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幾個月過去了,起初承受了巨大打擊,略有些神經兮兮的韓梅從生活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時不時地有了笑容。生活跟她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先是鋪開一個黃梁美夢,再把夢碎掉。失落、心被刀割般的痛苦曾經吞噬了她,走過了生命中最灰暗的一段路,韓梅性格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獨立。
韓梅的變化吳濤都看在了眼裡,熱心的他看到這個小女生越來越陽光,心裡也是暖暖的。這一陣子多虧了王小柯,一個人如果鑽了牛角尖,真會瘋掉的。越是聰明的人越是執拗。
吳濤周圍有些朋友,他一有機會就幫王小柯做義務推銷員。
“小柯,拉個配置。我有個朋友要買台電腦......價格優惠上一點就行。”吳濤在電話的另一頭囑咐著。
吳濤說話永遠是從笑聲中開始,再從笑聲中結束,嗓音哄亮,傳遞著滿滿的正能量。
王小柯坐在電腦旁邊,他給帝都的王俊打電話落實電腦配件的最新價格,再上網查詢網上報價制定零售價格。一張工工整整的電腦報價單打印出來,他揣著報價單騎上單車轉眼就到了昊濤的單位。
吳濤的辦公室裡來租房的客戶不少。留著長長的分頭,三十五、六歲的吳濤被幾個人圍在辦公桌前問這問那,他坐在椅子上斜過身子耐心地跟他們說著什麽。當他在人群的間隙裡瞅見走進門的王小柯時,就給他使了個眼色,讓王小柯先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坐在電腦旁邊的韓梅一看是王小柯來了,也趕忙起身,她一邊熱情地招呼著王小柯,一邊去給他泡了杯茶水。
王小柯手裡拿著A4紙打印的報價,卷成一個卷兒握在手裡,他一面喝著茶水,一面靜靜地端祥著這裡外二間的辦公室。辦公室只是毛坯房刷了層白塗料,塗料的顏色都已發了黃。辦公桌椅也是老舊的模樣。因了屋子裡的二個熟識的朋友,坐在這裡王小柯覺得很溫暖。
屋裡有暖氣真好啊,人不受凍不說,還不要去碰那黑乎乎的煤灰,不用大冬天去生那冰冷冷的鐵爐子。集中供熱省了多少人的麻煩啊。
啥時候他王小柯也能租上帶暖氣的房子呢?現在的店面還是用爐子生火取暖的。
忙完手邊事情,吳濤送走了客戶,他嘻嘻哈哈地跟王小柯聊起天來。韓梅也是滿面春風,不時轉過身瞅王小柯一眼。幾個月的相處,兩個人的關系越走越近。
”配置單先留在我這,我那個朋友如果確定下來要買,我就打電話給你,你再組裝。“吳濤聊了一大堆閑話後,切入正題。
”行,那我等你電話吧。“
王小柯起身要走,吳濤趕忙對韓梅使了個眼色。韓梅心領神會地站起身來去送王小柯。吳濤樂呵呵地看著倆個人出了門。他心想,別說這倆個人還挺般配的呢!
臨分手的時候,韓梅用暖暖的聲音問,"小柯,中午有事嗎?我,我想請你吃個飯,肯賞光嗎?"
”行。“王小柯痛痛快快地回答。
"那中午,我下班直接去你店裡,你等我。”
說話間韓梅伸出了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勢。王小柯也伸出手淺淺地握住了韓梅的手,她的手很小,暖暖的,很柔軟。王小柯臉有點熱,心跳的“咚咚”聲自己都能聽得見。
中午一下班,韓梅就來了。王小柯把店交給小馬,倆個人出了門。
韓梅穿了件紅色的羽絨服,黑色的褲子,她面若桃花,笑盈盈地盯著王小柯說:要不去我家吧,
我親自下廚給你弄點好吃的。” “好是好,就是太麻煩你了。”王小柯笑了笑說。
“我們先去買點菜。“韓梅邊說邊拉著王小柯往菜市場走。
韓梅在附近有間70平米的房子,王小柯只是聽她說過,卻從來沒有去過。她這是要邀請他去參觀她的房子嗎?
在菜市場裡,不一會兒的功夫,幾個裝有西紅柿、黃瓜、茄子、雞蛋的塑料袋子就塞到了王小柯手裡,韓梅手裡拎著幾斤新鮮的牛肉。王小柯跟在韓梅後面走,跟著她穿過馬路,跟著她轉過幾棟樓房,跟著她進了某個單元。韓梅位於四層的家轉眼就到了。
擁有間70平米的二居室,對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簡直就是夢想。
”脫了外套,幫著洗洗菜!“韓梅以女主人的身份下了命令。
”好,沒問題。“王小柯利索地把外套脫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洗了手,在韓梅的指揮下,開始挑撿蔬菜,分類清洗。
韓梅也早脫了外套,換上圍裙,在廚房裡淘米蒸米飯。
廚房不大,倆個人在裡面邊聊邊做飯。
“單位分了套舊房,原本裝修過的,所有還裝修錢都省了!”韓梅說。
“挺好的,這麽年輕就有了房。你是個富姐兒了。“王小柯打趣道。
韓梅開始把牛肉洗乾淨,切成肉片盛在一個鋁盆裡,倒入食鹽、生薑、醋用......用手攪拌均勻。王小柯把洗好的茄子放在菜板上,韓梅把茄子切成塊狀,把煤氣灶上的鐵鍋加熱燒乾,再倒入色拉油加熱。當油鍋冒了煙,韓梅把牛肉放入鍋內爆炒,牛肉的顏色變的焦黑時,再放入茄子,爆炒期間加入蔥、薑、蒜、食鹽、醬油等調味品,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茄子牛肉新鮮出鍋。
......
很快午餐就準備好了,餐桌上菜品除茄子牛肉還有西紅柿炒雞蛋,外加一盤涼拌黃瓜,主食是米飯。
韓梅打開兩瓶啤酒,她倒了滿滿一杯放在王小柯面前,兩個人開始享受自己動手準備的豐盛午餐。
”來,我們乾一杯。“韓梅舉起手中的啤酒杯碰向了王小柯伸過來的酒杯。
”好,乾杯。“王小柯回應著,兩個杯子碰在了一起,兩人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知道為什麽請你來吃飯嗎?”韓梅的臉泛起一片紅暈,她直勾勾地盯著王小柯的眼睛說:“今天是我前任男友結婚的日子,我們來慶祝一下吧。”
“真的?”王小柯邊倒著酒邊問:”這沒幾個月,他就結婚了?“
”嗯。祝他幸福吧!”韓梅又舉起了杯子。
韓梅把杯中酒又是一飲而盡,她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淚該流的已經流盡了,她說,"慶祝我和過去告別吧。“
王小柯也一仰脖把杯中酒幹了,他安慰韓梅說:“你條件這麽好,說不定能找個比他更好的呢!”
“我也許生不了孩子,誰肯要我呢?”韓梅瞅著王小柯,她想從他的眼睛裡找出答案,是不是男人都很在意這個,她想知道王小柯對這個問題的態度。
”你呢,不一定會不育;如果不育的話,抱養一個也可以的。“王小柯真誠地安慰著韓梅。
韓梅心想,男人嘴裡往往裡說著一套,做的是另外一套。事情攤在自己頭上的時候就完全不同了。
”那你呢?你願意娶我嗎?“韓梅借著酒勁直接了當地把問題拋了出來,她的臉紅撲撲的,王小柯能感覺得到她心跳的聲音。
”我沒問題的。“王小柯不加思索地回答。
王小柯知道,她要的只是一個回答,而他王小柯為什麽不給她個正面的答案呢?
王小柯現在的情況很尷尬:到了適婚年齡,短時間內不大可能買房,創業初期,手頭的現金多不過一萬,這點錢夠幹什麽的呢?
倆個人相處了幾個月的時候,關系比普通朋友近,卻又遊離在情侶之外。
韓梅很感激地望了一眼王小柯,她從此刻開始真的和過去告別了,她不會再為往事落淚。面前的這個男人願意接納她,不嫌棄她,這讓她那顆浮躁的心得到了很大的安慰。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被捅開了,倆個人一下子就親近了許多。
以前,王小柯的戀愛停留在單想思上,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現在是真正的初戀嗎?
韓梅的廚藝不錯,王小柯很享受這頓美食。為省錢基本天天在面館吃麵,今天改善了一下,他的胃得了很大的滿足。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的太快,一轉眼就到了上班的時間了,韓梅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王小柯要幫著洗碗,韓梅把他推到沙發上坐著,自己跑到廚房裡,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廚房收拾的乾乾淨淨。
倆個人穿上外套,準備出門。王小柯卻有一種衝動,他有一種想擁抱韓梅的衝動,他的臉漲得通紅通紅,手心上全是汗。韓梅把一切看在眼裡,她伸出雙手給了他一個擁抱,倆個人緊緊在相擁著,她的臉也很紅,一臉的嬌羞,看得王小柯如醉如癡......
這一天余下的時候裡,王小柯心潮澎湃,他在設想著和她的將來。他本來是為她療傷的,卻把自己的愛情也搭進來了。
“明天中午,請你到我家裡吃個飯。”王小柯在晚上九點鍾的時候給韓梅打了個電話。
他晚上回家後,心事重重。父母看出王小柯心裡有事,一番追問之後,母親建議約姑娘明天來家見見。
第二天中午,王小柯去接韓梅時,塗著口紅,精心打份的韓梅著實讓他心動。
王小柯引著韓梅向他的家走去。
韓梅很在意這餐家宴,她做了精心的準備。這“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她剛剛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的心忐忑不安。盡管她從吳濤那裡對王小柯的家境有個大致印象,可舊院裡破舊的平房還是讓她心生了一絲猶豫。
她進了王家小院,王小柯母親熱情地把她迎進家裡。韓梅的到來讓王家平房小院蓬蓽生輝,可韓梅卻笑的並不燦爛。
中午王小柯的母親做了豐盛的美食,一家人像眾星捧月一樣招待著韓梅,她隻吃了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阿姨,我吃好了。”韓梅笑著對王小柯的母親說。
滿心的歡喜的王小柯,卻不了解此刻韓梅在真正在想些什麽!她不看他的眼睛,她變成一個陌生的韓梅,冷冷的,熱情從她的臉上一點點地褪了色。
午飯後,一家人陪著韓梅玩了會兒麻將。她在麻將桌上笑容是發僵的,像是捏出來的假人的笑。她終於做出了決定,她要逃離這裡。只打了一會兒麻將,她推說自己下午還有事,要走了。王小柯母親久經風霜的眼睛看明白了,這姑娘的心不在這兒,她家的枝頭太小,落不下這隻鳳凰啊。
“多玩會兒,下午能有什麽事呢?”盡管如此,她還是勸韓梅多玩一會兒,她真的為王小柯擔心。也許多留韓梅一會兒,或許還有轉機。
“不了,我下午真的有事。”韓梅從麻將桌上站起身子。
王小柯也趕忙幫著解圍,他對她說,那我送你吧。韓梅卻說不用,不用。她一個人走就好了。
送韓梅出門的時候, 她堅持要自己走,不讓王小柯多送半步。王小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好象隔了重山,兩顆心的距離一下子遙遠了起來。
韓梅走後,母親對王小柯說:“這姑娘是好,可她一看就不是咱家的人啊!”
對於韓梅來說,這個家太貧了吧。家只是一處平房小院,和前任男友家庭財富的反差是巨大的,可她卻忽略了人的因素:這個家父慈母善,王小柯又勤奮聰慧。
韓梅沒有再接王小柯的電話,她從王小柯的視野裡消失了。雖然她工作的地點離王小柯的店只有五分鍾的路程,可心與心的距離卻遠的無法逾越。
一年後的一天,吳濤無意中告訴王小柯,韓梅夏天的時候就考研走了。他還問王小柯,說他有她的新手機號碼,問王小柯要不要?王小柯告訴吳濤,說不要了。她不屬於他的世界,王小柯已經釋然了。
兩顆年輕的心曾經對彼此的未來都懷著美好的憧憬,可結果卻是如此悲催。
韓梅傷愈走了,王小柯為她療傷卻傷了自己。
王小柯在家中大睡三天,沒有出門。母親默默地陪著他,觀察著王小柯的一舉一動,她擔心這個兒子一時想不開。父親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知道,如果家裡經濟好一點,或許能留住韓梅......
王小柯翻身坐起的時候,母親關切地把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裡,問:“小柯,你沒事了吧?”
“沒事,我是打不死的小強。命硬著呢!”王小柯自嘲地笑了,母親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