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收拾好了,大智來了,問根生怎沒上學。根生說有事,明天也不去,讓他和林老師給請個假。大智把學校的趣事告訴根生,又說起這個星期天大王莊的,可能會反撲,根生也無精打采的。只是這姐弟倆連著放屁,一聲接一聲的。這原因連三歲孩子都知道,何況大智進來時就聞到烀土豆的氣味了,說:“二姐,你家現在還有土豆呢?真能放著。”春華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也沒說話。
根生說:“是吃了,你要嗎?還有呢。”他也不問姐姐是哪來的土豆,大智說不要,又說了一會話,回去了。
大智回到家裡,當笑話講給媽媽。開始媽媽還笑,最後一臉凝重,說:“華,去廂房把大簸箕找來。”秋華拿進屋放到炕上。秋智媽拿過面袋子,倒了滿滿一簸箕,說:“華,你在家,大智跟我去根生家。”孩子們知道啥?大智媽看到了事的嚴重性。春花姐弟倆已經把大門和屋門都插上了,聽到大智喊,根生出來開門,春花下地迎了出來。一進屋,簸箕裡的棒子面在燈光的反射下發著金子一樣的光,那帶著霉味的香氣直往鼻孔裡鑽。秋智媽把簸箕放在幸存的唯一的一個箱子上。沒等說話,春花把著她就跪了下去,哭出了聲。秋智媽掉了眼淚,把春花叫到西屋,問起土豆的事,春花把偷挖土豆的事告訴了秋智媽。
秋智媽問她:“沒有看青的?”春花慌亂的點點頭。秋智媽看出了她在撒謊,接著追問。春花開始不肯說,在秋智媽的再三追問下說了實話。
秋智媽厲聲說:“以後可不行了,有事兒給二娘說。我告訴你,女人身子金貴著呢,誰摸都不行,餓死也不行。和他拚了命也不讓摸,記住了!還有這事告訴我就行了,誰也別告訴,也算上你哥你姐。”又把外屋的燈開著,看了一遍,告訴根生明個兒上學去,不能直耽誤。家裡頭越這樣越得好好念書,秋智就知道這個理。說完後走了。
第二天,根生上學了,他們正上第三節課,來了一個老太太,找何根生。是校長領著她來的,林老師讓根生出去。老太太問:“你就是何根生?”根生挺詫異,點點頭。老太太再沒二話,扯過來就是兩個嘴巴。屋裡人都聽著了,秋智和花麗就要衝出去,被林老師喝止。
根生急了,大聲喊道:“你這死老太婆,打我幹啥?”
程校長生氣了,拉著老太太說:“你這老太太,你怎隨便打人?你找人,我就給你找出來了,你不問青紅皂白上手就打。那哪行!我找你兒子去!”
老太太說:“你別走,聽我說完。我家在核桃樹園子邊上種了些倭瓜,剛長成,這敗家孩子就給禍害了。拿刀切下一塊兒,裡面放上牛糞馬糞,然後再蓋上,一個囫圇的都沒留下。”班級的孩子們哄的一聲笑了,林老師也笑了。
老太太又要動手,校長說:“根生先進屋。”老太太看根生進了教室,知道是校長護著他,索性就倚在門口那棵樹罵上了:“這世上壞人我見過多了,沒見過你這麽低賤、陰毒的,你缺八輩子洋德。你媽個X,不得好死!這何平缺德缺死的,又揍了這麽個玩意,可沒差種。”
根生嗷的一聲,又衝了出來:“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家的倭瓜在哪兒我也不知道,你憑啥說是我啊。”
程校長說:“你這老太太,昨個又不是星期天,他哪來的功夫去做那事。”班級裡就有人說,何根生昨兒個沒上學,孩子們都說是他乾的。
程校長問:“根生昨天上學沒?”
根生的眼睛瞪的銅鈴一樣,
臉都扭曲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聲嚷道:“我X他姥姥,我怎這麽倒霉呀!壞事怎都成了我乾的了。”各教室都驚動了,都擠著往外看,老師也不管。 每個班級都說:“又是何根生,不可救藥了”。
秋智不顧老師阻攔,衝了出來:“校長,我有話說。”
校長點點頭。秋智說:“我知道根生昨兒個為啥沒上學。根生,我說了,對不起了。這都啥時候了,這屎盆子不能扣在你頭上啊。校長,昨天根生一天沒吃飯,家裡揭不開鍋了,餓的躺在炕上一天不能出屋。晚上我媽去給送的糧食,要不今兒個也不來了。他就是餓死也沒去偷東西吃,還能去禍害東西嗎?有那功夫拿到家裡吃了唄。”老太太聽說一天沒揭開鍋,心裡也虛了,感覺不合常理,嘴裡不服軟,絮絮叨叨的,倒著小腳走了。何根生走進教室,收拾好書包,把鉛筆橡皮等都給了孫紅。又給林老師鞠了一躬,說:“老師,從現在起,我正式不念了。”把書包一背跑回家去。
春蘭回來了,看家裡狀況,歎了一口氣。根生好幾天沒去上學了,感覺總是懶懶的,經常躺在炕上不起來。看看午飯,飯還不錯,是大餅子。春花告訴姐姐,是秋智媽送來的棒子面,還能吃幾天。早晨、晚上吃粥, 中午吃大餅子,給根生留一個,晚上喝粥一起吃。春蘭問:“下飯菜是啥?”
春花說:“沒有,差不多家家都這樣。做粥時放點兒鹽,貼大餅子時,把棒子面放在碗裡,再放點鹽和水攪勻放在鍋底,就當菜。有時拿棒子面像炒雞蛋似的炒,沒有油總是粘鍋,就不炒了。”
春蘭早已經沒眼淚了,這家裡一連串的變故,她麻木了。看著姐弟倆,知道是營養不良,缺蔬菜。把根生喊起來,拿著筐,向生產隊的菜園子走去。守園的是兩個人。
春蘭面無表情地說:“我這些日子不在家,家裡就剩我妹子和我兄弟,有兩個月不吃菜,連鹹菜都沒有,我過來看看園子的西葫蘆長成沒有,過幾天得分吧。我先摘兩個,你約(讀yao)一下,分時扣下就得了。”
這個男的很為難,說:“春蘭,按說這不是大事,就是沒開過這個先例.。”另一個是何六兒家的,正在園子裡乾活呢,看春蘭姐弟進來,以為是找她的,裝作沒看見。想聽聽她說什麽,要真是找她的,就開溜了。她心裡清楚,春蘭這當口回來,不是借錢就是借糧票了。聽說是這個事,松了一口氣,自己就撿好的白瓜,摘了六個,嗖嗖的走進屋去,說:“別說了!按說六嬸早該想到。走吧,就按你說的,記上帳,六個,這也沒秤,按個記上吧。”不等那個男的反應過來,拉著春蘭走了出去。把六個西葫蘆放在筐裡,又拔了一些小蔥,割了兩把韭菜,放到筐裡,嘴裡說著一些寒暖的話。春蘭感激的不行,這次回來借錢,本來也沒想再借六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