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志強離開古堡後,威廉・斯圖亞特從地底的密室乘坐電梯回到英式裝潢的私人會客廳。梳著背頭的親切仆人羅傑裡、略顯吵鬧的播放著球賽的大屏電視都在提醒他,在地面上這個有溫度的、區別於那扇金屬大門背後的人類世界始終存在。
這是屬於威廉・斯圖亞特的世界;也是屬於這座城市所有年輕人的世界。對於威廉這樣足夠老的家夥來說,哪怕是謝志強那樣身經百戰的鬥士在他面前也無異於新生的嬰孩。謝志強是土生土長的中國北方人,但性格卻有著地中海式的浪漫。威廉很欣賞他,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恩師與自己的密友關系。和斯圖亞特同一時代的那群人已經化作塵埃,從議會政變後,就連常年擔任影隊行動總參的他也退居到與使魔作戰的二線。
他並非失去了動力,那隻是徹頭徹尾的失望。幾十年光陰以前,從代表哥特風格偉大複興的威斯敏斯特宮大門緩緩走出的那個午後,威廉・斯圖亞特便幡然醒悟。
影隊已經落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由於《瓦爾基裡條約》的簽訂,影隊自第二天的零點便正式從協會脫離出來,成為了完全獨立的特戰組織;而獨立也往往意味著權力的鬥爭。影隊失去了掌控,由一個同甘共苦對抗使魔的正義聯隊淪為了不折不扣的黑暗組織。它無異於自己所衍生出的那些附屬產物:來自羅馬與米蘭的退役特勤遠赴西西裡島,壯大了黑手黨;而位於大阪的訓練基地走出的殺手們,則逐漸蛻變為山口組的核心成員。
嚴格意義上說,世界的黑暗面有一半都來自於他們――這個古老而神秘的團體。狡詐的人心比惡魔更加可怕,這是威廉・斯圖亞特一貫所堅信的。他選擇就此退出,但也並不曾放棄:為了延緩自己的衰老,他接受了那個陳姓華人科學家的研究成果,把X因子注入了自己的身體,他也因此成為了那個時代僅有的高度成功的實驗品。他比所有人活得更長久,但這並不是幸福的事。
越久的存在,就越多一份痛苦。每當深夜裡他閉上雙眼,那些慢慢老去離開自己的人們,他們的面龐清晰地浮現出來;他們衝他揮著手或是舉起槍,有懷念也有仇恨,就像陷入一場盛大的時間葬禮。
威廉目送著謝志強發動吉普遠去的影子消失在竹林深處。“羅傑裡,準備晚餐吧。”他蒼老的手輕輕拿起做工精致的威爾士限量茶杯,杯身雕刻著匍匐在女王腳下的金色雄獅。“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啊。”
“您許久不曾如此感慨了。”羅傑裡回應道。“雪花牛肉還是烤豬排?”
“蛋卷吧,”老人笑著搖搖頭。“我從前在倫敦街頭愛吃的那種。老蘇格蘭口味,加超多生菜。”
仆人微微欠首退下。老人按動輪椅的按鈕,那扇進入電梯的小門便關閉,堆滿老舊藏書的櫃子轉了過來,屬於塵封歷史的大門就此緩緩地合上了。
但威廉・斯圖亞特心中無比清楚,總有一天,屬於英雄的歷史還會開啟。
英雄從沒有倒下;有些人正在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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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對陳子爭來說,如同他自己說過的那樣,可以夜不歸宿確實是值得周圍同學羨慕之處。但也絕不是被徐子凌半夜拉來這種地方…況且他還拖著沉重的巨大黑色塑料袋。說是塑料袋,其實也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材質,總之它到現在還沒有損壞的趨勢。袋子裡裝著的是那隻變態蜥蜴男的屍體;自他被冰錐插死之後,膨脹的肌肉便急速地複原,
最終變回了老人的身體形態。此刻陳子爭就像個三線城市搬運工,拽著乾癟的綠壁虎,被徐子凌帶著快步地穿梭在夜色的巷子中。 當然確實是在快步前行的,也隻有徐子凌一個人而已……
“喂,我說大小姐。”陳子爭喘著粗氣抱怨道。“能不能稍微走慢點,雖然這死老頭不是很重,好歹也是個人啊!”
“你是準備被巡警發現麽?”徐子凌頭也不回地找著路。她把沾滿綠色液體的校服襯衫脫下來綁在腰間,路燈下女孩黑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曼妙的曲線。“打架吧你又不會,現在讓你拖個死人吧還抱怨。”
陳子爭頓時沒話講。
是啊,毫無情面揭開自己傷疤的也是她;危急關頭擋在蜥蜴男與自己身前的也是她。這個一開始令陳子爭有些厭煩的女孩子,兩三天之內同自己的交集已經遠遠超過了校花。或許世界就是這麽奇妙,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都是宿命使然。
“好啦好啦,”陳子爭撇撇嘴說道。“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不過你是要在這巷子裡毀屍滅跡麽,這人也不是你殺的啊。”
“祝瀟寒那家夥一聲不吭就走了,爛攤子還不是要我來收拾。”徐子凌的語氣中分明冒著火。“現在要帶你去我們工作的地方,你跟緊我就行,不過我有點路癡…”
什麽玩意兒?
陳子爭幾乎要崩潰。他正在和不認路的神力女孩拖著一隻蜥蜴走了半個小時,而且還面臨著被警察通緝的危險…我說你為什麽要趟這渾水啊大小姐!他的心中大力吐槽道。其實自從戰鬥結束後,陳子爭就有許多個疑問亟待女孩解答;但他一直忍著不說。因為他有強烈的預感,一旦到達目的地之後,徐子凌就會告訴自己所有謎底。
“是這兒了,歪腦袋路燈左轉。”
女孩似乎記起了方位,陳子爭欣喜地長出一口氣。兩人鑽進長滿爬山虎的窄巷,前面不再有燈火引路,但閃爍著彩色光環的牌子卻暗示巷尾有一家店鋪在迎接他們。
招財酒館。
那是彩燈中間用特製熒光筆寫著的四個大字;寫手的水平實在不敢恭維,那家夥幾乎是把漢字強行變成了美索不達米亞文。陳子爭吃力地拖著漆黑的袋子挪動著,走在前邊的徐子凌頭朝藍綠色的玻璃窗裡看探了探,然後推開了酒館的門。
酒館內部的空間狹小,但由於布局相當精巧所以並不顯得擁擠。陳子爭沒有去過酒吧,他想象中的酒吧應該是有圓形的舞池,穿著暴露的男女們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瘋狂甩頭蹦迪……很顯然他忽視了“酒吧”與“酒館”的區別。現在他眼前並沒有夜店男女,為數不多的幾組桌椅甚至都沒有一位客人;反倒是長條狀的吧台後面有位把腿高高架在台面上的中年大叔,正在用筆記本玩著破解版的連連看……不管怎麽說這絕不是陳子爭印象中與此類場所掛鉤的情景。
“老板我回來了。”還沒等陳子爭開口,身前的女孩子便一把扯下腰間的襯衣扔在桌上,衝中年大叔說道。“我能不能――”
“別再洗澡了,我求求你――“
那大叔的雙眼絲毫沒有離開他的電腦屏幕,隻是騰出了左手高高舉起。“你快要把店裡的水全部用光才滿意對嗎,親愛的?”
“你看看我身上。”徐子凌無奈地說。“你覺得我不應該洗澡嗎?”女孩似乎從來不介意別人看向自己身體的目光,她甚至還試圖在這兩個男人面前脫掉背心。
“別脫了別脫了我看見了!”大叔哭喪著臉站起身來說道。“少用點熱水。”
陳子爭拖著黑袋子愣在原地,活像一個等候房屋主人回家的快遞員。徐子凌抄起一條浴巾,朝著裡屋的小木門徑直走去。
直到這個時候,中年大叔才發現快遞員的存在。“喂,這家夥是?”大叔打量著陳子爭,頭撇向木門的方向大聲問。
“陳子爭,你要的人。”
浴室傳來水流聲。
陳子爭不知道此時應該接什麽話。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已經足夠刷新他的世界觀,他確信接下來的時間內還會在這間小酒館裡大跌眼鏡。而眼前灰色短發的健壯大叔正上下打量著自己,活像面對實驗用青蛙的解剖課學生。這人什麽情況,準備抽我的血還是割肚皮啊!陳子爭的思緒飛到了九霄雲外。
“你今年高三?”大叔的開篇令陳子爭有些驚訝。
“啊…是的,是的。”他擦拭著額頭細密的汗珠應答道。因為太過招搖不能坐地鐵,拖著死蜥蜴徒步遠行已經消耗了陳子爭許多的體力。
“那一定沒什麽打遊戲的時間吧。會玩槍戰類嗎?戰地?”大叔突然扭頭朝著吧台大步流星走去,不知從哪拿出兩台筆記本。“使命召喚?反恐精英?有帳號嗎?”
喂!這又是鬧哪樣啊!你不關心我這個莫名其妙的訪客也不關心地上的死人,卻要和我打遊戲?“我一個人住,所以經常可以放學後去網吧…你說的這幾款遊戲我都玩過,”陳子爭重重地拽了拽黑色大袋子,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但大叔你不先管管這綠色的大壁虎麽?這味兒夠重的啊。”
“沒事兒你給扔後院就行。”大叔在木地板上趴著身子把筆記本的插頭懟著牆根搜尋著插座,甚至都沒有看死去的蜥蜴男一眼。“來來來,陪我打兩把匹配。還有我有名有姓啊,我叫謝志強。”說罷謝志強從地上站起來,聳聳肩看著一臉錯愕的陳子爭。“難道你更喜歡玩連連看?”
陳子爭老老實實地坐到電腦前,登陸自己的遊戲帳號。大叔顯然也連接完畢進入了房間,陳子爭隨意地按下tab鍵,瞟了一眼對方的ID;他想看看現代中年男人的審美風格,他們究竟會給自己起些怎樣的網名。
屏幕前,“你大爺強哥“五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黃色的楷體字映入陳子爭的眼簾。在自己對面攪拌著一杯冰咖啡的頹廢大叔,便是隻用一把沙漠之鷹就將準職業電競選手張笑笑虐殺的絕世大神。
該死,看來是被帶進怪物堆了。陳子爭咽了口唾沫,痛苦地點擊著鼠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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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劃破了夜空,年輕男人的腳尖點地,收起他脊背後的翅膀穩穩立定在天台中央。本棟樓及周邊的布局都暗示著這是所戒備不嚴的高中,遠遠沒有他所闖入過的軍火倉與小型金庫那般危機重重。更何況這是周五晚上,連保安們都跟隨著學生的步伐往校門外而去,在遠處的傳達室裡隻有一兩個吹著破爛電扇的大媽正在嗑瓜子。這座教學樓並不算高,周圍也不像有埋伏的樣子;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這都是簡單的暗殺任務。
但任務失敗了。
男人很不滿意。地上明顯被拖布擦去但還有少量殘留的綠色血液宣告了盟友的死亡。男人警覺地查看四周,他深藍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泛著猛禽特有的凶暴。
民用排水管、未損壞的電纜、布滿抓痕的防護欄…還有離自己不遠的紅磚地面上一道兩米長的筆直裂痕。這是足以把【C】級以下使魔斬成兩半的重擊,此刻藍鳥反而慶幸自己派出的是【B】級的蜥蜴王,否則這將成為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但蜥蜴王還是失敗了。這是否暗示炎之騎士已經蘇醒?不,不可能。藍鳥很快否定了這重疑慮。這種變動來得太快而足以讓戰士被反噬,不符合人體的基本原理。從另一個角度說,如果對方確有立刻將【B】級置於死地的力量,那使魔團體亦不可能撐到現在。當下的狀況,一定是有另一個人…
一定是另一個人在為他提供保護。
藍鳥很清楚自己的對手不止一位;準確地說,這是那位“大人”的對手。在他的麾下效力數年,組織已經解決了銀海市許多主要的麻煩:窮追不舍的警探、手握證據的記者、組建特勤的議員,他們最終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那位大人也如願以償地控制了這座城市的暗流:毒品交易與武器販賣,這為藍鳥所在的組織帶來了巨額資產。但他的頂頭上司始終不願露面,因此數年來藍鳥都作為集體的代言人而出現,也是名義上的領袖。其實他捉摸不透那位大人的真正實力…但正是未知才能帶給人恐懼感,這才是高明的領導者。
他微微下蹲,用帶著藍色細毛的食指蘸著快要凝結的綠色血液,那屬於他們早已死去的部下。藍鳥具有感知天氣的傑出能力,他知道很快就有一場大雨傾瀉在這座城市,而這場戰役也將徹底被洗刷乾淨。阻攔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誰?是那位曾經給組織製造無數麻煩的強大女性,或是另有其人?
與藍鳥進行軍火交易的人類罪犯們曾經對他談起過黑夜的傳說;或許有至高的戰神掌管著銀海市…這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但強者不畏強者。藍鳥冷笑著張開翅膀乘風而去,羽翼撕裂空氣發出尖嘯。攔在自己面前的,就算是神明,也殺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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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再不談正事我要睡了。”搬來一把凳子坐在中年男子身旁的女孩似乎積怨已久,她不耐煩地高聲道。“什麽時候你也出去刷刷怪,了解下女店員的苦衷啊,作為老板體恤下屬是應該的好吧。”
“那你也體恤下我!”大叔目不轉睛地瞪著屏幕,眼珠幾乎變成圓形。“你快把我浴室的水用掉半個太平洋的量了!”
“我說志強大叔,你玩個坦克大戰也不用這麽認真吧…”坐在兩人對面深陷椅子中的黑發少年一臉無奈,雙手離開鍵盤已經放棄了抵抗。“我是真的玩不過你,咱們換了16款遊戲了,現在就差玩變裝遊戲了…”
“變裝遊戲是什麽遊戲?”徐子凌插嘴問道?
“就是你們這些女孩的專屬玩意。”少年衝屏幕翻著白眼。隨著一聲清脆的響動,屏幕上謝志強操控的藍色小坦克摧毀了陳子爭所守護的紅色大本營,大叔又在新的領域取得了勝利。
“太無敵而找不到對手…”謝志強伸著懶腰,輕描淡寫地吐出不知哪兒來的台詞。
“行了行了,趕緊有事說事吧大叔。”陳子爭合上筆記本,嚴肅地面對著眼前悠哉悠哉的一男一女。“我想知道的太多了。”
“年輕人著什麽急啊?”謝志強慢吞吞地攪拌著杯中的拿鐵咖啡。“既然你進了這間酒館,我也絕不能讓你白來。正如你心中所想,這肯定不是一間普通的酒館。”
“在我看來這就是一間普通的酒館。”陳子爭抓著頭髮說道。
“你這家夥還是個杠精啊!”謝志強怒不可遏,幾乎要咬斷攪拌用的白色小杓,徐子凌見狀急忙把他嘴裡的物件拔了出來。“疼疼疼,你撞到我門牙了!”他朝少女大聲抱怨道。“凡事下手輕點,有些淑女的樣子好不好?學學你小穗姐。”
“小穗姐是誰?”
陳子爭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喬穗,我的另一個女店員。”謝志強手指身邊頭髮還未全乾的金發少女:“喏,這家夥你見識過了吧?和她一樣的怪物,不過性格比她好得多。”
陳子爭的世界觀迅速崩塌。一個怪物不夠,這間破酒館裡還有兩個?“喂喂,”陳子爭連連擺手。“我已經受夠了,你說的人不會又把我帶到什麽恐龍男出沒的地方吧?”
“喬穗姐已經是大學生了,需要用到她的時候很少。”徐子凌淡淡地說。“我現在全權負責你的生命安全。搞清楚,要不是我在你面前擋著,你的心髒早就被那隻蜥蜴挖出來了。”
一想到在天台上拚死掩護自己的女孩子的纖細身影,陳子爭突然有些感激。“謝謝。”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在他的生活裡從沒有過漂亮女孩這樣強硬地闖進來,她們大多與自己擦肩而過,朝著觸不可及的某個地方快步離去。陳子爭永遠看著女孩們的背影,而這一次徐子凌用她美麗的瞳孔面對著他、保護他、毫不留情地闖入他的渺小世界。陳子爭感受到胸口泛著溫熱,細小的火苗在某個地方跳動著。
“你是認真的?”女孩一副快要笑出聲來的樣子,那完全不像是收到感謝之後的禮貌姿態,連高傲都算不上。陳子爭看在眼裡,他無比想要收回自己五秒鍾前說的話…
“說到這個,今天那家夥又現身了。”徐子凌突然想起了什麽,衝老板憤憤地說道。“黑袋子裡的玩意就是他解決的。那隻蜥蜴差點就把陳子爭給捅穿了,結果那家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殺完人就跑掉了。”
“祝瀟寒那小子?”
謝志強問。這令子爭突然感到些許涼意,名字中飽含的凌銳殺氣讓他不禁打了個冷戰。貌似是個很強的家夥…他暗自想。
徐子凌點點頭。
“不打緊,這是好事。”大叔撓撓頭道。“那小子既然撞見這個級別的事態,就一定會去找小穗確認她的安全,這樣我們就可以借機聯系上他了。”
“喬穗姐可不需要人保護,”徐子凌瞥了陳子爭一眼,冷冷地說道。“坐在你面前的這位爺,卻是需要人時刻盯著的。”
“那個,”陳子爭伸手打斷道。“你們等會再聊,現在能不能解決下我的疑問啊老板?”
謝志強猛地一收下巴:“你這事說來話長了,牽扯到許多歷史遺留問題。”他的臉上寫著苦大仇深四個字,那表情就像馬上要開啟一番長篇大論。“這個事兒咱們還得從你的家族來談起。你的父親早逝,母親常年在外地工作,你家住在…”
“打住打住!”陳子爭急忙兩手比出T字形大聲道。“大叔你說的這些東西,你的女店員已經給我複述過一遍了。我想知道的是,”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你們為什麽如此了解我的家庭…或者說,了解我這個人?”
謝志強無奈地笑笑。他起身走到吧台,拿出一個深紅色的老舊皮夾扔在陳子爭面前的桌上:“因為你和你的父親。你們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人啊。”
父親。
陳子爭的眼睛裡不再有任何躍動的光澤。就連徐子凌也感受到了空氣的凝結。
“你是什麽意思?”少年一字一句地問。
男人指了指皮夾:“打開它,裡面有你要的一切答案。”
男孩很清楚世界上哪些東西是假的,而哪些是真的。在自己獨處的歲月裡,早熟的他已經學會了向成年人那樣去分辨。盡管這兩天他飽嘗了毀滅自己世界觀的錯愕,但那奔騰的雷霆、綠色的鮮血、風暴的咆哮已經讓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正在步入完全未知的領域。此刻陳子爭的內心隻有一絲敬畏,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情緒。
徐子凌雙手環胸沉默著。
陳子爭抄起那疊資料翻開,第一頁便是印在雪白封面的紅星徽記。這是一份在1945年簽署的文件,戰後的硫磺鐵鏽氣息從資料頁面上幾乎能透出來。但文件嶄新地如同拆封的印刷紙,並不像多年前的真跡。在紅星的下方,華盛頓、莫斯科、倫敦、華沙、北京五座首府地名赫然紙上。
戰士改造計劃。
那行繁體紅字極其醒目。
“這是…什麽?美國隊長?”
陳子爭詫異道。
“那隻是個幌子而已。”中年男人否定了他的推測。“你繼續看下去。”
陳子爭翻頁。這份文件的作者是羅伯特・凱恩,一個歐洲人的名字。前幾頁談到了關於二戰結束後世界亟待穩定發展,國際秩序需要重建諸如此類的廢話,再往後是作者關於士兵身體強化的構想。羅伯特・凱恩在文件中談到,德國人在戰時使用了一種神秘力量,可以極大地提升戰士的個人能力,把人類變身為惡魔般的破壞者。德軍也正是靠著那種絕密技術閃電般地攻下了波蘭。
“所以那種技術是…血清嗎。”陳子爭長出一口氣道。無意間知道了隱藏在歷史背後的真相,總是令人感到格外沉重。
“並非如此。經過協會對德軍舊址以及集中營的完整調查,我們發現他們其實是在做一樁交易。某些人向他們提供了【力量】,而這些獲得能力的人就顯示出了驚人的破壞力。這絕非科學能解釋的。”謝志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後你再往後翻,會看到全是關於神話傳說的記載。”
陳子爭繼續翻頁。在史料記錄的背後果然盡是一些內含眾神之戰、阿喀琉斯之踵、潘多拉魔盒之類的宗教主義理論。“這羅伯特・凱恩是個什麽情況?”陳子爭不解道。“他明明是項目負責人,卻在科學文件中談起這些爛大街的傳說來。”
“由於冷戰的開啟以及上世紀中後期全球繁雜的政治事件,這份絕密計劃也就自此被擱置了。”謝志強解釋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麽還嶄新得像打印紙一般?你手上的文件被放入了X因子增量箱中, 這種因子可以讓氧化及一切衰老趨勢降為最低。在計劃擱置數十年後的1999年,位於俄羅斯諾裡爾斯克北部的前代協會拿到了這份資料,並且揭開了神話中的終極秘密。”
“世紀末,由於那些怪物自北極圈而來的大規模入侵,前代協會幾乎團滅。最後保管這份資料的人,是你的父親陳光炎。”謝志強望向陳子爭的眼神態度堅定。他向上撩開自己的黑灰色短袖,強健的肌肉下,胸口處卻是是交織的獸爪狀長條傷疤。
“這就是那些冷血殺手送給我的禮物。你的父親也犧牲在冰天雪地中,但他用生命奪回了炎之印記;為了同時保全印記和他的兒子,陳光炎作出最下策,他直接啟動了天啟引擎,讓印記與剛剛出生的你強行融合。”謝志強直視陳子爭的左腕。
“融合成功了。”男人輕聲低語。
“那便是你所謂家族徽記的來歷。”
陳子爭顫抖著,緩緩放下顯得沉重無比的雪白紙張。徐子凌平靜地看向男孩,藍寶石般的目光似乎要把眼前的人洞穿,到他的身體最深處尋找些什麽。
但男孩再也不說一句話。
他伸出手看著左腕。在銀海的皎潔月光下,深紅色印記泛著一道暗淡的色澤;它似乎始終沉睡著,又好像要從皮膚裡衝破而出,朝著某個驕傲的魔鬼宣戰。
這是神與惡魔的千古交鋒,也是新王登基的偉大禮讚。空氣中奔騰而過鮮血的氣息,自此點燃了永不止息的赤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