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斯坦福的互聯網思想起源於此。”
懷特站在講台桌前,微側著身,朝向白板,平靜地將視線放在教室的學生身上。底黑壓壓一片,人多如毛。一側的窗戶開著,斯坦福的建築掩映在樹叢中,懷特的半個身子倒映在玻璃窗上,樹影隨之浮動。
“就算如此,又怎麽樣呢?你所展示的,僅僅只是板子上的一個思路簡圖。要想付諸到軟件應用上,就你來說,至少還需要個一百年咧。”
先前的馬臉少年用毫不保留的譏諷語氣說道,他似乎是這個班裡的社交“王子”,輕易帶動整個班級的氣氛和節奏。在馬臉少年的噓聲下,方才略有好轉的氣氛頓時又充滿了冷嘲熱諷。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懷特微微一笑,“這我早就想到,我並不強迫,只是闡述一下我的理念。我將在一周後推出這項應用,如果有需要的,請提前報名。”
“報個毛線的名?你以為你誰啊,真是要笑死人。”
天才就算嘲笑起來,也顯得那麽與眾不同。以馬臉少年為中心,四五個人圍擁在他的前後左右,半抱著手臂,嘴角微挑,目光炯炯有神,充滿氣勢。
“那麽,沒有人嗎?”
其他同學轉頭瞅了瞅馬臉少年,懷特看得出,有幾個躍躍欲試,但見沒人響應,又有些膽怯,便沒有舉手。
懷特轉身準備離去,他把白板從講桌上抬下,走到門口時,轉頭望了望教室裡的二十來個學生。這些同齡青年依然用奇行怪異的目光盯著他,像行注目禮一般滑稽,脖子長得讓人聯想到扁嘴黃鴨。
“我把紙貼在這裡,要報名的在上面寫名字。一周後我會來看。”
懷特微微一笑,暫且將板子擱置角落。走到黑板旁的角落裡,這裡堆積著五花八門、五顏六色的雨傘。懷特把這些雨傘踢開,將早就準備好的白紙擺到牆面上,用膠水沾上。
灰色的牆面忽然出現了一張空曠的白紙,從窗透進的冷風把紙吹得花枝亂顫,紙頁一下又一下飄起,露出底下灰色的牆底。懷特把紙貼平,在紙的下半部也塗上膠水。濃厚的膠水從紙底面滲出,像在水上寫字。
“再見!”
懷特在一片噤聲中走出教室,迎面撞上趕來上課的白發教授。這位拿書的白發教授對他手下拖著一塊白板感到十分不解。
但教授只是說:“馬上要上課了。你這到哪裡去?”
“我沒有報微分幾何課。”
教授“噢”了一聲,摸摸禿了半邊的後腦,感到莫名其妙。教授走進教室,瞧見滿室的學生,忽然想到什麽,急急出門,卻只見懷特的身影在走廊中逐漸變小,慢慢消失。
手上拎著白板的懷特在斯坦福校園內走著,他高調的身影惹來斯坦福學生的好奇,教堂一般的教學樓玻璃後貼了不少青澀的面孔。
懷特在這些面孔的注視下穿過斯坦福的樹林和花園,拐角走進另一棟教學樓。這裡的走廊相較朝南的教室顯得有些陰暗,兩旁塗著白色的牆壁,但也有藝術畫,那是美術教室。懷特穿過藝術畫,來到最裡面緊閉的門前。
E43-計算機教室。
懷特把早向戈麥斯教授要來的計算機教室鑰匙從袋中掏出,鑰匙插進鎖孔,一直往右轉,等聽到“哢嚓”一聲響之後,懷特在等待中一直敲響的手指也停了下來。他推開門,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撲鼻而來。
教室內一片沉暗,懷特早向戈麥斯教授打聽過,
這是斯坦福在購進最新配置的電腦之後,一直閑置的機房。除了機房電腦不夠之外,這間很少有人進來。盡管前者可能性並不大。 空氣中飄著浮塵般的小顆粒,黑暗到懷特看不清裡面的任何東西。過了半分鍾,懷特適應了機房內的光線,走到窗前,將緊閉的窗簾猛地往兩邊一拉。
瞬間,明亮無比的天光從窗外瀑布一般泄進。懷特望見倒映在窗外的綠色樹木叢林,眼前一片遼遠闊亮。
接下去就可以著手動工了,這個地方沒人而且隱秘,再好不過。
懷特把白板從教室門口拖過來,勾起後腳,“砰”地一聲把門踢得合了上。
“我日……”
懷特剛轉身,就瞧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幽幽地從後排電腦裡飄了出來。
“能把窗簾拉上嗎?”她說。
“啊……好的,抱歉。”板子應聲而落,懷特走到窗前,重新把窗簾拉了上, 隨後摸黑來到門口,“能開燈嗎?”
半晌,她說:“可以。”
懷特在牆上一陣摸索,憑借直接,準確無誤地打開了機房的黃色燈光。溫暖的光線從燈管中照射而出,教室後排坐著的影子線條因此被勾勒得更加清楚。苗條纖細的黑色身影投射在背後的牆面上,搖搖晃晃。
懷特走到講台桌前的白板前,把板子架到牆面上,讓自己能夠對上面的方程式和線條看得更完整一些。
他試圖讓自己重新回到那個無人的境界,來仔細觀察面前的方程式。
“你在設計程序?”
“是的。”
“可是你有個步驟錯了。”
懷特聞言,更加凝神專注於面前的白板上。此前,他總覺著有些不對勁,但無法具體說出錯誤地方,比如是在大致的構體上,還是方程公式,還是解題步驟,因此大腦一團糟糕。
這個聲音解救了他。
懷特很快看出了錯誤之處,他將B和6看錯,所以導致結果出錯。好在是倒數第二個步驟,不消幾秒就修改了錯誤。懷特忘記拿布頭,而當下也不是尋布的時候,抬起手背就往上面擦。
“謝謝你,”懷特轉身,“伊夫琳。”
伊夫琳戴著黑色的框形眼鏡,留著黑色的劉海,顯得臉很小。
挺翹的鼻梁下,天生微微翹起的唇角,配上她那雙上眼瞼略顯冷峻慵懶的雙眼,看上去格外魅惑。
伊夫琳鑽回到她的電腦前。她甚至沒有問懷特是怎麽知道她名字的。或者,這對維密天使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