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天性大大咧咧,好了傷疤忘了疼。唱幾回“我的心破碎,我的人好累。”精神頭恢復原狀。他又開始做白日夢,張開懷抱深情呼喚:“古畫啊,古瓷器啊,古銅器啊,凡是值錢的古董,都到哥哥懷中來。”
每每這時,朱祖德捂住耳朵大叫:“啊啊啊……啊你個大頭鬼啊,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
“怎麽的,不服氣?覺得難聽,捂住耳朵!”孫立我行我素,絲毫不悔改。下班回到家,橫躺在沙發上,捧一本研究古董方面的書籍,嘴裡哇哇大叫。
朱祖德忍無可忍:“老孫,你總躺在乾嚎也不是辦法啊,就算天下真掉下王羲之秦始皇用過的玉璽,人家撿去了!沒你的份。”
孫立哼哼唧唧:“時不待我,奈何?書上說,全國東西南北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的貨真價實古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被國內外大玩家、各地博物館收藏,剩下的百分之零點零一,散落人煙稀少偏遠地區,要想找到它們,難如上青天。”
朱祖德眼睛滑溜溜轉動:“大師兄,古人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何不籌備一趟尋寶之旅,撿漏旅遊兩不誤嘛。”
孫立蹭的一下坐起身,兩眼炯炯有神:“二師弟,你出的好主意!問題是祖國大好河山無限好,去哪裡呢?”
朱祖德沉思片刻,說道:“大師兄,你就去天府之國吧!那裡自古民豐富饒,山美、水美、人美;幾千年來,歷經朝代更迭,肯定會有值錢寶貝流散鄉野。退一步講,就算找不到值錢古董,說不定桃花嫣紅,遇到一個水靈靈妹子喲。”
孫立跳起身,緊緊抱住朱祖德:“哈哈,二師弟啊,你真是我的福星。擇日不如撞日,國慶長假很快來臨,我們揚鞭策馬,風風火火闖川東。”
“麻煩你松開手,我喘口氣。”朱祖德極力反抗,一本正經說道:“實在對不住,老孫!假期幾天,我另有安排,不能陪你去。你自個兒玩得開心點。”
孫立松開手,斂起笑容,正色說道:“小德子,家裡一切安好?”
“勞孫老爺您老人家掛念,家裡老人健康平安。”朱祖德嬉皮笑臉說道:“嘿嘿,小的佳人有約。請高抬貴手。”
孫立朱祖德胸口輕輕擂一拳,笑道:“哎喲,好小子,地下工作搞得不錯嘛。好好完成黨交給你的光榮任務,爭取早點培養一名合格社會主義接班人。”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吃泡麵喝涼水,飽一頓饑一頓,緊衣縮食三月,孫立總算積蓄一筆小錢,恢復一點元氣。
臨行前一周,孫立精打細算西行每一筆開支,預留來去車費。他可不想仙人乘白鶴一去不複返。
籌備期間,孫立查閱大量天府之國歷史人文資料,尋找最佳尋寶點。
資本有限,面對川中大好河山,孫立隻能千裡挑一,他再三斟酌,選擇眉山縣江口鎮作為淘金第一站,那處有個美麗傳說:數百年前,大西國王梟雄張獻忠一敗塗地,英雄末路,他不甘心隨身攜帶的一筆從明朝皇室和貪官汙吏手中搜刮得來巨量金銀珠寶落入敵人手中,乾脆把它們沉沒岷江。
古董真假難以辨認,辨別真金白銀,對於大學畢業生孫立來說,小菜一碟,隨隨便便找出七八種鑒別方法。
更何況金子價格透明,根本無需擔心看走眼。
中秋季節,秋高氣爽,麥黃稻香。孫立揣著自己所有積蓄和朱祖德一筆友情讚助,踏上西去火車。
孫立先坐一天一夜火車到資陽市,
後轉汽車,盤山公路顛簸折騰半天,終於到達目得地江口鎮,他徹底領略“蜀道難,難以上青天”詩句真諦。 暈乎乎,頭重腳輕,路漫漫,英雄折腰。美景佳人財寶啥的暫時統統顧不上,孫立心中隻有一個心思:尋一家客店打尖,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
翌日清晨,孫立滿血回歸,他興衝衝起個大早,背著水壺,帶上乾糧,向老板打聽沉銀具體位置。
“浪裡淘金發橫財,王八烏龜喜迎客。”老板年過半百,身形清瘦,烏黑長發梳個大背頭,神清氣爽,他右手持茶杯,左手搖蒲扇,他瞅一眼孫立,淺吟一句,慢條斯理搭話:“小夥子,你來晚了。半年前,政府已把岷江江口鎮段設為沉銀遺址,納入文物保護區,配備警察保衛,等待考古專家發掘,閑雜人等不得進入。”
孫立火熱的心下一場暴雨,滿心希望化為泡影,心情極其低落:“我出門沒看黃歷。”
老板手持蒲扇指著空椅子說道:“小夥子,命中有終須有,命中無莫強求。來,喝杯早茶,降火氣清廢物,一舉二得。”
千裡迢迢撲一場空,孫立心意索然,哪有心思喝茶,婉言謝絕:“多謝老板,我自備礦泉水解渴。請問附近有沒有賣稀奇玩意的商家?”
“年輕人衝勁十足是好事。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老板品嘗一口茶水,咂咂嘴:“小夥子,聽說鎮中心步行街集市有人買賣水貝,你到那裡看看,說不定時來運轉,撿一大金磚。此去不遠,走路只需十幾分鍾。我給你指路。”
老板說“水貝”不是真的水中貝殼,而是暗指從江裡摸出來的年代久遠的古物。孫立心中燃起一點光明,他拱手道謝,順著老板指明的方向,穿梭大街小巷,最終來到江口鎮中心步行街。
街道兩邊商鋪鱗次櫛比,貨物琳琅滿目;石板路上人潮洶湧。
“志同道合的挺多。”孫立眼觀八路。
商販攬客聲、顧客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吃一次大虧,孫立長記性多個心眼,他每到一個商鋪,靜靜地當個旁觀者,一則了解行情,二則學習人家砍價、分辨古董經驗。
貨比三家,孫立結合自己手頭錢少實際情況,精挑細選,賣了三樣東西:一件巴掌大銅香爐,一個七寸高彩色桐木美人,一枚清代康熙朝銅錢。
心願了卻,兜裡剩下的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夠車費和少許夥食費。
日當正午十一點五十分,孫立撒開腳丫子一路狂奔回到客店,趕在十二點前向老板退房。
老板笑眯眯說道:“小夥子,看你紅光滿面,肯定買到好東西。歡迎再次光臨。”
孫立氣喘籲籲說道:“承老伯吉言,發財後我一定再來您家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