都寄托在林銘的身上,害怕林銘一個不高興,就不傳他泡妞的絕招似的。
林銘把大頭抱到場中後,伸手擦拭去眼角上的血淚,跟著拖著沉重疲憊的身體,繼續尋找下一個生死不明的師兄。
一刻鍾後,他終於把小魔揍人團的八個人都抱到了場中,把他們擺放在一起。
小魔揍人團個個死狀極慘,但都是死不瞑目,還有那臉上始終掛著的淒然一笑。
從那淒然一笑中,林銘仿佛看到他們面對強敵時的無能為力,但明知不可為卻又非要為的無奈和痛苦。
一時間,林銘又記起來時的路上,他們曾提起過王詩雨和林鋒的人都在找他。
林銘當時並不知道外門弟子中還有凝氣期三層境的存在,所以當時開玩笑地問道:“真若是遇上那些外門弟子,你們幾個又憑什麽保護得了我?”
結果八人不約而同地答道:“拚命。”
林銘當時哈哈一笑,並沒有往心裡去。
拚命兩個字,林銘近兩年裡,至少說了不下百遍,甚至更多。
每次面對被揍時,林銘都會說要跟別人拚命,但結果證明,那只是說說而已。
可他真正看到豆豆等人拚命時,才知道別人的拚命,是真的不要命。
也才知道別人口中的拚命,其份量遠超自己的百次,甚至自己的百次拚命也無法跟別人的一次相比。
想到這裡,林銘再度忍不住灑下血淚。
正在此時,葉問道等人陸續現身。
“嘶~”
每個人在看到眼前的血腥場景時,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劉如虹長老更是忍不住曲著嬌軀, 嘔吐起來。
本來他們最先看到的不是血腥的場景,而是還處於失神中的孫無情。
孫無情狼狽的樣子,著實讓他們感到好笑,本還想要拿孫無情開開玩笑的。
可看到眼前的血腥場景後,每個人都臉色大變,哪還有心情去笑孫無情?
葉問道看著場中的林銘,越看越覺得眼熟,總覺得自己在那裡見過的,但卻怎麽想也又想不起來。
阮經天長老許是年紀比較大些,風浪見得多些,所以顯得比別人都要冷靜一些。
他首先第一個步入場中,一個個地檢查起那些昏倒在地上的人。
直到發現他們都只是昏迷不醒之後,這才走到林銘的身邊,皺著眉頭,板著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這裡發生什麽事情?”
“回憶迷惘殺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
本人乃雜役弟子林銘,除了我面前的幾個師兄外,其他人都是我殺的,長老無須多問,要殺要剮,釋聽尊便……
唉!人心曲曲彎彎水,世事重重疊疊山。古古今今多變改,將將就就了是非。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不能也。”
林銘抬頭望了一眼阮經天,見他身上的紫色長衫,知其身份是長老,也知自己即將要面臨的懲罰,低頭再次望向小魔揍人團,臉上已無悲無喜。
黃泉路上,他們豈能少了自己?若是沒有自己,誰來教大頭師兄泡妞?……
林銘已把生死置於度外,欲趕去黃泉路上,尋找大頭等人,所以不想與他人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