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盞茶功夫，孫立和朱祖德滿頭大汗趕到，插著腰不停喘氣。

　　待到二人氣息平穩，掃地僧雙手合十，面朝山洞，鞠躬說道:“師叔，弟子無塵問安。”

　　孫立和朱祖德面面相窺:“大師法號原來叫做無塵，他的名字和他所從事的工作很般配，年過半百的他叫對方叫師叔，看樣子洞裡住著一個老禪師，他一大把年紀，為什麽不住在寬敞明亮溫暖如春的禪房，住在這裡?”

　　那老僧說道:“無塵師侄，進來吧。”他聲音洪亮，完全不像一般老年人說的話。

　　無塵站著沒動，說道:“弟子魯莽，未經請示，貿然帶二位施主前來師叔清修，請您老責罰。”

　　“緣來緣去，我佛大開方便之門。”老僧說道:“無塵師侄，請二位施主進來。”

　　“弟子謹遵師叔法旨。”掃地僧向孫立二人做一個請的手勢:“二位施主，裡面請。”

　　二人還禮:“大師請！”

　　洞裡溫暖如春，換了一個季節。

　　石洞寬敞明亮，一眼盡收眼底。

　　岩壁光滑，沒有人工打造痕跡，屬於天生洞穴。

　　洞內陳設簡陋，左手邊靠洞壁擺著一張矮腳床，床上鋪一張草席，一頭擺放一個長方形黃布枕頭;中央放置一張長方形桌子，桌上放著幾本佛經;一盞高腳青燈;一個暗紅色木魚，魚頭深深凹陷，顯然被敲打年歲已久;一個暗紫色缽，看不出用什麽材料打造;右手邊放在一個煤爐，上面放著一個燒開水茶罐，“咕咕”冒著白氣。

　　長桌後面盤坐一名老僧，他須發雪白，臉上千溝萬壑，身著暗黃顏色服飾，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比無塵贈送孫立他們的更加長，每一粒珠子經過與手指長時間摩擦，顯得圓潤光滑，泛起淡淡光芒。

　　老僧說道:“無塵師侄，請二位上座，奉清茶。”

　　“是。”無塵答應一聲，從角落處撿兩個草墊，放在孫立和朱祖德身前，請他們坐下，他又奉上兩杯清茶。

　　二人起身接過茶杯，道謝:“多謝大師，多謝老禪師。”

　　老僧說道:“二位施主言重，青茶白水，不足為謝。”他看著孫立說道:“這位施主臉色晦暗，一身邪氣，必是最近遭遇不堪境地。請細細說來，貧僧洗耳恭聽。”

　　孫立手捧著桐木美人，向老僧深深鞠躬，說道:“大師，請救我一命。”他接著把他們去花墳山經過詳細說一遍。

　　老僧聽完孫立陳述，眼觀鼻、鼻觀心，右手撿起木棍敲打木魚，左手撚珠子，口誦佛號。

　　“老禪師打啞謎，也不明明白白表態，幫不幫忙?心意難料。哎，都說禪機深奧，可見一斑。”孫立不明其意，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隻好看一眼無塵，想從他那裡得到一點提示。

　　無塵點點頭，又搖搖頭。

　　孫立更加搞不清老僧的用意，只能耐性子看他念經。

　　紫缽裡面散發出紅光，老僧兩眼正視孫立，口中念:“來！”

　　一道青霧衝出孫立天靈蓋，落入紅光。

　　青霧凝成人影，施展渾身解數，左衝右突，想要衝破紅光束縛。

　　“紅光裹住的人影，同我在上仙谷見過的黎九元長相一眼！”孫立看著熟悉恍然大悟:“老禪師施展佛法，把他從我體內清除去了。”

　　老僧雙手合十，說道:“施主，生死輪回，應和天理，你又何必執著，依仗巫術，逆天而行。”

　　那人影叫道:“老和尚，我是鬼，

他是人。按照佛家眾生皆平等的說法，你不該幫他困住我。”　　無塵喝道:“那鬼，你強詞奪理！人死燈滅，血肉化為塵土，魂魄轉入地獄，歸十殿閻王發落，他們自會秉公處理。貧僧勸你回頭是岸，自行去地府報到。”

　　人影大叫:“我不去地獄，閻王會把我丟進油鍋中煎炸，太慘了。”

　　老僧說道:“施主，這樣吧，貧道送你去枉死城，交給地藏王菩薩。他老人家定會超度你。”

　　人影打滾耍賴皮:“我不去，就不去。大和尚，從今以後，我跟你了。”

　　老僧說道:“施主，貧僧送你一陣。”他念幾句佛號。

　　紅光脫離紫缽，嗖的一下鑽進底下。

　　孫立如釋重負，施禮:“多謝老禪師解除我身上鬼巫咒。我有個不情之請，魂靈爐屬於妖器，不該留在人間。請您施展法力破除它。還有飛蝶，她也是幾百年前的鬼魂，請您送她去見地藏王菩薩。”

　　“貧道理會的。”老僧點點頭，說道:“塵歸塵，土歸土。飛蝶， 你出來吧，貧道送你去枉死城面見地藏王菩薩，你親自向他老人家訴說冤情。”

　　飛蝶端著魂靈爐跪在老僧面前，說道:“老禪師，妖器在此，請您處置。”

　　老僧說一聲:“來。”

　　魂靈爐輕飄飄地落在長桌上。

　　老僧脫下念珠，套住魂靈爐上。

　　念珠散發出數十道紅光，籠罩魂靈爐。

　　“嚓嚓……”魂靈爐開裂聲伴著嬰兒哭泣聲“哇哇……”

　　“裡面怎麽會有嬰兒?”老僧急忙收了法術，盯著魂靈爐看一眼，說道:“天意難違。施主，魂靈爐中孽根成形，木已成舟，老僧不能破壞它，不然犯下殺生大罪孽。你們自己看看吧。”

　　孫立三人圍著一圈，低頭看魂靈爐。

　　魂靈爐底部躺著一個指姆大小孩，揮舞著小手小腳，哭得傷心欲絕。

　　朱祖德說道:“老禪師，裡面的小娃兒，不會是鬼胎吧?”

　　老僧說道:“施主，他是活生生的胎兒，不是鬼胎。”

　　孫立問道:“老禪師，我們該怎麽辦，請您指一條明路。”

　　老僧閉目沉思良久，對孫立說道:“這樣吧，施主，你把他養大，直到脫出魂靈爐，再交給貧僧。”

　　孫立又問:“那飛蝶呢?該如何安排她的去路。”

　　老僧說道:“飛蝶和魂靈爐息息相關，貧僧以為，等嬰兒長大，再送她去地府不遲。”

　　孫立默然不語，把女鬼領回家，是禍是福，誰也料不準。

　　老僧說道:“施主，你和飛蝶既然結緣，一切順其自然。緣盡，自然心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