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普是個地質普查隊,主要在藏區打石油鑽,找油氣資源。
格爾木是四普的駐地。行政辦公、職工家屬生活起居都在這裡。
野外油氣勘查是個格外艱苦的工作,打石油鑽既是個苦力活,又充滿了技巧。
王小柯的爸爸一出隊就是幾個月不回家,蹲在山上,守著油膩膩的鑽機和渾身都是油膩膩的工人們一起把鑽頭向地下深處掘進。
因王小柯年齡太小,爸爸的工作地點他沒有機會去。聽說,那裡海拔高、缺氧。別說是工作了,普通人到了那兒就喘不上氣,汗流夾背的。高原反應有時候會要了人的命。
有時候,王小柯的爸爸從野外回家,把工作也帶了回來。
”這樣再打下去,鋼絲會斷的,鑽頭提不上來,就釀成大事故了!"
爸爸拍著桌子說道“必須馬上停下來!......“
爸爸的同事是個黑瘦的漢子,胡子拉渣的。他也站了起來:“如果現在停了,工期會延誤,誰負責?”
“出了事故,不僅是延誤工期,還會造成重大經濟損失!你負責嗎?”
。。。。。。
王小柯知道爸爸是個經驗豐富的鑽探分隊長,他的判斷不會錯。
王小柯的爸爸每次回來都會拿回來好多好吃的,有麥乳精、煉乳還有金絲猴奶糖等等。
這些東西都是因高原工作環境堅苦,國家發放給野外一線地質工作者的。他的爸爸不舍的吃就留給了他。
記憶裡王小柯第一次品嘗這些東西時,麥乳精和煉乳都是倒在杯裡或舀在碗裡,用開水衝開攪拌均勻,那股甜香之氣、奶香之氣撲鼻而來,喝在嘴裡香甜可口。王小柯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腦神經受到了強烈的衝撞,深深地把那種味道刻在了腦海裡。喝完了杯裡碗裡的乳液,意尤未盡,還把碗底未融開的也舔的乾乾淨淨,甚至用小杓子舀上一杓麥乳精顆粒或者濃稠的煉乳塞進嘴裡,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胃裡,去消化這絕世美食。
王小柯最喜歡的還是那金絲猴奶糖,打開那精致的包裝,把糖塊塞進嘴裡,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人生得一金絲猴奶糖,此生足已。
現在,王小柯重新品嘗這些爸爸省吃儉用留給他的美食,除了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受更深的是父愛如山。
王小柯的爸爸工作很忙,在他的記憶裡爸爸唯一和他的一次互動就是製作冰車了。
冰車是王小柯的爸爸用幾塊木板拚合而成,二條角鐵釘在木板的底部成為冰車的軌道,二根鋼筋一頭窩成小圓弧、一頭打磨成尖尖狀組成了冰車的動力之杆。
冰車製成之後,父子倆進行了首次測試。
他們先把冰車拉到地勢較高的地方,然後順著冰道向下滑動。
王小柯坐在冰車上用鋼筋製成的冰刃戳著冰面,爸爸在後面推著王小柯的背部給冰車注入更強的動力。
可是冰刃左右用力不均或者遇到冰道不平的地方,王小柯就會猛地從冰車上滑下來,冰車被甩出老遠。周圍的小夥伴看到這一冪就會發出興災樂禍的叫喊,父子倆也跟著自嘲地笑一笑。
“注意方向,注意方向!”
爸爸趕忙把冰車擺回冰道上,王小柯又穩穩地坐冰車上,伸出雙手用冰刃去戳冰面。
爸爸推著王小柯的背一路小跑著,氣喘噓噓的。
冰車總是磕磕絆絆的前行,稍有不慎就弄的人仰車翻。
他們倆的手凍的生疼。
冷卻下來的汗水夾雜著身上的冰水涼涼地帖在身體上。手套、鞋子、褲管都被冰水濡濕了。 他們痛並快樂著。
父子倆對這個寶貝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可是實際使用中卻令他們大失所望。
王小柯很珍惜和爸爸在一起的這段時光,它們是如此短暫而美好卻又轉瞬即逝。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普大院裡的路燈閃著昏黃的幽光,父子倆人困馬乏,決定鳴金收兵。
父親提著冰車,兒子拿著冰刃,一前一後行走有黃昏裡。天氣冷,二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吐著長長的哈氣如同點著兩個大煙鬥。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什麽人,大院裡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裡探出的煙衝冒著炊煙,炒菜時肉和調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傳到這二個男人的鼻子裡,他們的精神為之一震。
”誰家炒的菜?好香呀!“
”不知媽媽給我們做什麽好吃的了。好餓啊。“
王小柯加快腳步,小跑著向家的方向奔去。後面的大個子男人大步流星地跟隨著。
媽媽戴著圍裙早已在門口迎候著:”怎麽才回來呀?不知道回來吃飯嗎?都等你們老半天了!“
饑餓的時候吃什麽都香,何況王小柯的媽媽有一手好廚藝。他撲到飯桌前,端起米飯就著西紅柿炒雞蛋大口地吃起來。
爸爸往爐子裡加了塊圓柱狀的蜂窩煤,把爐灰往下通了通,爐子的溫度明顯的又熱了幾分。
吃飯時,一家三口談笑風生。王小柯把今天玩冰車的所見所聞講給媽媽聽,爸爸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補充著。
這一晚,王小柯睡的很是香甜,在睡夢中他還說著和溜冰車有關的夢話。
媽媽看著夢中的孩子,看看他稚嫩的臉龐,衝著孩子他爸說:”以後有空就多陪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