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還沒亮王小柯就睜開了眼睛，他從小就覺少，睡的比狗遲，起的比雞早，從不賴床。王小柯一骨碌爬起來，匆匆洗漱一下就出了門。舊院對面永泰廣場上有晨跑的年輕人，有打羽毛球的大人和孩子，一群穿的花花綠綠的老年人在跳廣場舞。王小柯隨意地散著步，呼吸著新鮮空氣，每天店鋪、客戶、家之間奔忙，生活是夠枯燥的，早上出來走走，釋放一下心情。馬路邊有個混沌攤子，一圈人坐著小板凳圍著小桌子吃著早點，王小柯看著那些食客們的吃相，他的肚子不覺也“咕咕”叫了起來，老板，來碗混沌。一碗連湯帶水的混沌吸溜下肚，王小柯臉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渾身一陣輕爽，早上早早起來，活動活動，再吃上頓熱乎乎的早點，多愜意啊。

　　王小柯不禁想起那次和周晴逛永泰廣場的夜市，那時他剛剛把店開起來，前途未卜，一切都在不可預知中。不到兩年的功夫，兩人天各一方，一個經營剛剛有點起色，一個去遠方求學。她和原來的生活劃了界，走的乾乾淨淨，純純粹粹，隻給王小柯留下一片幻想空間。

　　王小柯想起第一次見到周晴時，那時王小柯正上小學三年級，他剛轉學到了周晴的班裡。濃眉大眼，皮膚白淨，留著兩條長長小辮的周晴是他的同桌。兩個陌生的孩子保持著彼此的緘默，不經意地眼神撞在了一起，她衝著他一笑，腮邊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她笑的模樣很甜，他很喜歡她笑的模樣，他被她腮邊的酒窩吸引著。

　　孩子們在三年級以前沒有什麽性別的概念，男女同學在一起手拉著手玩、一起上下學是件稀疏平常的事。再大一點就不同了，男女生之間就有了一條紅線，紅線是在心裡的，深的不可逾越。

　　一天中午放學，同學們在校園裡站隊準備離校，周晴站在王小柯的後面，王小柯在隊伍起步的一刻回頭去找吳亦凡，周晴冷不防一頭撞在了王小柯的腦門上。兩個孩子都差紅了臉。惹得周圍同學們開懷大笑。

　　班主任梁老師為了提升班級的總成績，制定了一個幫扶計劃，讓成績好一點的同學去幫助成績差一點的。大部分分組都完成了，梁老師發覺還有個王小柯，雖不愛學，一考試就是前十名左右。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就安排王小柯去幫助周晴，周晴數學稍差一點。

　　”晚上來我家寫作業吧?“借著幫扶的名義，王小柯向周晴發出了邀請，”寫完作業，再看會電視。“

　　王小柯、吳亦凡和周晴都住在舊院裡，父母也都彼此相熟。

　　”這，這不好吧。不去了“她很矜持地回答，濃眉下的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很吸引王小柯。

　　女孩子心思猜不透，她說不去，也許本意是想去;她說去，也話壓根就沒有去的意思。

　　放學回了家，王小柯正思謀著出去玩一會再寫作業，還沒出門，他就瞧見周晴站在他家的小院門口。

　　”哎喲，你過來了?“王小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周晴。

　　“我，我忘記拿家門鑰匙了。！”周晴瞥了一眼王小柯，她白皙的臉微微泛起一片紅暈。王小柯咧嘴笑了，他好開心啊。

　　“嗯，快進來吧。”王小柯趕忙把周晴讓進了家。家裡的大人都去忙小賣店的生意去了。

　　兩個人靜靜地灘開書本，開始寫作業。此刻，王小柯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王小柯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地寫過作業。

　　寫作業的間隙，

他偷空打量著周晴戴著藍袖套的胳膊，穿著花格子的襯衣，白淅的臉龐洋溢著滿滿的青春的朝氣。她平靜、安詳，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令王小柯不敢靠近。生怕這一幕一閃就碎了，碎的無影無蹤。　　作業寫完的時候，王小柯的母親回來做飯，她看到兩孩子在作業，有些驚訝，“喲，周晴呀，別走了，就在家裡吃飯吧。我現在就做，一會兒就好。＂

　　”不了，不了阿姨，我回呀。“她拒絕著，卻沒有挪動地方。

　　”看會電視吧。“王小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心思。“馬上去開電視機。“

　　家裡新買的熊貓牌彩色電視，只有14寸，很多人家還沒有電視，個別有的也是黑白的。平時，母親不讓王小柯去動這家中這件貴重的物件，現在家裡來了小客人，她也不便說什麽了。

　　王小柯的母親把飯菜端上桌子時說，”阿姨手藝不好，周晴，你將就是吃吧。“

　　周晴喝了碗小米粥，吃了兩口雞蛋炒米飯，就放下了筷子，”阿姨，您做的飯挺好吃的，我吃好了。“

　　王小柯喜歡她的矜持、寧靜。她就像一幅油畫上的少女，安靜、詳和，卻朝氣蓬勃。

　　周晴在王小柯家裡看了好一會兒電視，她深深地沉迷在熊貓彩電那小小匣子裡傳出的彩色人影裡，直到她的母親來找她。

　　“張阿姨來了。”王小柯和周晴母親打了招呼。

　　“嗯。”張阿姨答應著，對周晴說:“不是來寫作業的嗎?作業寫完了嗎?都幾點了還不回家?飯都涼了。”

　　周晴的臉刷地紅了，王小柯瞥了眼紅著臉的周晴，心領神會地笑了。周晴的小心思被戳穿了，她很想來陪王小柯寫作業，她來之前和是她家長打過招呼的。家門鑰匙是掛在脖子上的。

　　王小柯的母親說:“老張，孩子在這吃口飯，來我家你就放心吧。”

　　周晴離開時，王小柯送她出門，他悄悄地對著周晴耳語，＂明天還來我家寫作業噢。我等著你。”

　　......

　　早上一到店裡，王小柯就給王俊打了電話，把昨天臨下班時客戶預訂的機器配置告訴了他，然後就等他最新的報價。價格敲定以後，直接走貨運發貨，這樣第二天貨就能回來，不用客戶等的太久了。王小柯還保持著半個月去趟中關村的節奏，主要是考查市場，順帶著裝幾台電腦。

　　電腦下了訂單，手邊暫時沒什麽事，早上店裡顧客少，冷冷清清的。王小柯和劉麗沉默著，他們望著街面上的人來人往，公交車站牌一會過來一輛公交車，有上車的有下車的，都是急急趕趕的。就如同人生的圍城，進城的匆匆忙忙，出城的也是忙忙匆匆。

　　他們都到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年齡，未來的十幾年他們都要把自己的婚姻、家庭、財富......從不確定性中逐漸固定下來，不論他們喜歡或者厭倦一切都將定格。

　　“經理，你覺得我，好嗎?”劉麗沒頭沒腦地把問題拋了出來。

　　王小柯一征，這該怎麽回答呢?他想了一下說，挺好的。這是中國式的回答，不論你好與不好，都隻說好，中庸之道。劉麗其實真的挺好的，做事利索，她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女人本身就有顏值，再加上精致的修飾，別說王小柯了，誰看了也覺得挺舒服。

　　“真的嗎?”劉麗問。

　　“嗯。”王小柯想也不想地回答。劉麗的臉泛起一會紅雲，她低著頭擺弄著纖細的手指，她清瘦苗條，明亮的眼睛深處卻藏著很多事，飄忽不定地閃動著。

　　“我想出來工作，可家裡......非要讓我嫁給一個礦上的。你說，我該怎麽辦呢?”劉麗抬起頭，盯著王小柯，把目光中的憂傷的情緒傳遞了過來。王小柯讀的懂，她的意思是讓他來救贖她。

　　他在想，我拿什麽來救贖你，用我的婚姻嗎?那我的周晴怎麽辦?他一直期盼著和她數年之後的重逢呢。

　　“家裡人不尊重你的決定嗎?你不喜歡，完全可以不嫁呀。”

　　“我年齡大了，女人三十歲不比小姑娘，我母親和奶奶非逼著我嫁人。我又不想找個不喜歡的，沒感情的.....哎！”劉麗深深歎了口氣。

　　“你想找個什麽樣的?”王小柯問。

　　“我喜歡就好，什麽都不要，不要房子，不要彩禮，再窮也行。”劉麗喃喃自語。

　　“這麽多年，你就沒遇到喜歡的嗎?＂王小柯繼續問。

　　”以前沒有。“

　　以前沒有的意思是現在有了?王小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他不想引火上身。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劉麗對自己的好，王小柯是再明白不過了。他不回應就是表示:他對她沒有那個意思。他心裡有人，那個地方已經被佔領了，再容不下別人的。

　　劉麗見王小柯沒了下文，她不知該說什麽好，直接告訴他嗎?她喜歡上了他?她想做他的女人，什麽都不要都想跟他?想到這兒，她覺得自己的臉滾燙滾燙的，隆起的胸一起一落，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她豐滿的胸一起一伏，她的白皙纖細的手指絞在一起，她比周晴來的真實、性感。誰娶了她也是幸福的吧。可他王不柯卻不能，他想要的是青梅竹馬的愛情，是柏拉圖式的愛情。她能滿足他的種種肉欲，卻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

　　”我工作能力怎麽樣?“劉麗切換的話題問。

　　”一般吧！“王小柯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怎麽能這麽說呢?哎，劉麗是他雇傭的第一個服務員，他沒有比較的空間。如果和老板比，她缺少專業的知識，自然是一般;和王小柯後來雇傭過的人來比，她無疑是優秀的，出類拔萃的。

　　大滴的眼淚從劉麗的眼睛裡溢出來，眼淚載滿了她的委曲，她全心全意地把身心都撲在這個店裡，兢兢業業地為王小柯忙碌著，到頭來得到王小柯的評價竟然是:一般吧！

　　淚水像破堤的河水，一發而不可收，在她的臉上爬出了淚痕，滴落在玻璃茶幾上，她手托著腮，任由著淚水流淌，直看的王小柯內心很是不忍，卻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正好有客戶打過電話，王小柯如釋重負地逃離了出來。

　　過了一陣子，張百萬打過電話，他告訴王小柯，他在王小柯店裡呢。剛才劉麗哭著走了，臨走委托他給看會店。他還告訴王小柯，劉麗的奶奶，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柱著拐杖剛才來了店裡，她盤腿坐在店中，對劉麗破口大罵，什麽髒話都用上了，什麽破鞋、臭不要臉的東西、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這麽大了不結婚還要在這裡上什麽破班......劉麗臉色慘白，哭成一個淚人了。哎，看的他心裡還難受呢！哎，忙完就回來吧......

　　王小柯急匆匆地趕回店裡，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看著空蕩蕩的店面，這個店沒有了劉麗越發顯得冷清了。張百萬看著沉默的王小柯，安慰著他，再找個服務員吧。劉麗怕是乾不成了。這姑娘也怪可憐的。看的我都不忍心，要掉淚了。

　　這個店不能沒有服務員，王小柯要經常去客戶家裡上門做售後，不能老板出門就關店吧。朋友們都幫王小柯找人，店外也貼出了招聘啟示。

　　很快來了個新的服務員，女性，已婚。是個瘦瘦的年輕女人。

　　隔了沒多久，一天早上，王小柯剛到店裡，附近巷子裡傳來一陣陣的鞭炮聲，有人在喜事，周六、日聽到辦喜事的鞭炮聲太正常了。

　　王小柯在店裡喝著水，新來的服務員小馬安靜地坐著看街景，隔壁的鄰居跑過來說，小柯，你知道外面是誰在辦喜事嗎?不等王小柯答話，心直口快的鄰居就告訴他，是劉麗，你那個漂亮的服務員。真想不到，她這麽快就嫁了。

　　王小柯心頭一征，內心的感受沒法形容，他對她有一種愧疚，他沒能幫到她，她做事很用心，他卻隻一句:一般吧。徹徹底底地傷害了她。

　　他身不由已地走出店外，他躲在眾人身後，看著接新娘的婚車來了，看著穿白色婚紗美麗的新娘子，新娘妝也掩不住劉麗蒼白的臉色。他像一個負罪的囚徒悄悄地退回店中，他坐在店中的旮旯裡，腿撣在一條椅背上，雙手抱著胸，閉著眼睛，他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裡，內心的痛苦折磨著他，淚水從緊閉的眼角裡擠了出來。

　　小馬看著老板奇怪的樣子，聽到他一時發出長長的歎息聲，她知道他心裡有事。男人的心事都是悶在心裡的。哎，她輕歎一口氣，別把他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