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這一天如何,只要有太陽,那晚霞總是美的。
只是徐生此刻卻沒心思去欣賞,在告別百裡通之後,他馬不停蹄趕到了落雲山脈,想盡早辦完鐵匠交待的是,但眼下還沒入山,便遇到了第一道難關。
在山脈的周圍,有著幾座帳篷扎著,而在帳篷外不遠處,正有幾個人來回走動,看那模樣,竟然是在巡邏。
徐生看明白後不由覺得好笑,所謂的寶貝還隻存在傳言之中,這些聞訊而來的江湖人士竟然就將這裡當成了自己後院給圈了起來,看著模樣也不打算讓人過去了。
徐生並不想與人起衝突,但這條路是前往其中最近的一條路了,時間也緊,他不可能可以去繞遠路,在遠處觀望了一陣後,徐生托著石匣,直直衝了過去。
“誰?!”
徐生鬧出這樣的動靜,那些巡邏的弟子自然不會看不到,紛紛朝他圍了過去。
“來人止步!這裡是我們…”
發現徐生越跑越快後,有人直接拔出了腰刀,就要搬出宗門震懾來人,但他話還沒說到一半,便隻感到一陣勁風忽的竄進了自己嘴巴裡,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也在這股衝力中悉數給堵了回去。
“這人是誰?快去稟報長老。”
其余人也圍了過來,一個個面色都很不好看,方才他們去阻攔徐生,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挨不到,像是突然有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周圍,讓他們前進不得,等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跑得老遠,消失在了密林中。
“咳咳…”
一開始拔刀的那人更是被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盯著徐生離去地方向,眼中不無憤恨。
“你們繼續守著,我去稟報長老。”
說罷,他推開攙扶的眾人,踉蹌著朝帳篷走去,一面摸著眼淚,一面在心裡準備該如何向長老描繪徐生是如何不將自己門派放在眼中肆無忌憚的,縱然那人跑得極快,但背上的石匣卻是最明顯的記號,這名弟子可以肯定,只要見到,他就一定認出來。
徐生自然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已經被一個門派記住了,他也沒時間去了解這些。
到了山脈後,他將石匣平放在地,紫金色的金屬塊則被他按照趙田川交待的那般,放在石匣中軸靠上的位置。
他也比較好奇,趙田川所謂的尋找到底是怎樣的,憑借這麽一個石匣,真的能在這偌大的落雲山脈中找到那丟失了二十年之久的紫金錘子嗎?
如此等待了一段時間後,石匣與紫金塊並沒有產生神奇的變化,就像是最普通的一塊金屬落在了修理平整的石頭上,不會起任何反應。
若不是親眼見過這石匣的特殊之處,徐生幾乎要以為趙田川是在拿自己尋開心。
此時太陽一半身子已經下了山頭,晚霞也迎來了一天中最壯大與美麗的一刻,長長一列掛在天邊,像是著了火的草原,山中也有了些涼意,徐生蹲下身子,決心靜靜等待變化。
突然,他面露異色,朝四周看了看,身子也微微弓起,一手摸著石匣,隨時都能將它抄起拿在手中。
落雲山脈中安靜似乎是主旋律,飛鳥早在徐生剛來時就撲棱棱飛走,地上的動物們也都躲藏了起來,唯獨有草葉微微搖晃碰撞,發出弱不可查的微弱響聲。
徐生皺著眉頭打量四周,目光在四周的樹叢間往複,就在剛才,他隱隱覺得似乎暗中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那感覺斷不會錯,徐生可以肯定,
就在此刻,附近的某個樹叢後,正有一道身影窺視著自己, 就在,
就在這已經變得有些黑洞的樹叢之間。
此刻太陽只剩一點點露在外面,晚霞如曇花一現般消失,視線逐漸變得黑暗,林中一些夜間活動的毒蛇與獵手開始醒來,安靜的落雲山脈似乎也在褪去它的偽裝。
徐生警惕地看著周圍,手掌摸到石匣之下,他能感覺到,對方就在附近,他也有信心,只要對方出手,自己便能將石匣重重砸在他身上。
只是等待了許久,暗中的那人還沒有動手的意思,卻也沒有離去,似乎跟他耗住了一般。
而太陽一旦真正下了山,那光的消逝就不遠了。不過短短片刻,四周便更加黑暗了,此時月亮還藏在雲中,星星也還沒有露頭的意思,幾乎是一天中最黯淡的時間。
“誰?”
眼見天色越來越黑,徐生終於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盡量讓呼吸變得平穩,用耳朵聽著周圍的一切——這段時間他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雖然不至於走路看不清的程度,卻也並適合用來查找暗中的敵人。
沒有人回應,空洞黝黑的森林吞噬了他的回音。
“呼啦啦!”
左邊的草地突然作響,開始劇烈搖晃,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快速跑過。這聲音打破了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也牽動了徐生緊繃的神經。
他連看都沒看,徑直抄起一塊石頭朝聲音來源出扔去。
橢圓的卵石像是利箭劃過空氣,隨後傳出一聲略顯沉悶的響動。
“嗚!”
像是野獸的哀嚎,左邊的那快速移動的物體應聲倒地,徐生看了過去,才發現只不過是一隻野兔,此刻正直直躺在地上,嘴角有暗紅的血滲出,已經死去。
“莫非我感覺錯了?”
徐生苦笑,和一隻野兔僵持這麽久,傳出去只怕會笑掉大牙。此刻,四周又明亮了起來,徐生的眼睛已經適應黑暗,月亮也在雲後探出了頭,與漫天的星光一同傾灑向黑暗的大地。
突然,一道光從徐生身後亮起,差點讓他以為有顆星星掉在了自己身旁。
他向後看去,只見石匣上亮起了金色的紋路,就如同第一次遇見那樣,而在這紋路的上方,有一團紫色的光亮懸在半空,將四周照亮。
這正是他放上去的那塊紫色金屬。
“篆師到底是一群什麽樣的人…”
縱然之前已經見識過,徐生仍是感到訝異,這種事情確實很奪人眼球,就在他等待石匣下一步的動作時, 一個女子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
“真美啊。”
這聲音如鶯鳥,似黃鸝,像玉盤上灑落下了珠子,也像冰下流動的一抹清泉。
徐生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旁竟是站了一個年輕女子,月華流轉,星輝灑落,將光芒灑向黑夜的同時也為她的衣裙上的蘭花鍍上了一層銀色。
徐生抬頭,看著這才見過不久的面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他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全然不曾想到,自己會在這地方遇到她。
直到那女子曲下膝蓋,在自己身旁蹲下,認認真真的朝懸浮著的紫金塊打量了好一陣後,徐生才開口道,
“你怎麽在這裡?”
他看著眼前絕美的側臉,心中那拂之不去的影子更加清晰起來。
那女子聽了這話,笑吟吟道,“你都在,我就不能來嗎?”
她笑起來時,兩隻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月牙兒,清澈明亮。徐生認真看了她半晌,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開始攀升,最後他輕聲喚道,
“慕容筱筱?”
“嗯?”
那女子聽了這話後,眼裡的笑意漸漸換成了疑惑,似乎對徐生的行為很不解。徐生不知對方為何這樣看著自己,隻以為對方有話要說,結果這直接導致了兩人在接下來的一陣子裡只是互相看著,除眼神之外的其他交流一個都未曾出現。
最終,那女子皺著眉頭打破了平靜。
她眼裡像是有著一潭清泉,映照了這片明月,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叫江雪兒,不是慕容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