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來時,天空正下著大雪。
可是天在腳下,地在頭上,雪花在腰下飛飄、追落。
難道這世間的一切都已顛倒了嗎?
當然不是!
隻是因為他被人倒吊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
時值嚴冬,寒風凜冽,大雪飄飛,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皚白。
這本是個屬於寒冷的世界,但林銘的體內卻燥熱無比,仿佛有一團火在裡面燃燒。
尤其是他的下體處,燥熱的感覺更為強烈。
說來也怪,雪花落在林銘的身上,竟眨眼間融化,沒一會便化作水氣,隨風而去。
嘶~一個正常的人怎麽可能會熱成這樣?
能讓雪化水,再化氣,那他的體溫得有多高啊?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若一念不生,則眾魔皆滅……”林銘醒來的第一時間,下意識中就開始在心裡默念著道。
這是‘靜心驅魔咒’,是正派修煉者的入門基礎,一般都會出現在修煉功法的開篇第一頁。
作用是什麽呢?
這個林銘不太清楚,因為他現在的身份,僅是清聖門的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
這個身份,說明不但無人為他解惑修煉上的事情,就算想要找些功法書籍來自學,都很難。
況且他這個雜役弟子的身份,還是依靠身為林家族長的老爹,花了巨大的代價,偷偷賄賂清聖門負責招收門人弟子的一個長老,這才得來的。
當時那個受賄的長老,還曾承諾過,林銘若能成為入門弟子,他將會收其為親傳弟子,負責指導林銘日後修煉上的事情。
可惜林銘的修煉天賦終究太過於普通,進入清聖門將近三年,依然還是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
進入清聖門前,林銘並不知道清聖門下的競爭,會非常的殘酷。
在這個門派內,有能力者上位,沒能力者淘汰,弱肉強食這個自然法則,在清聖門內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或許其他的宗門還有些同門友情、手足情誼,但是在清聖門內,絕對沒有。
你若想往上爬,唯有踩著那些所謂的師兄弟們的肩膀,踏過他們的鮮血,如此才有資格。
清聖門的門下製嚴,在整個鄂爾波多國都是赫赫有名的,
雖然清聖門算不得什麽超級大派,可門下弟子間的爭鬥之殘酷,卻絕對能稱得上是首屈一指。
也正因如此,清聖門下的弟子們個個武風彪悍,外出行走之時鮮有人敢招惹。
不過,那至少得是一個入門弟子的身份,否則清聖門不承認其是本門的弟子。
換句話說,雜役弟子並不是真正的清聖門弟子。
清聖門弟子間的競爭,究竟有多殘酷?
清聖門每三年就會在鄂爾波多國招收一大批的弟子,但凡是年齡在十到十六歲之間的少年,隻要修煉資質不是太垃圾,都會被吸收進去。
但是入門後,不論修煉天賦優劣,統一都是從最低層的雜役弟子做起。
究其原因,是因為一個人的修煉天賦雖然重要,但是想要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強者,除了修煉天賦之外,還要有強大的毅力和環境適應能力。
林銘依稀還記得,跟他同一批進入清聖門的雜役弟子,初時有三萬之多,但一年後只剩下三千之數,再過一年後,已不足三百人,到了現在只剩下兩手之數而已。
一部分人是因為承受不了雜役之苦,
自行選擇早早離開,另謀出路。 而更多的人,則是因為受不了那種殘酷的競爭規則,最終被迫放棄修煉,回家耕田。
當然還有極少數的人,是因為從殘酷中脫穎而出,得以擺脫雜役弟子的身份,去往更高處,接受更為殘酷的競爭。
林銘身為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能捱到現在,可說是實屬不易。
這當中或有許多的原因,但他自身的毅力和適應能力都絕對不弱,否則根本捱不下去。
可惜縱使再有毅力和適應能力,若是修煉天賦太差的話,清聖門也不會容許他長期混下去。
三年!隻要三年期滿,不論何人,若還隻是一個雜役弟子的身份,那麽清聖門會把他當垃圾一樣,掃出山門。
若真到那時候,林銘要麽厚著臉皮回林家繼續當他的少族長,要麽去改投別的門派。
回家族當少族長,林銘自問沒有那麽厚的臉皮。
只因離家前,他曾當著所有族人的面,無比自信地向自己的族長老爹,許下不達築基期絕不回家的諾言。
“男兒立志出鄉關,事若不成誓不還。”
當時說得何其激昂?何其熱血?何其壯哉?
可最後呢?
“唉!人有縱天之志,無運不能自通。馬有千裡之行,無人不能自往。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不能也。”
林銘不願再想太多,反正回家是不可能的。
不回家,那就改投別的門派吧!
“哼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是金子總會發光,將來定叫你清聖門後悔不已。”
可一打聽,林銘傻眼了。
“唉!天大地大,竟還真沒有留爺處啊!”
原來任何一個從清聖門出來的雜役弟子,別的門派也是不會再收的,因為那些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試問哪個門派願意招收垃圾?且還是垃圾中的垃圾?
如此看來,林銘將來的境況堪憂啊!
“前路渺茫,後退無門,萬幸自己還有個前途無量的老婆……呃!應該說是未婚妻。
嘻嘻!大不了自己將來做個無門無派的散修,一輩子窩在家裡坐等那前途無量的老婆,從門派中拿資源回來養。”
林銘還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畢竟離那三年期滿,已剩下不足三個月。
可惜,偏偏在這個時候,又發生了意外……
林銘永遠不會忘記,他臨昏迷前,竟是被自己的族兄――林鋒,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掌,跟著又被強迫服下一顆叫‘玄陽丹’的丹藥,最後更被倒吊在這裡。
這裡雖然還是在門派之內,但卻是人跡罕至之處,再加上又是冰天雪地的季節,也就更不可能會有人出現。
林鋒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目的又是什麽。
林銘不知道,但他卻明白林鋒的用心,那絕對是險惡的。
雖然對於那丹藥的功效,林銘也不知道,但想來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果然,當丹藥在林銘的體內化開後,一種讓人極其難受的燥熱,開始充斥全身,尤其是下身處。
跟著腦海中開始閃現著各種各樣的色欲之念,然後所有曾經見過的女人,都一一出現在他的眼前,最後不論美醜,通通被他摧殘、蹂躪……
――這是幻覺。
林銘的意志力還是挺強大的,臨徹底迷失意識的前一刻,他終於醒悟過來,於是連忙默念‘靜心驅魔咒’。
初始,‘靜心驅魔咒’根本毫無作用,但林銘不在乎,因為他別無選擇。
一遍又一遍,一遍遍……
也不知道默念了‘靜心驅魔咒’多少遍之後,幻覺終於退去,跟著人就昏了過去。
醒來後,下意識地又開始繼續默念。
此刻,燥熱仍在,但幻覺不再,林銘隻感到口乾舌燥,渾身無力。
風仍吹,雪仍飄,大地仍皚白……
從莫名其妙地發生這一切以來,林銘已不知道過去了多少的時間,忽覺喉頭一甜,嗆出一大口的鮮血。
鮮血落到雪地上,竟然冒起一陣白煙,然後迅速融化掉一片白雪。
隨著這口鮮血的嗆出,燥熱終於開始消退。
可林銘很快就發現,這並非什麽好兆頭。
“怎麽會這樣?體內的經脈全廢,本來僅有的凝氣二層境,現在也沒了。天寒地凍,人跡罕至,非死不可啊!”
林銘想到自己即將消逝的生命,終於放棄了身為林家少族長的高貴尊嚴,流下了絕望的眼淚。
他覺得他的生命即將過去,面子尊嚴什麽的,還有何重要?
時間流逝,燥熱退去後,林銘發現身體越來越冷,看來已是隨時便死的人了。
這一刻死,還是下一刻?……然而這一刻,他想起自己尚未過門的……
林銘發現經脈全廢,修為盡失,本情願此刻就死,可惜又心願未了。
何況還有大仇還沒報?……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一對年輕男女的說話聲。
聲音不大,時隱時現。
林銘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卻精神為之一振,求生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拚盡全力地扭頭遙望,只見一對年輕的男女,仿若神仙眷侶般,踏雪緩步而來,他們的身上穿著相同的青衣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