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祖德搖動孫立手臂叫喊:“大師兄起床了！瞎咧咧啥呢。怎的，昨晚撿金元寶發橫財啦，買啥玩意呢?激動的地上亂滾！”

　　原來是一簾幽夢！自己躺在地板上呢。孫立睜開眼，一咕嚕爬起身，沮喪一會，心裡寬慰:“好兆頭！預言我夢想成真！”

　　明智的將軍不打無把握之仗，孫立不是那種頭腦簡單莽漢，他利用閑暇時間，廣泛查閱與古董行業相關知識。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隔行如何山，孫立苦心學習半年，初窺古董行業門徑。

　　古董知識汗牛充棟，浩瀚如星空，古玩分門別類成百上千種，要想一一通曉，非得窮盡一生研究。

　　獲得一件珍品，光有淵博知識還不夠，還得靠機緣巧合。

　　空等閑白了少年頭。孫立哪有那麽多閑工夫，他決心利用學得的皮毛知識撞大運。

　　市內各大古玩城中的寶貝十之八九價格昂貴，又魚目混珠，孫立手中那點小錢根本經不起折騰，他隻能腳踩二八單車去舊貨市場淘寶，節約點小錢。

　　孫立特地挑選良辰吉日，懷揣積蓄，幾經輾轉，來到市內最大舊貨市場。

　　市場共五層，一二三層買賣大型貨物，電器家具針織舊物無一掛漏堆積如山。

　　四五層賣的小東西，諸如琴棋書畫筆墨硯台之類。

　　孫立直上四層樓，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看花眼，四個字:“眼花繚亂”。

　　商家見到顧客臨門，無一例外熱情攬客，說著誇大其詞的語言，極力推銷自家貨物。

　　孫立左顧右盼轉悠大半天，所見到東西不甚合心意，貴的買不起，便宜的瞧不上眼。

　　四樓溜達一圈，孫立更上一層樓，信步走到一家賣舊書畫攤位前。

　　主人是一名和藹可親白發老嫗，她笑眯眯打招呼:“小夥子，這些都是我家老頭子李祖上留下來的古籍書畫，家裡地方狹窄，沒有地方存放，當廢紙賣太可惜。你若瞧得上，給個合適價格。”

　　她絮絮叨叨自顧自說著:“百年前，老頭子家世代書香，爺爺清宮當過禦史，伺候過皇帝呢。”臉上洋溢自豪神色。

　　“夢中吉兆莫非應念老婆婆身上?”孫立心念一動，站立攤位前，翻閱身前畫卷。他很仔細地驗看畫作尾部作者題跋印章。

　　凡是畫沒有題字的，孫立一概快速翻過。翻閱一疊書畫，他發現一張水墨青竹圖後方題寫“板橋鄭燮”四個大字。

　　“乖乖，鄭板橋的大作啊！我看花眼吧?”孫立自覺地血氣上頭，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上，身子晃一晃。

　　那感覺，好比天下掉金元寶，砸中頭頂。

　　老嫗關切問詢:“小夥子，你臉紅脖子粗，雙手微微顫抖，大概中暑，速速去醫院看病要緊！”

　　“謝謝阿婆關心，我沒事。”孫立定定神，強壓住激動心情，問:“請問此副畫賣多少錢?”

　　老嫗搖頭笑道:“老婆子不懂舊書畫行情，你看著出價吧。書畫屬於雅致物品，講究緣分。”

　　孫立雖然強烈渴望一夜暴富，卻良心未泯，他猶豫不定:“欺負老婆婆天地不容，昧心錢財拿在手，花的不安心，我到底出多少好呢?”

　　就在孫立斟酌時刻，他身邊一名西裝男粗聲粗氣說道，遞上一疊紅票子:“大娘，這幅畫很不錯，我喜歡喜，出價一萬元買下。”

　　老嫗沒接錢，冷冷看著西裝男，不緊不慢說道:“大兄弟，小兄弟先看上的，按理來說，我該賣給他。

老婆子雖做的小生意，信譽第一，金錢次之。”　　西裝男斜眼看孫立，一臉不肖:“尖嘴猴腮窮鄉巴佬一個，一日三餐吃飽飯Ok啦，買什麽詩畫裝斯文！我敢篤定，絕拿不出一萬元錢。好馬配好鞍，好畫配大款。”

　　孫立一張臉醬成豬肝色，他兜裡確實沒有一萬元錢，無力反駁。

　　煮熟鴨子注定飛了，有錢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的。孫立默默放下畫作，扭身走人。

　　西裝男不依不饒奚落:“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灰家鵝刷石灰充當白天鵝。回家好好端盤子，爭取一年存上一萬元。”

　　他麻利撿起畫卷，笑嘻嘻說道:“大娘，錢你收下，畫我拿走。”

　　孫立精神上連續受暴擊，心頭滴血兩腳灌鉛，一步步往前挪動。

　　老嫗暴喝一聲:“住手！你不能拿走畫，我沒答應賣給你呢！”

　　西裝男尷尬說道:“窮潘柯蠆黃穡你不賣給我賣給誰啊。”

　　老嫗快步追上孫立，拉住他胳膊說道:“小夥子先別走。畫我賣給你。”

　　孫立受寵若驚:“可是，阿婆，我沒那麽多錢。”

　　“老婆子一把年紀，要那麽多錢幹嘛！”老嫗拍著孫立手背說道:“不論你身上有多少錢，我都賣給你。”她斜眼瞅一眼西裝男，提高聲調:“某些人的錢咱不稀罕！”

　　幸福來的太突然。孫立激動萬分，掏空身上所有袋子:“阿婆，我全部的錢財，您點點數目。”

　　老嫗卷起畫，慈祥說道:“夠了夠了！用不著點數。小夥子，畫現在正式歸你。”

　　西裝男臉紅脖子粗，指著老嫗爆粗話:“好啊，你個老東西，故意同我作對！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老嫗朝他翻白眼，叉腰說道:“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世上富翁多如牛毛！老娘嫌棄你錢髒，就不賣給你。怎麽著，你還敢打我啊！”

　　三人四周圍著幾圈看熱鬧的攤販和客人，他們齊聲力挺老嫗:“大媽。他敢動你一根汗毛，絕對離不開此地。我們叫警察抓他進局子吃免費午餐。”

　　“你們有種！”西裝男跺跺腳，灰頭灰臉跑路。

　　老嫗揮揮手:“款爺您那，慢走，小心台階，別崴腳了！”

　　眾人哄堂大笑:“大款一根毫毛，值不少錢哩。一瘸一拐走路，威風掃地。”

　　孫立頂著火熱陽光，騎著單車直奔市電視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路上，孫立擔心古畫被人偷走，專門撿人少的地方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