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仁帶著大夥兒跟著媽媽在天地牌位前跪下來。秋智媽說:“天下之主,十方萬靈,保佑一年風調雨順。不起害蟲。”
秋仁媳婦兒說:“可別倒掛啊。”秋智媽瞪了她一眼。大夥兒隨著媽媽磕了三個頭。又進屋給剛下界的灶王爺和灶王奶奶磕了頭。又到保家神那兒(保家神到底是啥神,孩子們不知道,媽媽也糊塗)磕了三個頭。孩子們又都站起來了,秋智媽還跪在那,頭觸在地上,不知道在那兒嘮叨著什麽?秋仁把她扶起來,走進屋裡,都跪下,給爸爸磕頭,又燒了一些紙。
孩子們簇擁著媽媽上炕。秋仁帶著眾人走出去,撂下門簾子,在外邊跪下去說:“祝媽過年好,身體好。”磕了四個頭。走進屋去。秋智媽給秋智、秋華每人兩毛錢,給秋義五毛錢。給新媳婦兒二十塊錢。又給立武、立雯每人五毛錢,讓秋仁家的拿著。秋仁兩口子給媽媽一塊錢。這就是成家和沒成家的區別。秋仁給弟弟妹妹每人兩毛錢。新媳婦兒每人給一元錢。大家都互相拜年,今天晚上怕驚動祖宗不去上香,天亮後再去上香,別人也不來給德望上香了。這幾個孩子,這麽大動靜睡得還是很沉。大家吃幾個餃子應應景,秋智不餓不想吃,媽媽不讓,勉強吃了一個。老大兩口子給孩子包裹嚴實。秋義打著手電送了回去。回來以後大家安頓睡覺。開著燈,說守歲,不能守一夜,把歲迎來了,也就能睡覺了。
天剛亮,秋智媽就喊醒了大夥兒。大智趕緊跑出去,看看真是晴天,高興地跳了幾下。秋智媽自己已經把飯做好,大夥兒洗漱。秋仁四口人也過來了。煮的小米粥,熥的發糕。還有一大盆素菜。秋信和立武嚷著吃雞、魚,秋智要吃餃子。秋智媽也不搭理他們幾個,扯下圍裙說:“今兒個吃素,他姐剛來,習慣嗎?”
遲彩琴說:“媽,看你說的,有啥不習慣的,我倒覺得吃素是好事,昨個兒大魚大肉吃了一肚子,今兒個正好吃點兒素淡的。”
秋義看了媽媽一眼,趕緊糾正說:“不知道別亂說,今兒個是新年第一天,老祖宗都家來了,要慎終追遠,吃水不忘挖井人,就像咱們平時吃的憶苦飯。”
秋智媽滿意地點點頭,對幾個小孩說:“你們幾個不用鬧,誰敢動葷,今兒個黑夜就把嘴縫上。”幾個孩子不敢再鬧了,秋智感覺,媽媽越來越像姥姥了。
吃過飯,秋智媽安排新媳婦兒在西屋帶著立雯、立武,告訴他們別出來。秋仁兩口子領著秋信去家堂上香,然後去挨家拜年。秋義和秋智在家,有人來燒香,接待客人。當然秋華隨意,她說和五姐在西屋,媽媽不管這些,這沒有姑娘家的事。定下來等人們都來過了,娘三個再去拜年。秋仁家的把拿來的暖壺都灌滿開水。拿出白瓷茶壺,沏上一壺茶水,把瓜子、核桃裝盤放在炕上。秋義摸出兩盒香煙放在煙笸籮裡,這可是稀罕物。
說著話已經八點了,大家分頭行動。第一撥來的是德明兩口子。在門簾外跪下,磕兩個頭。秋義跪下給他們磕四個頭,然後拉起兩位,秋智媽坐在炕上客氣了幾句。老兩口進屋給牌位上一炷香,跪下去磕三個頭,也沒上炕。秋智跪在炕上磕了四個頭。兩口子走了。秋智媽看到門簾子上有汙漬,說:“我早晨換上的門簾子怎弄上的油啊?那麽大塊,多讓人笑話。”
秋義又想拍馬屁,說:“媽,這兆應著咱們家要過好了,有油水。”
秋智媽說:“照你那麽說,
把昨個兒頭晌緊肉(煮肉)的湯子都潑上去,更有油水。” 話音剛落,外屋傳出德壽的聲音:“德壽帶著兄弟們、兄弟媳婦兒們給二嫂磕頭了。”
秋智媽說:“行了,別磕了,進屋喝茶、抽煙。”秋義跑出去磕頭,他們又進來拜了牌位,這是德字輩的,比德望小。接下來是子侄輩的,分著,不帶媳婦。秦秋廉帶著有二十幾位,輪著磕頭、拜靈位。接下來是立字輩,由立世帶著。然後是齊字輩,又斷斷續續的來了一些散幫。過了半個多小時,秋字輩、立字輩、齊字輩媳婦兒。秋智媽坐在炕上算著,還差誰沒到,都到了,她就得出動了。秋智媽讓秋義在家,自己帶著秋智去給祖宗磕頭,然後給長輩或長者去磕頭拜年。折騰了一個上午,秋智給德福大爺大娘拜完年,喊根生去了花麗家。
兩人先給劉老師兩口子拜年。花叔每人給五毛錢。
劉老師問兩人:“早晨吃餃子沒?”根生說:“吃了。 ”問得很細,什麽面的什麽餡兒的?昨天晚上吃什麽?根生都一一回答。
花叔笑了,說:“問的那麽細幹啥?見天見地憂國憂民,呵呵。”
劉老師笑著說:“看你說的,咱們算哪根蔥啊,還憂國憂民呢!根生家原來是不愁嚼裹的。今年不行了,我就隨便那麽一問。”
根生說:“要不是花叔送去了白面,肯定沒有白面皮的餃子吃了。夜來年夜飯不行了,沒有雞了,不是我弄的幾條魚,魚也沒得吃。這時候我爸我媽誰也不說吉慶有余了。”
秋智在乾聽著,他插不上話,花叔看出來啦,問:“劉老師,怎沒聽你問大智呢?”
劉老師看幾個人都歪著頭看自己,說:“今年大智爸走了,看著好像生計更艱難。其實我都想好了,他們家今年有沒過門的媳婦兒。家裡再困難門面還是得裝。這幾天新媳婦兒在,夥食肯定不錯。何況老五又是公社幹部,總也比社員強。秋智,老師說的對嗎?”
秋智點點頭,說:“是比每年好,蒸年糕、發糕,也不比每年少。夜來包餃子,全是白面的,也有肉。每年發紙是煮白面的,初二煮高粱面和棒子面。”
劉老師說:“你們把餃子凍上初二吃?對啊,你家今兒個吃素啊,你們也該改改啦,這都啥年代啦。”
花叔說:“你知道嗎?這個家族祖上可不一般。這些規矩就看出來了。再看他們家族起的名,那挺了不起的呀,不是我說,你們老師也未必都起的出來。大智,你們早晨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