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小馬是個性子慢悠悠的姑娘,和風風火火的劉麗性格迥然不同。
中午放學的時候,來了一夥中學生,嘰嘰喳喳地評論了一番店裡的遊戲光盤,看了店裡的遊戲手柄,一個矮胖的中學生在眾人的簇擁下買了幾個遊戲軟件、一個遊戲手柄、還有套高端鍵鼠套裝,小馬掃了一眼就直接把總價報了出來,462元。站在旁邊的王小柯一愣,喲,這姑娘對自己的心算這麽自信?他拿出計算器仔細地核對了下,結果和小馬報價完全一致。小馬的這一招讓王小柯驚訝不已。
真是可惜,這麽優秀的大腦真應該在大學的熔爐裡去鍛造!去成就一個非凡人生,而此刻卻泯然眾人矣。
矮胖的中學生從書包裡掏出五張紅版的老人頭。小馬瞧著這個闊綽的孩子,接過了鈔票,抿著嘴笑著問,你怎麽這麽有錢呀?
胖男孩把書包重新背好,接過小馬找的零錢,提著裝有軟件、遊戲手柄的手提袋,把鍵鼠套裝夾在掖下,說我今天過生日,我爸給了我800元,買生日禮物的。
“這麽多,頂我一個月工資了!”小馬說話的語氣有些誇張,社會貧富分化正在逐漸拉大,有錢的太有錢,沒錢的人是勒緊褲帶過日子。
中學生走後,王小柯瞅著小馬,她瘦長的臉上有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小馬看明白了老板眼中的疑惑,說我從小心算就好,平時買菜的時候心算比得上賣菜人手裡的計算器,有時候她們多算我錢了,我立也就知道。她們不信,再加一遍,果真是多算了。哎,我的心算就派上這麽點用途,雕蟲小技而已。
店裡來了個中年人,胖胖的戴著眼鏡,個頭不高,手裡掐著一支煙。他環視著這個小店問,“這兒裝電腦嗎?"
站在一旁塗著紅嘴唇的小馬點著頭,說是啊,裝電腦,可多人都在這兒買電腦,在這兒買電腦上門做售後,多省心啊。
“我家的電腦有問題了,能上門去修嗎?”中年人問,他深吸一口掐在指間的芙蓉王,咪著眼睛享受著,然後再慢慢吐出來。
王小柯注意到他的發黑的茶葉牙,他也瞥見了坐在店中的文質彬彬的王小柯,王小柯迎著他目光走過來,說可以修,先去看看吧,你家電腦什麽故障。
“總是藍屏,動不動就藍屏。”
王小柯對客戶說,多半是電腦內存問題,我去你家幫你看下吧。
“那你需要什麽都拿上,如果是內存壞了,我就買上,解決了問題就行。”
中年人吐雲吐霧著,不消一刻的工夫,一支芙蓉王剩下個煙屁股了,他嫻熟地從衣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含在嘴裡,另一隻手上掐著的紅紅的煙屁股抵在香煙的尾部,他吸了幾口氣,煙便點著了,他把煙屁股掐滅在煙灰缸裡。
王小柯看著老煙民熟練的動作,接過小馬遞過的兩根內存,跟著中年人出了店,上了他的摩托車,像個手提醫藥箱的郎中去出診了。
兩人在路上閑聊起來,王小柯知道中年人姓趙,叫趙國際,是C城人民醫院的外科主任。趙主任的車騎的快,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他們的聊天不時被風打斷。有一句沒一句的聊。
走進趙主任昏暗的二居室,電腦擺在一間狹小的臥室裡。一張電腦桌再加上一張單人床就把一間臥室擠滿了。趙主任開機,把藍屏故障演示給王小柯看。
王小柯打開電腦的機箱蓋,把機器裡原來的兩根內存撥下來,插上他帶來的兩根新內存,
然後再開機啟動,電腦藍屏的故障消失了。 “小王,你真行呀。不愧是大學生畢業生!”趙主任樂呵呵地說,“我這台電腦找了好幾撥人來修,都修不了。你一來就藥到病除了。歷害啊!”
不是王小柯技術好,電腦剛剛時興起來,許多人對電腦是陌生的,會排除電腦故障的人鳳毛麟角。
王小柯看著眉頭舒展的趙主任,說這台電腦買了幾年。質保是三年的,沒出保可以找商家去換內存。
趙主任擺擺手,不換了,我直接把你帶來的內存買上吧。
王小柯誠懇地說:“兩根內存800元呢。電腦在保就沒必要買。我上門服務也是免費的。以後有業務幫我介紹下就可以了。”
趙主任爽塊地把內存款塞到王小柯手裡,說小王把錢拿著,晚上在我家吃飯吧。我是個電腦發燒友,我們好好聊聊。
正在輔導孩子學習的趙主任媳婦也從裡間出來,挽留王小柯吃鈑。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跑出來挽留他。
這是一個多麽幸福的三口之家呀。溫馨得令王小柯無法拒絕。
飯後,兩人像熟悉的朋友一樣趴在電腦旁邊搗鼓起電腦系統,直到很晚......
......
弟弟的婚事已經迫在眉睫。
婚房位於C城市區一棟7層70平米的二居室,沒有電梯,七層的步行梯又高又陡,每次上樓王小柯都氣喘噓噓。
買這棟房子花了七萬塊,簡裝又花了差不多一萬。
為了省錢很多活都是父子兩一起乾出來的。
一次王小柯路過,上樓看了看。60多歲的父親和弟弟兩個人光著膀子在鋪地,連鋪地的活都能自己乾,也是厲害了。王小柯乾不了這種活,乾不了他也不會去裝。他心痛老父親這麽大年紀還得乾這種苦力活。
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幾年,弟弟了解王不柯不是乾這種活的料,所以壓根不指望他能搭手幫忙。
這個家被這棟房子掏空了,父親愁的不知道怎麽才能撐過去。錢太不經用,每天都得花錢去填這個無底洞,到什麽時候才能完呀。
雖然預想過兒子們長大的一天,可這一天真的到了,壓力還是讓他們無法承受。
“最近生意好嗎?”弟弟問。
“挺好的。”
父親在鋪地的間隙抬了頭,他用疲倦的眼神看了看王小柯。他的意思王小柯懂,他老人家真的累了,怕是幫不到王小柯了,他得靠自己。父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發,王小柯心一酸,淚水在眼框裡打轉,他很想哭,淚水不是為自己流的,而是為了頭上有了白發的父親流的。
他不能給父母再添麻煩。
一切隨遇而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