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當時的林銘,實在還太過於幼稚。
淚這東西,豈是說不流,就真的能夠不流的?
這世間能讓鐵骨錚錚的男兒,流淚、悲傷的事兒還多著呢!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此刻抱著苦海童姥的屍體,林銘沒有悲慟的哭聲,也沒有憤怒的咆哮,但卻哭得鼻涕和淚水橫流。
無力的哽咽,虛弱的抽泣,壓抑的顫抖,讓室內的空氣染上濃濃的悲傷、淒愴。
與苦海童姥相識以來的一幕幕,不斷地浮現在林銘的腦海中,如昨日,如眼前……
從嫣然一笑到輕佻的挺胸,從揪耳朵到揍屁股,從調戲到差點用強……最後隻化作如嬌羞的少女索吻的一幕。
他不知道懷裡的女子,究竟是師,還是……反正關系複雜又曖昧不明。
但他知道,這個女子是因他而死的,被他無意害死的。
忽然間,他發現被人揪耳朵,竟是一種溫柔的、幸福的……享受。
可……時光不再,玉人已去,從此生死塵世外,隻留下一片可以追憶、回味……
“我欠你一個吻……”
林銘輕輕地捧起苦海童姥的頭,溫柔地替她合上流戀塵世的眼睛,然後親了下去……
正在此時,陣門打開,白衣勝雪,白紗蒙面,纖塵不染的冷小芊,已出現在石室門外,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失神。
緊跟在冷小芊身後而來的冷傲天眾人,也皆看到了這一幕,震驚。
林銘無視眾人,流著眼淚,親吻著苦海童姥的臉,一張布滿了皺紋的臉。
時間仿佛靜止……
清風吹動著冷小芊的長發,卻吹不動她眸子裡的憂傷和失神之色。
周圍的空氣中,不斷地凝聚著雪花,飄落。
室外站著的,如紅塵俗人。
室內,如塵世外。
林銘已物我兩忘,隻記得欠了苦海童姥的一個吻……
“給她一個吻別,讓她此生無憾!”
久久之後,冷小芊回神,眸子裡依然是濃濃的憂傷。
歎了一口氣,把心中的悲痛壓下,終踏入石室內,走到林銘的身邊,“她……已經死了!交給我吧!”
林銘心頭一震,抬頭望著冷小芊,淒然道:“我害死了她……”
“我知道!……今後你還會害死更多的人。
但凡愛上你的女子,都會如她一樣的下場。
她,只不過是你百女千千劫的第一人而已。
或許……她現在的死法,是最輕松的一種解脫……也沒定。
千千劫,豈是那麽的簡單?……你最好早做些心理準備吧!”冷小芊輕輕搖頭,跟著合上眼睛,淡然說道。
“什麽?你知道?”林銘心頭劇震,臉上的悲傷之色,瞬間換上了驚恐萬狀,“今後我還會害死更多的人?……百女千千劫?……”
冷小芊沒有再說話,睜開眼睛後,竟也沒有再看林銘一眼。
伸手抱過苦海童姥的屍體,轉身匆匆而去。
直到冷小芊的背影已經消失後,林銘才想起還有很多問題要追問,包括顧小盼的事情,可惜人家已經走了。
“林銘,還不過來拜見門主?”孫無忌挺身而出,對著林銘喝斥道。
不知為何,他突然很不爽林銘,這小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救星,反而像是個掃把星吧!
數天前殺死一百多的人,跟著又鬧得一峰的女弟子為他瘋狂,然後又害得逍遙子被苦海童姥揍成重傷,現在更是把苦海童姥都給害死了。
這樣的貨,不是掃把星又是什麽?
林銘的心情很不好,但卻也懂得禮數,匆匆起身走到冷傲天的面前,正要行禮。
冷傲天一抬首,道:“免禮!”跟著回頭對眾人說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跟他單獨談談。”
冷傲天開口發話,自然沒人敢留下。
當所有人都退出去後,冷傲天又拿出了他的煙袋和煙管,席地而坐,往煙管處填著煙草,“能說說發生的什麽事情嗎?”
林銘頓覺有些啞口。
初見冷小芊時,他還有把事情說出來的衝動,但現在他卻絕不敢把事情說出來。
當中牽扯的事情實在太大,有關聖藥啊!若是說的不詳細,又定然瞞不過去。
想到這裡,林銘的額頭處微現汗漬,足見他內心之緊張與沉重。
“若是不想說,就算了!每個人都有些不想告訴外人的秘密,老夫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冷傲天自然看出了林銘的緊張和沉重,當即不在意地說道。
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林銘就是那個偷吃了他視若性命的‘火龍仙桃’的人,更是因此害死了他的得力戰將,否則真不知道還會不會如此好說話。
林銘愕然了一下,跟著激動不已,實在沒想到這門主老頭,居然如此的善解人意啊!
偷偷地伸手擦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門主,這事情不是弟子不想說,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師尊就是為了救弟子而死的吧!”
“嗯!……你覺得咱們清聖門怎麽樣?”冷傲天輕吸了一口煙,吐出後也不去追問苦海童姥因何救他,而是轉移了話題。
林銘不知其意,雖有幾分鑒貌察色的本事,但奈何冷傲天是張‘僵屍’臉?
“你無須過於拘謹,有話直說無妨。”冷傲天出言提醒著道。
林銘當下訕訕地道:“弟子以前認為本門是個冷漠無情的地方,只因雜役弟子間的競爭實在太過於殘酷。
有些問題也老想不通,為何彼此就不能各修各的呢?
那種鼓勵去搶別人的行為, 弟子真的覺得不好。
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門派中的門人弟子間,不可能會有同門之誼什麽的,但後來卻發現……”
“發現什麽呢?”
“發現咱清聖門就一奇葩的製造場,不管什麽人,在這裡呆久了,慢慢都會或多或少染上些奇葩的個性。”
“奇葩?這詞用得好,那你可想知道他們為何這樣嗎?”
“為何?”
“因為窮啊!貧窮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聽說你爹是林震海?”
“家父正是林震海!”林銘微現驚容,但不是因為對方知道自己老爹。
入門之前,就已經登記了個人的資料,何況林家在波多爾城還有著甚為顯赫的地位,隨便找個人都能夠了解到他與林震海的關系。
而是不明白這老頭為何又轉移了話題,但還是老實回答。
“林震海明面上是林家的族長,但江湖人稱他為海哥。
表面上他只在波多爾城經營著一間震海賭場,但實際上他的實力雄厚,遠超尋常人的想象。
只怕震海賭場,不只是波多爾城有,鄂爾克裡斯城也有,甚至周圍的幾個國家的各大主城都有……”
“他這麽牛逼?門主,你確定口中所說的人,是我爹?”林銘早已一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之色,終於忍不住脫口驚呼道。
他印象中的林震海,雖然經營著一家賭場,但好像沒有多大的魄力和本事。
仿佛早已知道林銘會這樣,冷傲天忽然取出一個東西,擺在林銘的眼前,“這東西你應該不會陌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