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夜,悶熱天氣如同城市久別重逢老情人,戀戀不舍徘徊海安市街區。
夜已深,一幢幢高樓大廈牆壁上霓虹燈散發出來的花花綠綠光芒和街燈汽車燈射出的燈光匯合交織,形成波浪形七彩渺渺霞光,輝映半空。
大街小巷仍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西部城鄉結合部蘭西區城中村一幢鴿子樓七層,巴掌大客廳擺著一具舊沙發,身患城市病的寄居者孫立懶洋洋半躺著,半眯著惺忪睡眼盯著三尺遠電視機,手指不停地按壓遙控器。
孫立壓根不想看電視,漫不經心瀏覽一幕幕畫面,他皮肉疲憊不堪,精神卻亢奮。
“吱吱……”老舊風扇苟延殘喘搖頭,發出那種被貓折騰的奄奄一息的老鼠叫聲,有一搭沒一搭吐著熱氣。
焦臭味侵襲孫立鼻竇神經,提示他風扇電機已經處於幾近奔潰狀態。
孫立伸伸懶腰,換一塊濕毛巾,從新蓋在風扇電機外殼上。
立竿見影,糊味散去。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孫立翻過身換個姿勢。市電視台一檔名叫“一錘定音”的鑒寶節目吸引他的眼球。
眾位藏寶寶主走馬換燈籠上上下下,他們收藏的寶貝真假不一;真品要麽帶走,或者賣給在場嘉賓;贗品主持人則毫不客氣銷毀。
現場氣氛跌宕起伏,宛如一幕幕曲折離奇大片;賺到的興高采烈,賠本的垂頭喪氣。
輪到一位老先生上台,他手上的寶貝是一件發黃舊帖子,普通教材大小,薄薄幾頁,說是十年前從舊貨市場三百元淘得。
專家經過仔細鑒定,那帖子是宋朝一位大家留下來的墨寶,當前市場價達十五萬,未來價值不可估量。
一名男嘉賓開價十八萬收購。
老先生激動的雙手不斷顫抖,斷然拒絕。
“十八萬除以三百,十年整整翻六百倍,一本小小的舊書,居然等價一輛中檔小轎車,真的暴利,竟然還比炒房劃得來!”孫立身為合格會計,出於本能反應,大腦計算買賣收益,內心相當震撼,斜躺著的身子坐的筆直,目光像北鬥星一樣閃耀:“目前這不是現成一條發財致富捷徑嘛!”
就孫立所在城市房價,他自己年收入合算,想要在市區買一棟八十平方的房子,需要不吃不喝一百年。
先不說一百年後房價如何,單論人類挨餓極限,縱覽天下奇觀,俄羅斯人瓦爾塔尼禁食五十天,創造最長挨餓世界紀錄。
炒房是不可能的,房價貴,工資又低,這輩子是不可能通過炒房發財。
低價買進高價賣出,花花綠綠票子滾滾來!別墅洋房連成片,美女靚妞排成隊,有錢人的快樂窮人無法想象。孫立心情比老先生更加激動,張開嘴哈哈大笑。
孫立鐵杆好友朱祖德憂心忡忡摸著他的頭,問道:“大師兄沒事吧?”
兩人年紀相差一歲,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童年時讀同一所小學,少年時考取同一所中學,成年後上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
孫立大點,姓孫,朱祖德叫他“大師兄”。
朱祖德小些,孫立叫他“二師弟。”
他們小時候打架一起上,長大後一起打光棍。
“二師弟來的正好!”孫立拍拍旁邊座位,一張平坦的笑成一朵菊花:“二師弟,師兄我今晚發現一條發財致富道路,投資小匯報大,咱們商量一下合作計劃。”
朱祖德臉色刷的一下白了,急忙轉身:“那麽――人有三急,
我去上個廁所先。” “好師弟別急著走嘛,先聽我說。”孫立揪住朱祖德胳膊,往沙發上按。
朱祖德哭喪著臉,拱手說道:“大師兄!小弟求求你饒命啊!前年跟你買一年彩票,投資四千八百七十五元,中五塊小獎二十一回,十塊大獎十三回,共贏得二百三十五元,算下來虧損四千六百四十元;去年你買股票黃金期貨,虧損兩萬七千二百三十九元五毛一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人生若不經歷風雨,那能見彩虹。”孫立松開手訕訕說道:“一分錢都不舍去,你算的挺清楚啊!記性也不錯。”
“我討厭下雨!”朱祖德彈起身,嘟嚷一句,一溜煙竄進房間,關上房門。
孫立走到室友房門前,大聲說道:“二師弟!這次和三回不一樣。我有十足把握……”
朱祖德嗷嗷叫打斷他的話頭:“孫大爺,你行行好。小子上有八十六歲爺爺、八十二歲奶奶;中有花甲雙親需要孝敬,下有……下邊暫時沒有小的,但我還得存錢娶老婆哩,不然哪來的後代!”他絮絮叨叨訴苦一通。
孫立舔舔嘴唇:“那個,兄弟,現在娶媳婦,人家姑娘要房要車,你兜裡那點錢,遠遠不夠。聽哥哥一句勸,把握住機會,從此走上人生巔峰,贏取白富美,做一名成功的富一代。”
“嘎吱――”房門打開,朱祖德起開錢包,掏出一張十元,說道:“行了,孫大爺,我入股還不成麽?”
孫立吞口水:“十元錢忒少點,少說投資一千嘛。”
朱祖德合上錢包雙手抄在後面,同時梗起脖子:“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愛要不要。”
“蚊子腿也是肉。”孫立嘀咕一句,接過十元錢,賠笑:“兄弟莫激動,隨你心意,好麽?”
注定又是一夜無眠,孫立把融資失敗不快拋諸腦後,躺在沙發上憧憬未來。
夜空風高星朗,孫立做了黃粱美夢。
夢裡,孫立懷揣錢包,背著一個碩大編織袋,來到一座金碧輝煌大殿,比電視裡面的故宮還寬敞。
大殿中人潮洶湧,穿著各色衣服的人擺著攤子,古籍、花瓶、字畫、寶鼎,寶物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孫立撿起一件字畫細看,古樸黃紙上筆走蛇龍,問道:“老板,這幅字那位大家寫的, 賣多少錢?”
“唐朝高僧懷素寶墨。”大胡子老板豎起一個拇指說道:“價值十元。”
“懷素狂草天下第一,隻賣十元,怎麽可能啊!”孫立幾乎不相信耳朵,顫聲問道:“老板,多少?”他雖不懂書法,但那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書法家,還是略知一二,中學歷史學過。
“這幅畫賣十元。”老板重複一遍,展開字畫叫賣:“小兄弟,你放心,我做買賣童叟無欺,這裡的貨全是真的,絕不會以次充好。爽快點,一句話,買不買?”
孫立顫抖的手摸出十元,說道:“買買。”
“小兄弟好眼光。自夏朝到民國上下五千年,各朝代大家的珍品我都有,今日大甩賣,你隨便挑隨便選,跳樓價樣樣十元。”老板收下錢,撿起另一幅字畫說道:“此副字是王羲之寫的《蘭亭集序》,你瞧瞧這紙張,這筆墨!無愧千古第一行書稱號。”
王羲之的字一字千金難求,何況整整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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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點頭哈腰:“行嘞,大爺請稍後,我馬上替您裝貨。”
大殿引起騷動,各個攤主湧到孫立四周,拉著他胳膊七嘴八舌叫喊:“有錢的大爺,我店鋪裡有上好青銅器,商紂王的酒杯,周武王的茶碗。”
“我這邊有唐三彩。”
“我那裡有宋代青花瓷。”
孫立豪氣衝天說道:“大家別吵,你們的寶貝,我統統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