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我?】
【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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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樣的人才算得上是英雄?
徐生不知道,也沒有去想過知道,更沒有過去成為英雄的念頭,也正因如此,在一個比他實力強大到不知多少怪異影子突然跟他說,你就是英雄的時候,他難免會愣住。
“我等了許多年,終於等到了你,可現在的你,太安逸了。”
“安逸的一點都對不住你的名頭。”
安逸?
徐生想到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這也叫安逸嗎?然而黑影並沒有給他反駁的時間,罩袍一展,原本分散在四周的黑色霧氣紛紛朝中心聚攏而來,像一張巨大的嘴,要將一切吞沒。
徐生心中一凜,他並不想坐以待斃,但在他有所動作之前,整個人就已經被黑霧所吞沒。
霧氣像是在水中發散的墨汁,要往人的眼睛,嘴巴裡鑽去,徐生閉上眼睛,隻覺得有股怪異的冰冷在自己周身彌漫,而後,耳旁響起了呼呼的風聲,漸漸地,這風聲越來越大。
像是颶風穿過了山谷,在岩石上剮蹭,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你就不打算看一看嗎?”
黑影又一次在少年耳邊低語,徐生沒有反應,他可不覺得這些黑霧沒有古怪。然而,黑影輕笑一聲,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一般,繼續在他耳邊說道,
“你就不想看一看你的過往嗎?還是說只為了安撫心裡那點害怕,就決定錯過?”
這句話取得了他應有的效果,盡管徐生閉上眼睛並不是由於害怕,但他還是睜開了。
黑霧裡並不是只有黑色。
遠遠高出屋頂的牆壁,用來匯聚雨水的奇怪房頂,以及店門隨風搖擺的酒旗,徐生看著腳下的鎮子,沉默了良久後,他才抬頭,那一襲黑袍就在前方飄著,圓月懸掛在空中,由於位置的關系,從徐生這裡看過去,那輪月亮就像是掛在黑影腦後一般。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麽?我雖然失憶了,但也明白這裡和我的過往沒有任何關系。”
徐生不解,腳下的鎮子,正是他兩天前待過的楓橋鎮。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能夠在一瞬間跨越了馬車需要兩天才能走過的路程,也不知道為何明明剛才還是白天,此刻卻變成了黑夜,更不知道為何自己能走在天上。
這些問題仿佛都沒有了意義,黑影的出現,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詭異了,現在它不過是在這份詭異上又添了幾分。
“嘿嘿…”
黑色身影晃了晃,“我當然知道這與你無關,但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要先知道為好。”
“我不想知道。”
徐生搖頭,然而話音還未落,他便覺得腳下的感覺變了,不同於剛才的虛無,這次他是實實在在的踩在了什麽東西上。
無需低頭去看,四周突然出現的那些牆壁,緊緊關著的木門已經告訴了徐生,此刻,他已經從天上落到了地下。
呼啦。
黑袍又一次出現在前方,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背對著徐生的。
“我還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名字吧。”
“對。”
徐生點頭。
“李長歡。”
不著地的幽靈說出這三個字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飄去,“跟過來,我帶你去看一些東西。”
徐生只能跟上去,他對周圍並沒有太多在意,反而是在心裡想著“長歡”是“經常的常”還是“長短的長”,
他又為什麽會沒有身子。 “長久的長。”
黑影的一句話讓徐生立馬不再多想,這些天以來,這種被人看穿心思的事情,他已經遇到不止一次了,然而事情似乎容不得他不多想,今夜的楓橋鎮似乎有些奇怪。
不再將注意力放在李長歡身上後,徐生目光開始四處打量,沒多久他便發現,這街道上竟然一盞燈籠都沒有亮起,人們似乎都睡著了,整個楓橋鎮除了星光以外,都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晚上要熄滅燈火,這很正常,但如果一點火光都見不到了,那就有些不對了。
這與自己呆過的楓橋鎮有些不一樣。
徐生放緩了腳步,目光沿著木門一張張延伸過去,試圖找出這詭異氣氛的來源,一直在前方的李長歡也是悄然慢了下來。
他已經等了許久,也有了足夠的耐心,與之前想比的話,眼下徐生尋找所用的時間對他而言,幾乎是不存在。
月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再加上一道被拖得長長的影子。
影子是徐生的,李長歡沒有影子。
終於,在路過一個石獅子時,徐生停下了腳步,他看向李長歡,李長歡也回過身來,繼續用沒有形體的眼睛和他對視。
兩人都沒有立即說話,但眼前的少年已經用眼神告訴李長樂,他不會再走下去了。
至少現在是這樣。
李長歡問道,“你發現什麽了?”
“我什麽也沒發現。”
“那為什麽停下?”
“因為我什麽也沒有發現。”
徐生幾乎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隨後,他走到石獅子旁邊。這是很普通的石頭,不是那些常見的白石,雕刻它的石頭顏色並不是多純粹,雕刻者手藝也不是多好,獅子耷拉著頭,一點也不神氣。
前幾日柳樂生見到他時,還曾對它笑話了一陣。
“我覺得這裡很奇怪,可是我卻沒有找出它奇怪在哪裡,我只知道這裡與前些天呆過那個鎮子不同,它像是少了些什麽。”
“那你說說它到底少了些什麽?”李長歡飄到他身前。
徐生搖頭,“我不知道,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少了些燈火。”
“如果說英雄是參天大樹,那你現在還只不過是一顆種子,連土壤都沒能放進去。”
李長歡搖了搖他的兜帽,語氣裡卻並沒有失望,他看向徐生,衣角抬起,指向自己的罩袍,道,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肉眼所不能看見的,它需要用心眼。 ”
“心眼?”徐生疑惑,他沒聽過這個詞。
“對,就像人的感情一樣,需要用心去感受而非眼睛去看,藏在角落裡的蚊蟲你見不到,還在蒸籠裡的糕點你也見不到,但它們並不會因此而被人忽視。”
李長歡的衣袍張開,兩道黑氣一左一右,化作手臂的形狀,
“如果你的眼睛不能看到,那就閉上它,轉而用你的耳朵去聽聲音裡的線索,用你的鼻子去呼吸,去找到那些不同尋常的氣味,甚至,用你的每一寸肌膚去感受周圍的一切。”
比起一開始時的樣子,李長歡此刻更像個虔誠的祈求者,徐生看著他,道,“這樣有用嗎?”
“不總是有用,但至少它不會讓事情變的更壞。”
這話聽起來有那麽一些道理,沒有用的東西,即使拋掉了,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眼睛很有用,但此刻它就像是在沙漠裡中寸步難行者身上的黃金,在緩解饑渴這件事情上,它起不到哪怕一丁點的作用。
於是徐生也張開雙手,學著他的模樣,將眼睛閉上,不再有所動作,他將一切心神放到了其他的感官上,整個人像是一截木樁,一動不動。
李長歡又一次飄到他耳旁,輕聲道,
“就是這樣,用你最純粹的靈魂,去感受這一切,不要猶豫,也不要顧忌…”
在他說這話時,那空洞的兜帽裡,有著一絲紅光掠過。
它如同發光的血液,靜靜在黑氣裡淌過,無聲無息,安靜地有些可怕。
徐生隻覺得耳邊的風聲似乎又淒厲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