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電視台門口，孫立並不急著進門，他先依附佇立深呼吸幾口氣，平複激動萬分心情。

　　門衛登記孫立個人信息、來意，領著他同鑒寶欄目組工作人員會面。

　　鑒寶欄目組工作人員記錄孫立相關信息，讓他回家等消息。

　　空著肚子騎行二十余公裡，華燈初上，孫立拖著沉重雙腿邁進租房大門。

　　“大師哥總算回來啦！我還以為您老人家迷路呢，正準備請警察叔叔幫忙尋找呢。”朱祖德翹起二郎腿，咧嘴笑道。

　　“哈哈……”孫立張口搭話，他乾笑一聲，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了身。

　　“大師兄，你怎了?”朱祖德慌忙跑到孫立身邊，扶他到沙發上:“哎呀，額頭滾燙，病的不輕啊！想必中暑。你別激動，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

　　孫立擺手說道:“二師弟不必叫救護車，我身患饑餓交加的病，只需補充高蛋白，比如大雞大魚之類，即可痊愈。”

　　“啥！你餓暈了?”朱祖德愕然看著孫立，發出驚詫聲。

　　風卷殘雲掃蕩湯湯水水，孫立四仰八叉懶洋洋躺在沙發上，大手一揮:“小德子，上茶！”

　　“你――”朱祖德端著碗碟的雙手微微顫抖一下，橫一眼孫立。

　　“叮叮當當……”清脆瓷器碰撞聲。

　　朱祖德定神說道:“孫老爺請稍等，小的收拾好桌面，立刻茶水伺候。”

　　“嗯哼，孺子可教也。”孫立兜裡裝著寶，覺得腰杆子硬起來。

　　“孫老爺，龍井、碧螺春等好茶沒有，瓶裝紅茶你將就著喝吧！”朱祖德冰箱裡拿出一瓶紅茶，重重放在孫立面前。

　　“喲呵，好大脾氣！”孫立歪頭，尖聲尖氣說道:“小德子，你好沒規矩！你不打開瓶蓋，爺怎麽喝啊。”

　　朱祖德沒好氣擰開瓶蓋，把瓶嘴直接送到孫立嘴唇邊:“孫大爺請張開口，小人喂你。對了，要不要來一碗冰鎮燕窩?”

　　“得了。我自己來，炎炎夏日，不宜進補。燕窩就免了。”孫立識趣地接過紅茶。

　　朱祖德笑著問道:“孫大爺，瞧你狼吞虎咽模樣，想必一天滴水未進餓壞了。現在吃飽喝足，有沒有心情說說你遭遇的傷心故事，小人洗耳恭聽。”

　　“呸！童言無忌。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各路神仙、菩薩保佑我天天撞大運，倒霉事不上門。”孫立相當不滿地刮一眼朱祖德，瞅瞅門口，壓低說道:“小德子，你去探一探，門關好沒有?”

　　“什麽事這麽神秘?”朱祖德嘟嚷一句，心不甘情不願起身。

　　“門關得嚴絲合縫。孫大爺，您大可以放心說話了。”

　　孫立從包袱中摸出古畫，輕輕放在桌子上攤開，得意說道:“小德子，劉板橋老先生的蘭竹圖，你好好開開眼界。咱們下半輩子幸福全著落它身上。”

　　“真的假的啊。”朱祖德將信將疑俯下身子，仔細看畫。

　　“真的假不了。你瞧瞧畫尾部作者落款、印章，題寫的詩句，妥妥劉板橋老先生真跡無疑。”孫立一副行家裡手派頭，指點江山。

　　朱祖德問道:“老孫，你的畫從哪裡得來，花多少錢?”

　　孫立眉飛色舞說一遍舊貨市場淘貨經歷，末尾搖頭晃腦加一句:“孔夫子說過，‘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大師兄，畫我不如你懂。”朱祖德說道:“我隻是覺得這麽值錢一副畫，得來全不費功夫，相當玄乎。”

　　“用行話說，

你完完全全‘白眼’一個。明珠遇到你，如同掉進灰坑變成土疙瘩。”孫立小心翼翼收起畫卷，一臉鄙夷:“這叫做撿漏吃仙丹你懂不?世上靠此門路一夜暴富的人老鼻子多。二師弟，機會屬於有心人，我勸你閑暇時間，抽時間了解有關這一方面信息。指不定那天用得上。”　　朱祖德拍馬屁:“那是，孫大爺今後多提攜，別忘賞口湯喝。”

　　孫立一刻不敢離開手機，生怕錯過電視台打來的通知電話。他心情，和那解放前受軍閥、惡霸地主壓榨的窮苦佃農企望紅軍一模一樣。

　　日盼夜盼，盼星星盼月亮，晃眼過去旬月，孫立卻仿佛度過漫長一百年。

　　皇天不負有心人，這天晌午，“滴滴滴……”孫立手機鈴聲大作。

　　歸屬地本市的陌生座機電話號碼。

　　“該不會是市電視台打來吧?”孫立漣漪心情波瀾起伏，按下接聽鍵，禮貌問候，自報家門。

　　電話那頭傳來嬌滴滴女子聲音:“您好，我是市電視台鑒寶欄目組工作人員，請問您是孫立孫先生嗎?”

　　“我是我是。”孫立一蹦三尺高，三十分貝話音陡然提高到八十分貝。

　　“小孫，麻煩你小聲點，人嚇人嚇死人！”領座同事投來不滿眼光。

　　孫立點頭哈腰，忙向大夥道歉:“對不住各位。”

　　那頭說道:“孫先生，如果您星期六下午有空，請帶上寶貝，三點鍾準時趕到電視台。屆時，我們全體工作人員恭候大駕光臨。”

　　孫立滿口應承:“好好。一言為定。”

　　同事調侃:“小孫，看你面帶桃花，新教女朋友了吧，啥時候請客?”

　　孫立笑得合不攏嘴:“好說。下星期一咱們下館子，算是賠償你們剛才精神損失費。”他的慷慨陳詞，賺取一陣熱烈掌聲。

　　星期六中午，孫立特意請朱祖德下館子打牙祭，又奢侈一回，打車到市電視台。

　　電視台鑒寶欄目組熱情招待孫立兩人，安排孫立攜帶古畫進入後台，朱祖德貴賓休息室等候。

　　現場大廳時不時響起主持人用鐵錘砸壞假貨發出來的“哐當”聲。

　　聲聲入耳，孫立似乎聽到的不是瓷器碎裂聲，而是那些寶主們心碎聲音，鬧得他心頭七上八下。

　　未幾，主持人大聲喊道:“我們現在報以熱烈掌聲請孫立先生上台，他帶來的寶物，據說是一副鄭板橋老先生遺留下來的大作。它到底是真品還是假貨，逃不過專家火眼金睛。”

　　伴隨著嘩啦啦掌聲，孫立幕後走到台前，他覺得腳底下發飄。

　　按照慣例，孫立把古畫放在展台中央，敘述寶貝來歷。

　　待到孫立說完畫卷來歷，專家開始檢驗寶貝。

　　古箏響起，主持人郎朗述說作者平生簡介:“鄭板橋原名鄭燮，字克柔，江蘇興化人，祖籍蘇州，‘揚州八怪’重要代表人物……”

　　孫立毫無心思聽主人說話，他一門心思放在專家身上。

　　一曲終了，主持人以煽情口吻說道:“魚目或是珍珠，孫先生撿到寶還是拾到草，真相到底如何?且聽專家一錘定音！”

　　單車變摩托或者相反。孫立緊張的手心冒汗。

　　專家清清嗓子說道:“經過本人細致考究，斷定此畫為現代人粗略仿作，連贗品都算不上。大概值二三十元不等。主持人手下留情，孫先生拿回去留紀念，聊表安慰。”

　　孫立此時徹底領受“賠了夫人又折兵”那種透心涼感覺，他謝過主持人和專家，垂頭喪氣回到貴賓休息室。

　　一切盡在不言中。同伴空歡喜一場，如同大病一場，走路打偏偏，朱祖德全收眼底，他心生憐惜，出言安慰:“吃一塹長一智。老孫，錢沒了，可以掙，保重健康要緊。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孫立病懨懨說道:“兄弟，哪個，如果你真心可憐我，幫我一個小忙。可好?”

　　朱祖德說道:“老孫，你我兄弟，說話不必吞吞吐吐。”

　　孫立說道:“那我直話直說，借點錢救急。”

　　朱祖德失聲叫道:“啊，借錢！”他那神情，活像被人踩到尾巴。

　　孫立說道:“我答應過同事，後天請他們吃飯。我以為……哪知道……江湖救急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