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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與明月》第37章 信
  書讀的越多,了解到的世界也就越廣闊離奇,更加讓我認識到一個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隨著我知道的東西越來越多,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我曾不止一次想過,這世間,除了符師與篆師,除了那些江湖門派,是否還有另一種力量存在於人間,存在於我們看不到的那片世界。

  又或者說,這世間是不是有著神靈呢?

  正當我迷茫於思考之時,神靈真的出現了。

  在一個月圓之夜,半夜三更的時辰,我還在守著一堆剛收來的破舊書籍,試圖從裡面找出一些被遺忘的東西,但突然,窗外照進來的一道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像是從晚上突然到了白晝,又像是月亮落到了我的窗前。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打開窗戶的前一瞬還在想著是不是那群符師又在搞什麽名堂。

  我看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男子,一身白袍耀著清輝,似是這漫天的月色都被他攬去。

  我看到他一步步,在天上行走,腳下踩著虛無,他很年輕,最多不過二十來歲。

  我看到他走到我的窗前,腦後的那環光輪照的我睜不開眼。

  隨後光芒消失,他恢復成常人模樣。

  我聽聞過符師一階初動天力,二階可隔空傷人,三階便可借偉力踏於虛空,四階大符師足以影響天地,五階神符師至今只有傳說;

  我也曾聽人講起篆師可化腐朽為神奇,憑借篆器於天地間遨遊,也可在一瞬橫跨千裡。

  但不知為何,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沒將他與這兩種人勾上任何關系,唯有一個字突兀的出現在腦子裡。

  仙。

  “你來了。”

  在我還不知所措時,那人竟先一步開口了,他輕輕一抬手,我便離開了地面,與他站在一起,他帶我朝上飛去,我像是一隻魚兒,空氣成了洶湧的水浪,托著我前進,完全無法阻擋。

  我與他並排走著,頭頂是閃耀的星空,腳下是青州城的萬家燈火,巡城的士兵猶如螞蟻,永遠仰望不到空中的巨龍。

  不知為何,我竟出奇地沒有慌張。

  他不說話,只在前面自顧自地走,我就靜靜跟在身後,這樣走了一段,他突然回過頭,說了句,

  “你看”。

  我愣了一會,環顧四周,看到了這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場景。

  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絲白色的氣體,像是薄薄一層霧在沉浮,又像淡淡的白雲,它充斥著四面八方,無所不在,有些地界極為稀薄,有些地界又很濃鬱,幾乎到了讓人看不透的地步。

  他帶我走入那些被籠罩的地界中心,我才發現看不透只是表象,中心處近乎一無所有,倒是多了一點淡紫。

  他繼續帶著我前行,一步跨出了幾百裡。

  這是一片綿延的山脈,在月色下照出了一條不規整的輪廓,沒有了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白霧。

  我不解,他想要做什麽,為什麽讓我看到那些奇異的白霧,卻又帶我來到一個這樣普通的地方,然而沒給我去深究這其中深意的時間,他又有了動作。

  他這次抬起了一隻手,輕聲念了一句,起。

  刺眼的光突然亮起,那輪消失已久的圓月再次出現在他的腦後,皎白的光直直照向腳下,浩大的落雲山脈似乎動了動,分明是空無一物的夜空,卻響起了鎖鏈斷開的噶噠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被放出來。

  白色的濃霧從山頭噴發,

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片都要濃鬱,如同火山噴發,過不多久,這霧氣變了顏色。  一開始,它是淡淡的紫,可到最後,整片天空都像是被紫色的顏料潑滿,一隻浩大的鐵騎突然出現,它們踩著藍色的火焰,在紫氣中衝鋒,浩浩蕩蕩,不可阻擋,為首的騎士揮舞著碧綠色的大旗,像是一塊玉牌。

  而在紫氣噴發的中心點,我看到一把長劍一瞬而過。

  我有些凌亂,想著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然而等我看清楚四周後,竟然發現這天地之中,不知何時又有幾道光柱衝天而起,它們或是霞光閃耀,或是黑氣勃發。

  如同仙域一般的場景,卻又夾著煉獄的顏色。

  到最後,我看到了一條金龍騰空而起,化成了金色的光柱,支撐在天地之間。

  那是九龍天城的方向,我們王朝的中心。

  讓我更疑惑的是,這麽大的動靜,城中的聖符軍卻是沒有絲毫動靜,似乎毫無察覺,唯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那山脈中遊蕩,但也只是茫然亂轉,絲毫沒有注意到頭上正有兩個人在觀望。

  最後,紫氣越來越洶湧,幾乎要將一切埋沒,這時,他才又有了動作。

  他伸出手,一枚乳白色的玉簪出現,他放到我的手中,說,麻煩你了,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麻煩我什麽?

  我還沒來得及問,那人便突兀的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這那股一直托著我的浮力。

  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我從紫色的雲霞中跌落,墜入白色的濃霧,最後猛然墜在地上。

  等再睜開眼,我還是在客棧中,打開窗戶,已是日上三竿。

  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我稍稍松了口氣,可是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回頭望去,一根乳白的簪子靜靜躺在枕頭旁,在簪子末端,有一隻鳳凰。

  這時我才明白,那不是夢,可他給我這東西做什麽呢?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又是什麽事?

  帶著疑惑,我查遍了有關落雲山脈的所有事情,不論是什麽,只要有關的東西我都看了個遍。

  能號令鐵騎的玉牌確實存在,小子,我沒有騙你,開天辟地的神劍是我瞎說的,但我可以肯定,這山脈下,埋著一柄劍。

  那些白色的濃霧與紫色的雲霞,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所有書上都查不到,沒有任何記載。

  玉簪子我想應該是你的,不會有錯。

  因為在那日之後,我時常做一個夢,夢裡是一片雲海,巨大的雲朵就在我頭上,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有時,雲朵也會跌落到地面,像是菌絲一般。

  我還看到一個少年,在雲海中翻騰,來去自如,不像我只能一步步走,在他身旁,經常有一個女子。

  這光景我在夢裡不知道碰到了多少次,雖然看不到面容,但就算是背影,我也牢牢記住了。

  你像極了他。

  那日在廣場,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你一來找我,我就更加確定了。

  因為懷裡的玉簪,在你來之後,馬上就有了動靜。

  說實話,那時候我真有點不想確信,就你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樣子,跟那個如同神靈一樣的男子有著聯系?

  嘖。

  當時我並沒有多說,就想將東西給你,但一聽你要去落雲山脈,我就又生生忍住了。

  我還想等你進去以後,看能不能再有那些動靜,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再讓我確認一遍。

  可我沒想到的是,在你走後,一股冰冷便罩住了我。

  我打了個寒顫,無數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經歷告訴我,它又來了,只是這一次,它並不打算與我錯過。

  我被人盯上了,也許活不到明天你回來的時候。

  那人是誰我不清楚,他在暗中跟著我,如果我出了鎮子,我想他會毫不猶豫的動手,於是我隻好回去,這時那股異樣的目光才略有放松,大白天他也不好強行闖進來,不然街上他就可以動手。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知道了我的所在,白天不動手,晚上也有的是機會。

  好吧,我要死了。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聽說人死前的一刹那生平的所有的事跡都會在眼前略過,可我不止一刹那,我有幾個時辰,我還可以做點什麽。

  我靜靜想了想自己的一生,一個不該活下來的疑似神眷的幼兒在徐王朝最北長大,他飽受關注卻什麽也做不好,二十多年無所成後翻山過嶺到了徐王朝最南,這裡他遇到了一個神靈一樣的男子,給了他一根玉簪,說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他還很高興,想著自己總算是不凡,然而就在要做成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有人說,你要死了。

  這是什麽意思?

  我胡長生,取了個長生的名字,結果連三十歲都到不了,就要死在這裡?

  我活了二十多年,在期待與失望裡長大,翻越數萬裡之遙,就只為了給你這個毛頭小子送根玉簪然後就去死?

  這感覺有多諷刺,你也許永遠不會懂,就像原先我對自己寄予厚望,想要努力做出些什麽,但到頭來命運卻跟我說,

  你不用努力的,事情我會給你弄好,你去送一下死就行。

  你知道嗎,想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真想把這根狗日的簪子給砸個粉碎,再馬上自刎,一句話也不留下,什麽狗屁神靈,什麽天運,什麽只有我能完成的事情,統統都去死吧!

  這他娘你們一群神仙打架,關老子屁事?

  只是到最後,我還是寫了這封信。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在二十九年前,我就應該死掉的。

  如果說養父看到的那陣光是這個人弄的話,我倒不應該埋怨自己成了一顆棋子,反而該慶幸,這個身份又讓我多活了二十九年。

  不過縱然如此,讓我就這樣消失,我是怎麽也不甘願的,這時候再想寫一本《棋子胡長生的傳記》肯定時間也不夠了,況且也不一定能有人看。

  我想來想去,只有在信裡寫出一個大概,然後讓你當一當讀者,讀我的一生。

  行了,小子,現在說正事。

  落雲山脈的事情你大概已經知曉,那裡面的東西與你多半有很大的瓜葛,且都不是凡物,至於怎麽拿,拿了怎麽用,這些我一概不知,我也不多講。

  從接觸你開始,我就覺得你有些奇怪,我覺得平日間你說話絕不應該是那種正兒八經的好鳥,你和搖光門那個李幽幽說話時才有點自己的意味。

  當然我絕不是讓你多跟她接觸,如果不出我所料,來殺我的人,估計就是搖光門人,可難道就因為我說了一個大多數人都知道的居東鐵手,所以他要來殺我?

  這我真的想不通,可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小子,我很慫,從沒有惹過一點是非。

  另外我給你算了一卦,也別奇怪,我學的東西雖然不精,但都會一點。

  卜星不見,雲霧繚繞。

  卜星,指引前路之星,可你的前路竟然一點都看不透,這實在讓我奇怪,這是迷失之人才有的卦象。

  你失憶了?

  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卜卦不行,但既然算出了這麽個結果,我也就一定要給你指條路。

  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裡,也沒時間和本事去算,但我想,那個叫四海的地方應該就是你的歸宿。

  如果那個人沒有耍我的話。

  有關這個地方,整個徐王朝的圖鑒上都沒有,但你也得慶幸,我夢見他太多次了,幾乎是在夢裡走遍了整個角落。

  有一次我在夢裡,走到了它的最南邊,一過界,便是暴風雪。

  如果我沒猜錯,那它應該就在我的老家,曲州季和城附近的雪原之中。

  當然,我也就是這麽一說,如果找不到,你就自認倒霉吧,這玩意我查了半年都查不到,沒辦法。

  你也小心點搖光這個門派,據我所知道的,這個門派取得名字雖然有點意味,但實則是使暗器的,每個人都不簡單。

  另外有關於你的來路,我再說一點關於我的猜測,去年撫州禦史府遇襲,多半和你有關。

  好了,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該做的事我也做了,如果真是一個棋子,那我也是一個合格的棋子。

  看了眼窗外,天差不多全黑了,最多再有個把時辰,那人就會找上門來送我最後一程,真是可惜,我還有本書,記了挺多東西,但卻不能留給你。

  一個靠混情報吃飯的人,身上連個冊子都沒有,只會引起他的懷疑,我把這簪子和信留給老王頭,如果你能看到的話,就幫我舒服點的坑,埋了吧,袋子裡放著一些錢,有你的,也有別人的,你也別拿走了,就給我放到坑裡,聽說下面是冥府,都說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倒要看看裡面能不能用它買幾個紙人使喚使喚。

  小子,走了。

  寫於天風歷十四年,六月十六日晚。

  胡長生絕筆。

  啪嗒,信紙翻到盡頭,一根玉簪墜到了地上。

  徐生看著信,久久沒有放下,也沒有去撿,在他身旁,柳樂生出奇地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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