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在家裡吃的飽飽的,正呆的百無聊賴,根生來了。大智媽問了一下家裡情況,根生簡單的說了一下。大智媽和秋仁媳婦看他那沒心樣兒,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根生也不理會,把秋智叫到外邊,把狼的事告訴了一遍。大智說:“那你是啥意思?”
根生說:“大智,你明知故問!我還沒看過瀨歹,正好咱倆碼著血跡、腳印兒去追,看到底長啥樣。”
大智說:“你不要命了,瀨歹也背小孩兒。再說我媽知道得打死我。”根生說:“看我的。”朝裡喊:“二娘,我和秋智去小麗家。她媽他們去公社接我爸了。”沒等裡面回答,拉著大智就走了。
兩人到了細沙河邊,已經能看出來冰面的輪廓,因為還有兩個泉水每天都在上面流過,一層層的往上積,把冰面上的雪化了不少。兩人走到一排大柳樹前,根生爬上去,撅斷一個大樹枝子。冬天樹枝都是凍茬,不用費力,脆生生的折斷了。根生溜下樹,說:“咱們得有武器,榮子楊打虎上山用槍,咱們倆打瀨歹用柳樹棍子,比比誰厲害。”
秋智說:“根生,真能打著一隻狼,過年就行了。這個咱倆怎分啊,你總不能和我爭吧?”
根生拍拍胸脯說:“大智,你說這話沒良心,我啥時候和你爭過,狼皮給我,肉都給你。夜來我在小麗她家睡的,他家炕沒有我家熱,這個狼皮給小麗做褥子。”
秋智聽他說在小麗家睡的,又有幾分不自在,說:“那咱們今兒個打兩隻,皮子都給小麗。這拿著彈弓就好了。”
根生說:“那也不能回去拿了,回去就出不來了。”兩人邊說邊尋到狼印走,許多地方都被人的腳印淹沒了。幸好看到一堆血跡,雪也有壓過的痕跡。根生說:“這就是你大哥說的緩口的地方。大智,狼背東西走,怎麽背?”
秋智看到根生一臉的英雄氣概,知道是硬裝出來的,想調侃他一下,說:“我聽過德福大爺講過,瀨歹常在後面下手,對人也敢,它悄悄趴在你後背上,用前爪子拍你一下。”
根生聽得頭皮發麻,撥一下大智的手,打斷說:“別你你的,拍你一下。”
秋智笑了,說:“別打岔,我打比方呢。當你回頭看時,他對你的喉嚨就是一口,然後咬住,往身上一甩,背著就走。豬也是,看這個血跡,這是在這緩一口,再咬著就走了,這豬也就死了。”這幾句話聽得根生毛骨悚然,想回去,又怕秋智笑他膽小。看冰面上有人滑冰,也有人鑿冰。
今天是臘八,晚上還要吃冰塊。也有的是鑿冰捉魚,根生的心放了下來。再往前走,血跡就更明顯了。漸漸的進溝了,很少見人的腳印了,積雪沒了腳面子,行走很困難。雖然是大晴天,溝裡還是陰森森的。根生拿著大棍子,一步步往前挨。大智悄悄上去,在他的右肩上一拍,根生嗷一下,扔下棍子就跑。秦秋智哈哈大笑。整個溝都驚動了。各種山禽野物都動了起來。根生明白過味來,急眼了,撿起大棍子就朝秋智奔去。秋智說:“根生,別動,我感受到了瀨歹。”根生的大棍子舉到半空停了下來,躲到秋智後面。
秋智說:“根生,不是我說你,這麽膽小,還來逞能耐。剛才你就錯了,真是狼拍你,你應該拿大棍子往後掃,扔了棍子,那不成了狼食了。”
根生聽出大智的揶揄,滿面羞慚,說:“大智,我平時最服你,今兒個更服了,你比我小,但比我膽兒大辦法多。瀨歹來了,
你不能自己跑啊。” 秋智不逗他了,說:“德福大爺告訴我,瀨歹走溝狼走梁,都喜陰,不喜陽,白天不出來,太陽光下睜不開眼。放心吧。”根生也不知道真假,前一句話他聽過,他還問過林老師,林老師說,瀨歹就是狼,耳朵是白的,也就叫白耳狼,沒有走溝走梁的說法。
兩個人走到這兒,不敢往裡走了。看半陰的天空似乎窄了許多,也看不出了顏色,隻感覺青幽幽的。再往山上望去,密封不透的黑松林,風一吹過,左右搖曳著,發出低沉的呼嘯聲,使他們兩人毛骨悚然。忽然又是一聲淒厲的鳥叫,叫的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兩人轉身要走,看到前面一大攤血跡。秋智大著膽,掄起棍子跑過去。是一堆骨架子。根生說啥也不幹了,就要往回跑。秋智看出來了,說:“根生,別怕。咱倆在一塊兒,瀨歹也不敢來,你自己往回跑,備不住(有可能)就在前面等著呢,咱們不往裡走了,就在這兒找一下。我大哥說兩個豬,看這兒就一個,那個就在附近。如果還沒吃,我們正好抬回去。”說著隻往前走了一米多遠,在一片雜草中找到了另一頭豬,足有五十斤。秋智拿棍子挑著看一下,五髒已經吃光了。秋智拉了一下,並不太重,說:“根生,咱倆抬回去,分了就有肉吃了。”根生說:“抬到你家吧,我家人明個兒去市裡醫院,今兒個忙著準備,沒人弄這個,到時候給我點肉吃就行。”兩人就把這個豬拖到冰上,一直拖到村南頭兒。不管誰問,他倆都說是野豬,別人聽了,又佩服又羨慕。
到了村頭這裡,沒有冰了。兩人倚在春秋橋的石柱上喘氣、休息。秋智說:“根生,你怎這大勁?咱倆要打架,我是打不過你啊。”
這一路走來,基本都是根生在拖著,聽大智說完,根生得意了,說:“大智,這算啥!我自己能挑水,滿桶的,這你看著過。再說了大智,咱倆憑啥打仗啊!咱們倆這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大智站起來,拉起根生的手,像大人一樣,把根生的手舉起來,說:“何春根,我這是第一次叫你的大號,也是第一次聽你說了一句有勁的話。根生,我秦秋智發誓,這輩子都做你的好哥們兒,細沙河作證。”
根生看他說的莊重,也站直了,用另一隻手擤了一下馬上就要過河的鼻涕,用袖子擦了一下,又在後背上蹭了一下袖子, 鄭重地說:“我何根生,不,我何春根這輩子都做秦秋智的好朋友。要不然,天打雷劈。春秋橋作證。”兩個人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鉤,一起說:“拉鉤上線,一百年不許變。”又用大拇指互相蓋章,完事後拉著手走到樹下。秋智讓根生爬上樹,弄些樹條擰成繩子,把豬四個蹄子綁上,一直抬到秋智家,放在院外,兩人走了進去。
秋仁正在院裡,嚇了一跳。看他倆身上、臉上都有血,以為打架了。高聲喊,“媽!”秋智看哥拿著洋炮,問:“大哥,幹啥呢?”
沒等秋仁回話,秋智媽出來了,吃了一驚,說:“你們兩個活牲口,這是怎了?誰先動的手?”這兩人才注意對方,哈哈大笑起來。
秋仁已經看到門口的死豬,跑了過去問:“大智,這是哪兒來的?”
大智說:“撿的野豬。”
秋仁問:“在哪兒撿的?”
秋智說:“在河邊兒上。”秋仁突然火了,拎過秋智,一把扯倒,手裡拿著裝火藥的鐵條,照他的後背就一頓猛抽。
根生一看不是事,撒腿就跑,大智喊到:“根生,李玉和。”這意思是叫根生保密,學李玉和,打死也不說,根生說,“知道了。”一溜煙兒的沒影了。秋智媽看打的差不多了,示意秋仁停下。
秋仁說:“這個明明是孫會計他們家夜來丟的豬,在河邊上撿的野豬?真虧你想的出來!今天早晨去那麽多人找都沒找著,你能撿著?一準兒是鑽了西溝裡,那是瀨歹窩,不等瀨歹吃了你,我先打死你。”又要搶過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