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的燈火,守著寂靜的夜,風雨樓中,隻要過了子時,前一天喝酒的人就得把桌子讓出來,除非,你能像司徒極一樣,存了足夠喝一輩子的酒。不然,不管你身份有多高,地位有多顯赫,哪怕就是皇帝來了,隻要子時一到,而你的續杯又不足時,你就得離開。
這就是風雨樓的規矩,而風雨樓自有了這個規矩以來,就從未有人破過。至於那些曾經想要挑戰風雨樓的規矩的人,都已經深埋在黃土地下。那裡,也許更適合他們。
所以到了子時,一樓的六桌客人,已經走了四桌,還有兩桌依舊坐著喝酒,看來,他們的續杯也不少。
至於二樓,司徒極和軒華庭的桌子,他們就算願意在這裡坐一整年,也不會破壞規矩。因為他們兩的續杯,足夠他們在那張桌子坐一輩子。
雅間的人,既然身份已經確認,也就不用多說。九天鳳舞楊沐晴的名號,早在五年前就傳遍了江湖。而她在七年前第一次完成風雨樓的懸賞令時,年紀不過十八歲。可是十八歲的年紀,而且還是個女人,竟然憑著手中的一柄梨花嵌金槍,把當時號稱江湖鬼見愁的山西五鬼人頭,全都提來了風雨樓。
山西五鬼,個個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一對一尚且能排的上江湖錄前一百的榜單,若是五人聯手,恐怕要排在了江湖錄的前十位。可誰能想到,山西五鬼竟然聯手之下,死在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手下。
自此一戰,楊沐晴這個名號,就在江湖中傳了開來。二十歲那年,就進入了江湖錄的高手排行榜前十。
至於七年前她提來的那五個人頭所完成的懸賞令任務,可能不及司徒極一人就完成了二十多張懸賞令一樣的續杯充裕,可那五個人頭的賞金所能兌換的續杯,也足以她在這裡坐上個一年半載了。
子時剛過,一樓的四桌空位也剛騰出來,就有兩人走了進來。
這二人穿著一黑一白長袍,一個瘦如乾癟的扁豆,一個卻胖的如同肥豬。但是兩人的臉色卻一模一樣,都是如同石灰一樣的蒼白。你完全看不出他們的臉上,皮膚上,有半點血色的痕跡。這二人就像是剛從密封了十年的棺材裡爬出來的一樣。
兩人走進風雨樓後,直徑就朝靠著樓梯口的那張桌子坐了下去。掌櫃的一看,立即吩咐小二道:“五毒竹葉青。”
小二點頭後,立馬就去酒窖把酒菜端了上去,放下後也不招呼客人,就走了回來。
那二人也不多話,酒菜上桌,馬上就開始吃喝起來。
二樓的司徒極看到這如同僵屍一般的二人,不由的苦笑道:“看來,這次的任務,不是這麽好完成的。”
軒華庭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無奈,說道:“若是好完成的任務,恐怕你也不會來了。”
司徒極道:“此話有理,我從來不去做太過容易的事。”
二人正聊著,門外又走進來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這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也凌亂不堪。腰間別著一個紫金葫蘆的酒壺倒是及其顯眼。看上去,這男人有四五十歲的年紀,腳上穿著的布鞋也已經破了好幾個洞,幾個腳趾頭都露在了外邊。
走進風雨樓大堂後,他選擇在靠門口的空桌坐了下來。
掌櫃的又吩咐小二道:“五十年的山西汾酒端上去,記得,要把酒倒在客人的酒葫蘆裡。”
小二點頭後,又去酒窖取了酒,端著菜,送到了那男子桌上,而後按照掌櫃的吩咐,
把酒慢慢的倒入男子的紫金葫蘆中,才端著托盤退了回去。 小二剛退下,又走了三人進來,這次來的這三人,到是有了正常人的模樣,穿著打扮也很得體。兩男一女,男的一人持金鐧,一人拿銀鐧。女的則握著一根赤銅九節鞭。
這三人,直徑走到了靠窗戶邊的空桌上坐下,那女人便呼道:“小二,上酒。”
掌櫃的看了看三人,又吩咐道:“十五年的老白乾,用金銀銅三種酒壺端上去,各上一壺。配金銀銅的酒杯。”
小二應了一聲,便按照掌櫃的吩咐,把酒菜端了上去。
此刻,風雨樓的八張桌子,又已經落座了七桌。平日裡,這風雨樓來的人倒也不多,很少能把桌位坐滿的。可這兩天,桌位就從未空缺過。隻要是有了空桌,馬上就會有人坐上去。自然,能在風雨樓落座的人,必定都是有完成過懸賞令的人。
一樓來的三位客人剛上好酒菜,二樓雅間的門,突然打開了。裡面,走出了一位一襲紅衣,膚白貌美,楚楚動人的女子。這女子的妝容不濃不淡,恰到好處。若是男人看到這美麗動人的女人,必定會心動不已。可若是知道這人的身份後,怕也隻是心動而已,卻沒幾個人敢真的有所行動。
看到雅間裡的楊沐晴走出來,原本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司徒極,以及跟他坐在一起的軒華庭同時站了起來,面向楊沐晴抱拳道:“楊女俠……”
楊沐晴對著二人點了點頭,抱拳道:“二位客氣……”
說完,便直徑穿過二樓大堂,來到了自己的梨花嵌金槍前,單手一握,腳下輕輕一定,插入木方的槍頭,便扒了出來。
楊沐晴拔出自己的兵器後,一樓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沒想到,風雨樓這臭男人扎堆的地方,竟然還會有臭女人來,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說話的聲音,是個女聲,整個風雨樓裡,此刻隻有兩個女人,一個在二樓,一個在一樓。所以不用多想,就知道這話是出自一樓剛進來的三人之一。
聽到這話,楊沐晴隻是斜眼撇了那女人一眼,冷冷笑道:“江湖漂泊,四海為家,身上有點臭味,也是理所當然的。隻是身上臭點還能洗個澡給洗淨,可若是嘴巴臭,怕是什麽靈丹妙藥也治不好了。”
一樓的女子聽到這話,立馬就握著九節鞭站了起來,一副要衝上去的樣子,若不是拿金鐧的男子拉住了她,恐怕她早已衝到二樓,與楊沐晴打了起來。
司徒極看了看一樓的女子,冷冷笑道:“都說馬家三兄妹是大戶人家出身,端的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今日看來,卻是跟潑婦沒什麽區別。”
原來這三人,乃是連虎堂的馬家三兄妹。這三人兄弟二人,大哥馬青平和二哥馬青寧,師從秦元衝前輩。一人使金鐧,一人使銀鐧。而他們的師傅秦元衝,據說乃是秦瓊之後。一套《追風三十六路鐧法》出自秦家鐧的改良,經過數代人的苦練精修,施展起來攻如蛟龍出海,氣勢驚人;守如銅牆鐵壁,密不透風。
而那說話的女子,則是老三馬青虹,兒時看兩位兄長習武,硬是讓自己父親給她尋了一位師傅。而連虎堂的堂主馬三英,作為江湖中老一輩的高手,自然結識了不少江湖朋友,所以托了已經歸隱的乾坤鞭龔天元老前輩,來做馬青虹的師傅。這馬青虹倒也沒讓龔老前輩失望,從小就展現出了極高的武學天性,到了最後,盡得龔天元《乾坤鞭法》的真傳。
三人都是師出有名之人,經過十多年的苦練,倒也有了不小的成就。後來這三兄妹索性就一同闖蕩江湖,在加上三人男的俊朗,女的漂亮,便得了個玉面三青的稱號。
隻是這馬青虹,同樣身為女人, 還盡得乾坤鞭共天元的真傳,年紀也跟楊沐晴也差不多,卻連江湖錄前一百的排行都沒資格。相比楊沐晴二十歲就成為了江湖錄高手榜前十之人的榮譽,自然是心裡很不爽的。
所以馬青虹為了證明自己,也希望自己能成為江湖錄百名高手榜之一,就一直想找機會與楊沐晴切磋一番。無奈楊沐晴根本就不屑於其比試,這才導致馬青虹次次隻要遇到楊沐晴,就會想著法子的去激怒她,想著用這樣的方式,能與之一戰,好證明自己的實力。
好在數次照面時,都有馬青平和馬青寧兩位兄長在她邊上,攔著這位任性的妹妹。
因為兩位兄長雖然已經是百名高手榜之一的人,可他深知這江湖錄中,排行榜的高低意味著什麽。
他們兩兄弟尚且隻是排在九十名以後的位置,對於比自己高了數位的人,就難以匹敵。何況,眼前這位還是前十榜單的高手之一。馬青虹一個江湖錄乃至風雨樓的續杯錄都還排不上名號的女子,要去跟江湖錄前十的高手對招,說的直白一些,根本就是找死。
馬青虹看大哥又拽住了自己,氣的直跳腳,說道:“大哥,你就讓我跟她打一場嘛,誰知道她的那些傳言是真是假,也許她就是一個只會打幌子的黃毛丫頭了。”
“楊女俠若是打幌子的黃毛丫頭,你恐怕就要回娘胎裡去再待十個月了。”
隨著話音一落,一個白衣青年,拿著一把折扇,悠哉的走進了風雨樓的大門。眾人尋聲望去,都是一臉迷茫,隻有楊沐晴看向男子後,冷冷說道:“你總算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