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禮回來了,又長高了,也白了,胖了一些。給家裡每個人都帶了禮物,給秋智的是一件海軍衫,太漂亮了!這個村子裡隻立言有,秋智喜歡的不得了。當然還有爸爸的禮物,到家後才知道爸爸已經沒了,和秋仁一起去墳地祭奠一番,哭了一通。秋智看三哥的軍裝,太威武了!那領章帽徽鮮紅的耀眼。秋禮拿出他的照片給大夥兒看。大智最感興趣的是三哥站的地面,全是茄子塊式的方磚,為什麽沒有土?放眼身後面,一排排的好看的樹,路上根本沒見到土,他知道這是城裡,是大城市。他想,將來一定把全家搬到大城市。
秋禮還沒回來時,就有許多來當媒人的。秋智媽樂得合不攏嘴,讓秋禮自己拿主意。又讓秋禮去家族轉轉,也不用禮物。當兵嗎,義務兵,沒有工資,人們也不挑理。大智跟在後面,三哥到人家去,這個家就感到很有面子。秋禮必須裝的是香煙,走到路上,看到鄰居,先把手伸出去,見過世面的鄰居很自然地伸手握一下,秋禮拿出煙來給點上一顆。大多數都受寵若驚的,不知所措地拿出雙手,握著秋禮的手,誇讚著。秋禮拿出煙,這種情況大多數不用點,這個人都很小心地把煙夾到耳朵上,心滿意足地走了。大智跟了一路,覺得只要和村裡人不一樣,村裡人對你就不一樣,三哥這是一個樣,根生那兒又是一個樣。韓蕊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她說這叫人性。
根生媽跑了兩天,就在大西山陽坡上,弄一個草窩子,白天滿山轉悠,晚上在那兒一偎。找到以後也弄不回去,每天根生和春花去送飯。晚上春生下班帶著飯,背著洋炮去陪她看山。幸好已過了谷雨,晚上還不算太涼了。過了一周左右,把這個春生熬的,人瘦了一圈。姑姑來接春蘇,去和堂弟何六兒商量,還得把根生媽送到精神病院去。春生去廠裡請假,廠裡領導通情達理,給了一個星期假,預支了一月工資,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和李大富說了小話,趕大車送到公社,坐火車去了城裡。這一路根生媽總算沒鬧。
姑姑留下三元錢,帶著春蘇走啦,這春蘇哭鬧著不走,說的話也莫名其妙,說她去姑姑家就看不到九哥了。春蘇走後,家裡已經斷頓了,春花拿出糧本,是返銷糧本,每年生產隊交完紅心糧後,糧食都吃不到頭。一個是春荒,家家都沒糧吃。國家再下撥返銷糧,棒子面八分五厘一斤。
春花說:“根生,今兒個別上學了,和我去公社領糧食。”
根生正不想上學,問:“領多少?我一個人就行了。”
春花說:“姑姑留下三元錢,咱領二十斤,再買一包洋火,買五斤鹹鹽,留下幾毛救窮。”
根生拍胸脯說:“二十斤,小意思。”
秦秋禮要走了,在家時上了幾個媒人,他一個也沒看。秋智媽看他沒有那個意思,以為他自己有人了。和他鄭重其事的談了一回:“秋禮,你和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可意的人了?”
秋禮說:“媽,我要有早就告訴你了,我不是還小嗎!”
秋智媽說:“咱們鄉下的習慣,你知道,在隊伍上這媳婦兒就好找,一複員了,可就難了。三年,眨眼的功夫就到。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秋禮遲疑了一下,說:“媽,我和你說實話吧!我這回去就去汽車連,這個連的兵,最後都轉成了志願兵,那時候再說吧。”
秋智媽樂了,說:“這小兔崽子,這麽大事瞞著媽,媽有數了。”
秋仁也高興了:“媽,
這樣轉成志願兵,咱家就得說有一個吃紅本的。先定了親到時候不好退。” 根生媽說:“用你說,我還不知道!這社會,怎成這樣了。”
秋禮說:“回部隊要是成了這事兒,我就寫信告訴家裡,現在八字剛有一撇。”
秋仁就埋怨他:“老三,這時候你就不應該回來,等定下來再說。”
秋禮說:“我也想到這了。我們連長說,過了五一再去汽車連。”
秋仁說,“這連長人挺好的,哪次寫信你都提到這個人,走時給帶點兒東西。媽,這個事交給我吧,明天你就回隊伍,我安排大馬車送你到火車站。”
秋智正在那兒疊楄楫,聽到這兒,插話說:“哥,根生讓我給他請假,他和他二姐去領糧食,拉著他們唄。”
秋仁說:“行,你告訴根生七點去隊部等著。媽,七點走行嗎?八點半火車,太晚了,怕耽誤啥的。”
秋智媽說:“行。 秋仁,現在社員都誇你,說你計工分公正,能就高不就低,這就對了,社員這一天多不容易。正好咱們明天也得領糧食了。老大,你家領嗎?媽這兒有倆錢。”
秋仁說:“也一起領吧,我有錢,就是見天見這樣吃棒子面也不行。這返銷的棒子面,不知哪來的,一股捂吧味,有的還有辣喉味。這也得想點法子弄點兒別的糧食。當這個會計了,織布這活只能晚上幹了,又不能去外地。媽,你把糧本和錢給我,我明個兒就讓車老板給領回來得了。我也不用去了。”
根生媽說:“當上會計也能活泛些,你看那車老板大栓柱子,誰能指使動他!坐一回車都得看他臉色。就你們隊幹部,能指使他。”
秋仁說:“是啊,他就那個德行。媽,我有個想法,這個秋義在公社,雖然不下地乾活,那也和臨時工似的,乾脆別叫他幹了,讓他跟我學織布吧。國家政策松動了,有了技術,還愁吃不上一碗好飯。要不就這樣下去,得啥時候有錢結婚啊。”
秋禮說:“大哥,我也以為五一左右能趕上二哥結婚。前兩天我問我二哥了,他和媳婦商量了,冬天結婚,他現在複習功課呢。學織布?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二哥聞到味了。我在部隊也聽說,考試上大學是早晚的事。正好我二哥有書,就讓他一邊上班,一邊學習吧。”
根生媽說:“媽就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鄉下婦女,哪知道你們說的事,是德福你大爺說的。老大,你先問問你大爺再說。大智,拿著手電告訴根生去,不能在那兒玩,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