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後,農村實行了土地聯產承包責任製,社員們把這叫包產到戶。生產隊的東西也都分給了社員。秋智家分到了一頭母牛,兩隻奶羊,兩隻綿羊。根生家也分了幾隻羊,雖然這些羊牛分給了個人,一個生產隊的找一個老人專門放羊每隻羊一年交五元錢,但是只收奶羊,其他羊不收。這兩年沒遇見大災,糧食產量高的嚇人,溫飽是解決了,只不過還是得靠天吃飯。春生轉正了,也結婚了,媳婦叫從芙惠,是供銷社售貨員,也是吃紅本的。生了個女兒。根生媽為這一點也不待見兒媳婦,她也知道計劃生育緊,只能生一個。有病的人,喜怒形於色,春生帶媳婦回來,媽媽就給甩臉子,也從不抱孫女。從芙惠本來不願意回來,正好借坡下驢,逢年遇節的除外,其他時間就不回去了,錢管的也很嚴,這也省了春生許多錢,最後藥錢也拿不出來了。
秋義考上了省城的醫學院。當年就考上他一個,第二年韓蕊考走了。秋義畢業留在了省城醫院。未婚妻遲彩琴花錢供了他三年,最後他在省城找了媳婦。秦秋智雖小,也聽得明白,新嫂子是秋義的同學,爸爸是省政府的幹部。秋智媽氣的病了一場,病好後,讓秋仁帶她去了一趟省城醫院。秋智媽坐在秋義宿舍的床沿上,讓秋仁打了他幾個耳光。秋義跪在地上只是哭。
秋智媽說:“秋義,咱們老秦家在河南水北的也算是大家族,啥時候出過陳世美啊!你這是攀龍附鳳,你還讓媽活嗎?讓我在莊上還能抬起頭嗎?”秋仁看秋義的態度,知道無可挽回了,再做啥也是徒勞無功了,看著大醫院太好了。沒有這門婚事做夢也別想進這地方,都是哪來回哪,還不得回公社衛生院啊,分配好了,也只能是原陵縣哪個工廠做廠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於是把媽媽勸了回去,連未過門的媳婦也沒見。
媽媽撂下一句狠話:“你以後高官厚祿,我們不稀罕,你不是秦德望的種兒,以後你也沒有這個家了。”說了絕情話,辦喜事家裡也沒去人,秋義也沒敢帶媳婦回過家。自那以後,大智媽在村裡見著人躲著走。
遲彩琴家讓媒人來過幾次。這之前,秋禮就夠讓人不省心的。秋禮那次探親回部隊,時間不長,連長因為清查三種人離開了部隊,秋禮進汽車連的事一直拖到過完年,才有人傳過話來,汽車連早滿員了。秋禮也沒敢告訴家裡,在偷偷地想了好多辦法也沒成,最後隻好認帳了,又呆了一年複員了,已經錯過了好時候。雖然也有介紹的,不是姑娘有問題,就是要求倒插門。還有的就是打秋華的主意,想換親,一來二去的也就撂下了。
一件件事壓垮了秋智媽,秋智發現媽媽老了。最後還是家族大,人多,辦法也就多。德福大爺心裡有氣,本來是對秋義的,也撒在了秋智媽身上,時間長了,也逐漸平和了。他出主意,秋禮頂替老五,按原來的條件,彩琴嫁給秋禮,秋禮去女方家,兩人正好同歲。這在鄉下司空見慣的。其實秋智媽平時是不齒這個的,這時候了也說不得了,也沒問秋禮直接告訴了媒人,請他們從中說和。兩個媒人正無計可施,這真是喜從天降。他們早有此意,只是怕老秦家講究多沒敢提。馬上去女方家說了,女方家沒意見。彩琴也見過秋禮照片,也同意。就是秦秋禮,死活不乾,說誰再提這件事他就去當盲流(四處流浪的人,那時很多)。這幾個長輩輪流訓話,秋禮就是油鹽不進。秋智媽歎了一口氣,沒緣分,捆綁不成夫妻,
認了。關鍵時候秋華想出一招。就說讓秋禮去接彩琴來家商量退親的事,省的媒人兩邊亂傳話。秋禮開始不想去,被媽媽罵了一頓,隻好去了。彩琴看見秦秋禮,長得挺像秋義的,瘦高個,長方臉,大眼睛,長眉毛,只是臉色黝黑,穿著一身綠軍裝,很搭配。遲彩琴心裡有幾分同意,以為秋禮已經同意了,說話也就隨意了。兩人邊走邊說話,秋禮看彩琴也還可以,又不敢違拗媽媽的意願,也隻好同意了。結婚兩年多了,也沒孩子,秋智媽很著急,自己問了遲彩琴幾次,開始隻說挺好的,後來看問的急,就說了實話。 遲彩琴嫁給了秦秋禮,這種情況在鄉下隨處可見,即使這老秦家這樣注重禮儀的家庭也覺得平常。只是這遲彩琴,和秦秋義處了幾年,兩人感情深厚,本來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不免對秦家有幾分怨毒之氣。看秋禮人很不錯,又怕被同村人恥笑,將錯就錯地結婚了。而秦秋禮雖然和彩琴結婚了,但總是轉不過彎來,覺得她是自己的嫂子,每次見面都有幾分不自然。結婚這天,大家都歡天喜地的,小兩口心情也不錯,送走了鬧洞房的,兩人也就早早地睡了。遲彩琴是過來人,比秋禮要自然多了,指點著秋禮如何動作,到了關鍵時刻,遲彩琴一不小心喊了秋義的名字。兩人一下子呆了,秦秋禮不知道嘟噥了一句什麽,躺倒就睡了。兩年來,兩人試過無數次,秦秋禮已經是雄風不再了。遲彩琴守了兩年活寡,哪裡會有孩子?秋智媽了解真相後,把秦秋禮單獨找去,狠狠地罵了一頓。秦秋禮心裡慚愧,也沒敢回口。可是這個病卻落成了,家裡人也是乾著急。秋禮也著急,他走在村裡別人也是指指點點,同齡的男人們還要開他的玩笑。無非是“秋禮,家夥事兒不好使吧,用幫忙嗎?”“六哥,當兵時傷了?怎不見六嫂有動靜呢?”這時秋禮就開玩笑遮掩過去,恨不能一時讓彩琴的肚子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