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納爾島北部的一座小鎮。
多雲的夏日,午間。
一家平淡無奇的小酒館。
這是一個小型卻良好的消遣場所,一般來講不會有自降身份,衣冠楚楚的商紳和貴族光臨。
由於客人全部由平民組成,所有人暢所欲言,盡情地舒緩壓力,氣氛活躍而舒適。
招牌上的油漆還是幾年前刷上去的,已經有些脫落和褪色,不過窗子上卻掛著乾淨整潔的灰色簾子,半打開的窗子迎進了淺淺的陽光以及和煦微風,小店內循環流暢,空氣清新。
門前的地上鋪著乾淨的細沙,木質推拉門時閉時開,來來往往的人不絕如縷。
到這裡來的顧客許多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漁民,他們因為職業的緣故,調門兒很高,大多數都扯著嗓子說話,令喜好安靜的人不願接近。
不過今天有人卻一反常例,裡諾中尉身著便服,喬裝打扮來到這裡。
憑借以往沒有固定在島上駐守時的航海經歷,成功和樸實的漁民們打成一片,試圖探聽一下關於他一直在擔憂的那個海賊團的情況。
畢竟海賊雖不出現是好的,可依照那個新星海賊船長狡詐的性格,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麽簡單,他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因此,今天裡諾中尉實在是無法淡定地坐在辦公桌後面了,決定來消息靈通的小酒館中坐坐,說不定就能探知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不過事情好像沒他想的那麽簡單,從早晨開店到中午即將暫時歇業,關於海賊歐倫的情報他都一無所獲。
“唔誒,你們聽說了嗎。”
正在這時,一名兩鬢有著白發的半老漁夫,端起一杯朗姆酒,不倒入口中,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開了話匣子。
“什麽?”同桌的朋友又幹了一杯酒,擦擦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一位自稱'白斧',愛好旅行的新手海賊獵人來到海軍基地,提交了申請證明,同時還呈上了第一次獵捕海賊的首級。”半老漁夫見朋友沒有在意,氣得吹了吹胡子,繼續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的首級嗎?”
“啊~”他的朋友攤攤手,蠻不在意,“尋常這種情況多半是幾十萬的海賊,但你這麽煞有其事地一提,我猜……他該不會有小幾百萬吧。”
“健皇恰!卑肜嫌娣蚣笥焉瞎常凍雋宿揶淼男θ藎按蚋齠陌桑竅亂淮文悴碌慕鴝詈駝媸檔南嗖盍槳僂蟣蠢隕希裉斕木魄愀丁!
“反之你付嘛,這個還不簡單,”朋友抬起頭,晃晃腦子認真思索了幾秒,“誒,我知道了。”
“你說?”老油條漁夫心裡已經笑開了花,看他這樣子就知道穩了。
“六百萬!”朋友伸出右手,比劃了個數字,“上下波動二百萬,絕對在這個區間內,對不對?”
“哈哈哈哈……”半老漁夫高興地大口喝幹了懸而未決的啤酒,“恭喜你,猜錯了!酒錢你請,哈哈哈……”
“好~好~”朋友無奈地搖搖頭,“我請就我請,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他端正了臉色,“聽你的意思我似乎並不是猜高了,而是猜低了?”
“沒錯,”半老漁夫又倒了一杯酒,並一飲而盡,“還記得咱們這陣子明明沒有風暴,為什麽還是不能去遠海捕魚吧?”
“當然……馬薩卡!”他的朋友舉起的手呆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那個家夥吧!” “是啊,就是最近崛起的夜鳴海賊團。”半老漁夫開懷地說著,“原本還擔心海賊越來越肆無忌憚,這下好了,咱們島上海軍有裡諾中尉,海賊獵人有能夠力扛千萬級大海賊的'白斧',這下咱們再也不用為海賊的事發愁了!”
他們說話都是大嗓門,毫無疑問,這些話也被店裡的其他人聽到了。
他們紛紛驚訝地嘖了嘖舌,反應過來這對他們來講是天大的好事後,均高舉酒杯,戡滿朗姆酒。
“太好了,這下出海再也不受人禍的限制了!”
“沒錯,看來我這個月再給老婆添置個珍珠項鏈有望了!”
“哎哈哈哈哈……那些都不提,讓我們為一直在守護我們的偉大海軍中尉DD裡諾乾杯!”
“噢~~~”在場的所有人不論嗜不嗜酒,均滿飲此杯。
“接著,讓我們為閃亮登場的出色海賊獵人白斧表示歡迎,祝賀他在今後能為克斯納爾島的和平做出更大貢獻!”
“乾杯!!!”
“……”
看著歡脫的酒客們,裡諾心情也很不錯,尤其是聽到他們並非為了拍馬屁,而是發自真心地感謝自己後,更是覺得無比欣慰,這是對他這些年的勤勤懇懇的最大褒獎。
不過,不知為何,他的心裡總有一絲不安,甚至比聽到這個消息前還勝過一籌。
“奇怪,一定是我想多了。”
莫名地,裡諾的心情轉瞬間又變得不是很好,索性不再喝酒,直接結帳然後推開了酒館大門,準備回海軍基地查查看不安到底來源於何處。
是不是那個新晉的潛力海賊獵人搞的鬼,亦或是有什麽危害性更大的海賊出世。
酒館傍著街道轉彎處而建,出門便是個十字岔口,右轉再右轉就是海軍基地。
裡諾出了門,踏過細沙,剛走到分叉口,由於心裡想著事,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與右側道路剛想左轉的行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裡諾知道自己理虧,善言善語地對著一個佩戴藍白條紋面具的金發青年說道。
“啊,沒關系,”面具男的聲音非常直白, 似乎並沒有注入什麽感情,他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倒過來點了點,“何況你並沒有撞到我。”
“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裡諾緩緩低下頭,尷尬地發現,他其實離面具男還有半米,真正撞到的是一個坐在地上揉著頭,呲牙咧嘴的紅發小鬼。
“實在抱歉……”鬧了個烏龍,裡諾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就是裡諾中尉吧,”基德抬起頭,憤憤地說道,“我記住你了!”
說罷,基德帶領著基拉頭也不回地走了。
裡諾奇怪地沒有繼續走,而是駐足目送他倆漸漸走遠,最終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影消失不見。
而後,右手大拇指伸到嘴角和四指微微彎曲共同托起下巴,左臂撐著右臂,以他習慣性的姿勢思考起來。
[奇怪,我剛才為什麽心髒突然一緊?
這應該是我曾經面對讓人心悸的對手的反應啊。
我這直覺一向沒出過錯,這次面對兩個加一起估計都沒我大的年輕人,為什麽會憑空生出這種感覺?]
“難不成……”他的眼神一亮,“是我真的老了?”
“呀哈哈哈哈……”
想通關鍵後,腦袋大條的他雙臂枕著脖頸,哼著歌,邁著八字步,晃晃悠悠,快快樂樂地離開了。
根據他的動作和方向,認出他的路人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打趣著中尉今天怎麽這般歡脫,肯定是又忘記吃藥了。
隻不過,裡諾心中並不是真像他表現的那麽輕松。
[希望,是我真的老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