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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殺手遇到了從沒有遇到過的狀況。

　月華城那位雇主雖然出手大方，但也並不算是天價，來自影子裡的殺手，隻憑他來自陰影這一項，便可以對得起價格。

　在鐵甲騎士，搖光弟子，禦器者以及那奇怪的灰袍人離開以後，所有明面上的障礙都離去了，但兩人卻並沒有立即出手，這也是得益於灰袍人的銅鏡。

　老殺手認定了仍有人在窺視，因而一動不動，兩人並不知道這窺視是來自於十幾裡之外的道門法器。

　藏在暗中的人最可怕，尤其是比他們還能隱藏的人，更讓這兩位沾染了百余條人命的殺手不敢妄動。

　不然那可真是一個好時機。

　直到灰袍人的銅鏡收起，那道窺視的目光遠去，他們才有所行動。

　刺客喜歡在夜裡行進，殺手在有好的接近機會時會比他們要大膽，哪怕是白天也會毅然而上，但眼下這四輛馬車沒有任何可以接近的理由，尋常的殺手面對這種情況會再找找機會，“影”卻是特例。

　這條道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影子了，決定行動後，兩位殺手熟練地走入樹叢的陰影裡，他們的身形漸漸消失——並不是真的消失，但在那熟悉的扭曲之感被身體感受到後，他們知道自己已經不被他人所看見。

　這是一種奇怪的功夫，它的詭異和獨特造就了影子的傳奇，也導致這個殺手組織引來了聖符軍的關注，最後不得不立下約定，聖符軍在的地方，影子就不能出手，教兩名殺手這功夫的人從沒有提起過它從哪兒來，也沒人多問。

　作為殺手，能隨時將自己藏在影子裡已經是莫大的幸運，盡管他們最忌諱的就是將行動的成功與否和運氣扯上牽連。

　將自己藏起來後，下一步要做的自然就是送目標上路，兩個附著在人身上的惡魔借著光影前行，嗜血的短匕牢牢插在鞘中。

　盡管對自己的隱匿深有自信，兩名殺手還是選擇了謹慎，那馬車裡的兩個年輕人都不簡單，這是他們始一找到目標就發現的事情，在經歷昨晚的事情後這種感覺尤甚，種種跡象足以表明，這次的雇主給的數目雖然大，但卻並不好拿。

　在這兩人面前一旦暴露蹤跡，

哪怕只是一丁點兒，這場行動的難度就會劇增，兩個劊子手對此很明白，如無必要，他們隻殺要殺的人，剩下那些人沒有價值，殺了他們除了白費力氣之外不會讓自己多一文錢入袋。

　最重要的是，那兩個年輕人看起來並不好惹，那神奇的黑書和懸空的鋒刃他們都已經見識過了。

　也因此，這場刺殺行動比以往要慢了不少，盡管兩人接近的速度比一個人全力奔跑都要快，但比起以往，他們已經很小心了。

　讓兩個影子沒有想到的是，即使在這樣的謹慎之下也還是出了差錯，馬車的突然停下為他們的接近提供了很大的機會，但兩人卻選擇在遠處停下了腳步。

　他們似乎被看到了，而馬上，這話裡的“似乎”也被他們從心中刪去。

　從車廂中探出頭的小姑娘目光有些謹慎和小心翼翼，還有著一絲懼怕，這種情緒他們從那些死期將至的倒霉鬼身上見過不少，目標臨死前的膽怯以往給他們帶來的只有譏笑，但現在兩個老殺手卻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們確信自己還藏在影子裡沒有出現，後面跟著看過來的兩個年輕人沒有焦點的目光便是最好的證明，但他們也明白自己已然暴露。

　這是很糟糕的事情，他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才會讓自己的看家本領被一個孩子識破，也不想再有多余的動作，只能期盼對方會以為這是小孩子的亂開玩笑，最後將看不到的殺手自動忽略。

　而同樣的，在蘇青青身旁的徐生感覺也很不好。

　他的眼睛很確定地告訴了自己，蘇青青說的那兩個人並不存在，但心底升起的莫名焦慮卻不允許他將這件事情當作簡單的玩笑去處理。

　“你有看到什麽嗎?”

　柳樂生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最後扭頭轉向車窗中的小不點，“亂開玩笑可不是乖孩子的做法。”

　他並沒有見過曲紫寫的字，自然也沒有徐生那份慎重對待的態度。

　這話惹得蘇青青連連搖頭，道，“青青沒有開玩笑，那兩個爺爺就在那裡呀，你看，他們又看我了。”

　“真的?”

　蘇青青肯定地點頭，“真的！”

　柳樂生撓頭，又一次看向那團影子，最後從懷中掏出黑書，“那我給你照照?”

　遠處的殺手見狀眼睛微眯，這本書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是他們此行謹慎的原因之一，潛行在影子裡時他們從沒有被人注意過，因而屢試不爽，但如果有人特意要過來查看，他們就不清楚這功法是否還有用了。

　這時柳樂生已經朝陰影走來，在他走出了十來步遠後，兩隻乾枯的手掌同時握上了匕首的柄端。

　徐生感覺更加不妙了，後面的曲紫則是從車架上走了下來，一隻手握著長槍，車廂裡的江雪兒將錦繡袋又一次拿出，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彌漫。

　但就在這時，一陣莫名的響動將這股陰沉的氣息打破了。

　咚！

　一聲大響，如同石頭敲在木板之上，讓眾人漸漸緊繃的神經都是一顫，連帶著正在朝殺手走去的柳樂生都是一扭頭，車隊眾人的目光一時全部匯聚到了第四輛馬車上。

　而這個時候，兩個陰影中的劊子手卻是找到了機會，足下發力，瘦削的身子同時躍出，匕首出鞘，這一擊是全力，他們已經預見血液再次傾灑開來的夢幻場景。

　然後他們便停住了。

　像是兩個雕塑，懸停在半空中，弓起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張開，左手朝前探，右手貼著腰腹處，緊握著的那柄匕首即使出了鞘也是同樣的黯淡，他們甚至都沒能走出陰影，誇張的動作讓他們看起來像是浮誇者雕出的塑像。

　塑像沒有生命，不能動作，影響不到任何人，因此徐生等人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齊齊走向發出了異常響動的第四輛馬車，唯獨蘇青青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在她的視線裡，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那人就和兩個凶神惡煞的雕塑站在一起，他出現的如此突然，如此隱蔽，即使是敏銳的曲紫也沒有任何感受，但蘇青青卻是看的很清楚，那人出現時，身上有一道銀白的光，正是這道光芒讓兩個殺手完全凝固。

　然後這個人轉過了身子，他面朝向看著自己的小姑娘，帶著他灰白相加的衣袍，和黃銅一般的面具。

　與此同時，打擾了氣氛的人也浮出水面。

　李複從車廂裡鑽了出來，對身後黑著一張臉的黑爺並不理會，他張開雙手在空中胡亂地舞動，兩隻眼睛茫然地看向前方那座黑色的大山，忽然哈哈大笑，用一種極其淒厲地聲音喊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曲紫，狀若癡狂，“你知道嗎?我看到他了，他就在那裡…就在前面等我…等你們，等你們每一個人…”

　這模樣嚇到了不少人， 車夫們遠遠看著這個同伴，隻覺得有些詭異和陌生，徐生和柳樂生兩人也只是慢慢走過去，江雪兒在車廂裡探出頭，奇怪地看著這莫名發狂的男子，唯獨曲紫並沒有因為李複的癲狂而皺眉，反而是順著他的話問道，

　“你看到了什麽?”

　“魔王，”

　李複突然彎下身子，像一個駝背的老人，又像是一只要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他一雙手捂在腦後，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喃喃道，

　“一個殺戮的魔王，他拿著鮮血和藍金鑄成的匕首，正在趕來的路上…我看到了鮮血組成的湖泊，他們的屍骨就在湖中心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種各樣的頭顱擺滿了石頭砌成的大殿，等血肉干枯以後，人們就拿它去盛酒…”

　募地，他又直起身來，一手指向已經走到近處的徐生，那淒厲的聲音再次響起，為這個車夫敲響預言裡的警鍾，

　“你的！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