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張晨不禁一臉的錯愕。

　　“張老師，您跟我來。”

　　“誒楊碩……”

　　楊碩不由分說，拉著張晨就走。

　　……

　　“楊碩，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再往前就出學校了。”

　　“張老師，馬上，到了您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張晨跟著楊碩來到了校門口，眼下，因為已經放學半個多小時了，所以無論是學生，還是來接學生的家長們，亦或是擺攤的小販，都已經走光了，放眼望去，除了一位年約七旬的老漢挎著一個小竹筐站在那兒，不時朝學校裡遙望著之外，學校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楊碩，你叫我出來到底要幹什麽?”張晨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內心充滿了疑惑。

　　然而，卻見楊碩輕輕一笑，隨後朝那位老漢招了招手道:“爺爺。”

　　爺爺?

　　張晨不由得一愣，再次抬頭朝老漢看去，只見他衣著樸素，褲腿邊還有很多泥點，腳下穿著一雙綠色的迷彩膠鞋，身材看著有些佝僂，頭髮花白，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但臉上卻是掛著慈祥的笑容，快步朝這邊走來。

　　“爺爺，這位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張老師。”待老漢走近，只聽楊碩開口道。

　　老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剛要伸出雙手，不知為何，卻又趕緊縮了回去，轉而朝張晨微微鞠了一躬，用略顯沙啞的聲音道:“張老師好，我是楊碩他爺爺。”

　　“您好，老人家。”

　　張晨趕緊微笑還禮，目光不經意看了一眼老漢的雙手，只見他手上的皮膚乾巴巴的像樹皮一樣，每一根手指的指節都很粗，手上除了這一塊那一塊的泥土痕跡之外，還有好幾處細小的傷口，想來應該是平時在地裡勞作時，不小心弄的。

　　“張老師，這是給您的。”

　　老漢二話不說，直接將胳膊上挎著的小竹筐給了張晨，上面蓋著一塊深藍色的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麽。

　　“給我?”

　　張晨又是一愣，他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皺了皺眉，朝楊碩道:“這是什麽?”

　　不等楊碩回答，只聽老漢咧嘴一笑道:“張老師，這是雞蛋，都是我家養的笨雞下的。”

　　張晨一聽，眉頭皺得更深了，看著楊碩，沉聲問道:“怎麽回事?”

　　楊碩見張晨表情不悅，不由嚇得低下了頭，小聲道:“張老師，您為了讓我去市裡參加考試，不惜自己墊錢給我當路費，要不是您，我根本就不可能得獎，更不可能被省重點高中錄取，本來，爺爺說要我把路費還您，可我沒同意，因為我想以後親自還您這份恩情，爺爺說給您買點兒東西，我說，買的東西您不能要，我想找您來家裡坐坐，吃頓飯，可爺爺說，家裡實在太簡陋了，怕您笑話，後來我和爺爺商量了一下，才決定……”

　　“才決定送我一筐雞蛋?”

　　只聽張晨沒好氣道:“楊碩，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個了?”

　　“我……我……”楊碩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張晨則是十分無語，因為在此之前，林宇和張雪婷的家長已經找過他幾次了，起初是送錢，當即被張晨嚴詞拒絕，後來又改送購物卡和禮物，再次被張晨拒絕後，又要改請張晨吃飯，搞得張晨現在一看見他們倆的家長就頭疼，唯恐避之不及。

　　本來這兩天剛好了一些，可萬萬沒想到，這一向挺安分的楊碩竟然也鼓搗上了送禮的事兒，

實在是讓張晨有些氣憤。　　“張老師，您生氣了?”楊碩小心翼翼問道。

　　“張老師，您別生氣，楊碩這孩子是好意，他從小就聰明懂事，學習又好，唉，只可惜啊，攤上了我們這樣的人家，要不是您，他哪有今天，他是個懂得報恩的孩子，張老師，您可千萬別生他的氣。”

　　張晨見狀，不由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楊碩，我給你拿路費考試是因為你聰明好學，刻苦努力，我不想讓你因為家庭貧困而感到自卑，我想讓你用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如果單單因為一點兒路費就錯過了一次大好的機會，我覺得很可惜，所以我才給你拿路費，讓你參加考試，而不是因為讓你在心裡感激我，更不是因為這一筐雞蛋，你明白嗎?”

　　“我明白，可是張老師……”

　　“好了，楊碩，你什麽都不用說了， 趕緊跟你爺爺回家吧，以後不許再想這些了，期末考試就快到了，回去好好複習，聽到了嗎?”

　　楊碩微微點頭。

　　“誒張老師，別，這雞蛋都拿來了，都是自己家的雞下的，沒幾個錢兒，您就收下吧……”

　　楊碩的爺爺務了一輩子的農，沒念過書，大字都不識幾個，自然不會說什麽，見張晨不收，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或是說錯了什麽，一時有些局促，就要硬往張晨手裡塞。

　　張晨連連推辭，苦笑道:“老人家，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情，這是原則的問題，我是一名人民教師，教書育人是我的本分，是我的天職，無論您送不送禮，我都會好好教您的孩子，再說了，楊碩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得來的，您不用感謝我，拿著這筐雞蛋回家吧，有這些錢，多給孩子買點兒好吃的就行了。”

　　“楊碩，聽話，趕緊領著你爺爺回家。”張晨故意板起臉，嚴肅道。

　　楊碩見狀，隻好不再堅持，點了點頭，說道:“爺爺，既然張老師不收，我們就別勉強了，還是聽張老師的，回家吧，張老師，我們走了，您回去吧。”

　　“嗯，快回家吧。”張晨微笑說道。

　　“誒張老師，這雞蛋……”

　　老漢總覺著禮拿出來了，沒送出去顯得不好，可嘴上卻又不會說什麽，眼見連自己孫子都這麽說了，他也就隻好作罷，一個勁兒的朝張晨點頭哈腰笑著，然後才轉過身，和楊碩一起，離開了。

　　看著這對爺孫離開的背影，張晨不由得輕輕一歎，心中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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