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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個俗人，沒拿到之前什麽都想要，等真正得到了以後又覺得:“啊，他也不過如此”。】

　——《雪的尾巴》

　副督查楊奉不知道的是，在百余裡之外，同樣有一個人因為“殺手”的事情感到頭疼。

　車隊倉促停下，即使經歷了這麽多事情，車夫們也不會忘記這聲音來自於東家的夫人。最緊張的自然是蘇秦，這些天來，這位年輕的員外神經已經成了一條緊繃的弦，只需稍一觸動就會崩然作響。

　車還未停穩蘇秦便急急忙忙從車架上跳下，向著後方的馬車走去，為此他還差點摔倒在地，幸虧車老大眼疾手快將東家拉了一把。

　蘇秦或許是眾人中心情最焦切的，但縱然如此，他也不是第一個跑到蘇夫人身邊的人，在聲音剛一響起時，徐生便從最後方的車架上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第二輛馬車旁，緊跟而來的是柳樂生。

　對於他們而言，馬車停不停下並不會對要去哪造成影響。

　曲紫所說的附近有殺手不管看起來多不實際，也不影響這個消息將徐生的警惕性拉高，那兩個字的出現往往意味著生命的消失，可以是徐生自己，也可以是殺手本人。

　“蘇夫人，怎麽了?”

　徐生落到馬車旁邊後，強行忍住了想要去揭開車簾的想法，駕駛馬車的是杜修，此刻他也正看著身後的車廂，眼裡除了疑惑就是一絲驚色，顯然，蘇夫人突然的驚叫也在這個車夫的意料之外。

　“徐…徐少俠…”

　車簾打開一側，蘇夫人從中探出頭來，衝著徐生連連搖頭道，“沒，沒什麽事，剛才我看錯了，把座墊上的銀葉菊當成了老鼠，這才失態…”

　員外夫人被一隻老鼠嚇到，這個解釋聽起來還算合情理，但眼下卻不管用，先不說徐生，就算是杜修也能看出來，這位夫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懼，徐生更不例外。

　但他並沒有立即點破，因為在這驚懼之外，蘇夫人的眼中還有些喜色，什麽事情能讓她驚叫出聲的同時又露出這種情緒?

　徐生感到身後有人碰了碰自己，那是柳樂生，

顯然，他也注意到了事情的古怪，而這個時候，蘇秦已經趕來。

　“老爺。”

　蘇夫人臉上一下輕松許多，哪怕身旁這幾位少俠本事非凡，短時間內也帶不來自家相公給的寬慰。

　“夫人，出了什麽事情?”

　蘇秦跨上車架，將蘇夫人露在外面的手緊緊抓住，關切溢於言表，這些天的事情讓這位年輕的員外很是神傷，女兒已經昏迷，如果妻子再出什麽意外的話，蘇秦不覺得自己還能保持面上這份強裝出的鎮定。

　“相公，我…我沒事…”

　“沒事?”

　蘇秦對妻子的說法並不相信，蘇夫人的性格一直都是溫婉沉穩，近二十年的夫妻生活中，像這樣的失態他還是第一次見著。

　“相公，我…”

　蘇夫人靠在車廂門口，那隻沒被蘇秦抓住的手拉著簾子牢牢擋在自己身前，眼神有些閃躲和猶豫，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一幕讓徐生更加疑惑了，而他身後的柳樂生則是突然說道，

　“蘇先生，蘇夫人說車廂裡有老鼠，她這才被嚇著了。”

　“老鼠?怎麽會有老鼠?”

　蘇秦聽了他的話後很是不解，就要進車廂裡去看，“我進去看看。”

　“相公，我只是看錯了…”

　蘇夫人不但沒有松開簾子，反而將它握得更緊了，眼裡也更加慌亂，似乎車廂裡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一般，徐生見她這模樣，眉頭不由一皺。

　而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蘇夫人身後傳出。

　“老鼠?哪裡有老鼠呀，青青怎麽沒有見著。”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讓眾人都是一愣，而後均是面露喜色，唯獨蘇夫人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青青?！”

　聽到女兒的聲音後，蘇秦眼睛都瞪大了些，不由分說就要往車廂中去，這一次蘇夫人再也攔不住他了，而一旁的徐生則是若有所思。

　他想起來昨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當時的蘇青青被綠光包裹著，一個人走了出來，可蘇秦夫婦對此卻並不知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徐生覺得自己大概知道蘇夫人那古怪神情的由來了。

　但接下來事情的走向並沒有往他所想的那樣發展，蘇秦進去後除了喜悅與關心之外再沒有別的情緒露出，至少從話語裡聽是這樣的，蘇夫人疑惑著回頭，看到身後的情形後這疑惑加劇了一會，而後便像是松了口氣一般，面上的血色漸漸恢復。

　徐生確信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了，蘇青青身上一定又出現了那種神秘的綠光，正常人不會出現這種事情，蘇夫人被女兒嚇著，又不想被別人看到，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只是這一次那綠光顯然沒能持續多久，在徐生身後，柳樂生眨了眨眼睛，對於方才曲紫和徐生的談話他聽的滿頭霧水，現在也是。

　而在好一陣後，蘇青青終於在父親母親的殷切裡抽出身來，在車窗旁探出腦袋，隨後又伸出手向著徐生揮動，一臉的笑意。

　“醒了?”

　徐生湊近了一點，小姑娘身上此刻並沒有任何異常。

　“嗯！”

　蘇青青用力點頭，結果因為幅度過大，下巴一下磕在了窗上，於是剛才還布滿稚嫩笑容的小臉瞬間成了苦瓜。

　“哥哥…”

　被磕到以後，蘇青青手也不揮了，她揉著下巴，一臉的委屈，

　“好疼…”

　這模樣出現在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身上很讓人心疼，然而柳樂生卻是不厚道的笑了出來，

　“小不點你真笨，叔叔幫你揉揉。”

　他伸出手，卻被小姑娘嫌棄地推開，而後蘇青青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徐生，委屈幾乎要從中溢出。

　“哥哥，青青好想你…”

　徐生笑了笑，靠到蘇青青臉旁，“不是才見過嗎?”

　他這話並沒有問題，然而蘇青青卻是撅起了嘴巴，小聲嘟囔道，“青青睡了好久好久，哪裡見過哥哥了。”

　徐生又笑了笑，對這句話並沒有在意，他也沒有去想過，一天一夜怎麽可能跟小姑娘嘴裡的“好久好久”搭上關系。

　“青兒，”

　蘇秦的聲音響起，“你餓不餓，我去拿點東西來。”

　最初的欣喜過後，這位父親終於想起來女兒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蘇夫人則是已經下了車，要去拿乾糧，但蘇青青卻是搖頭，道，

　“不餓，不過這些天做了好多夢，夢裡面青青倒是餓得很。”

　“你是不是夢到自己在冰天雪地裡，然後你在抹著鼻涕賣火柴?”

　剛才被嫌棄的柳樂生並沒有走開，似乎想要找回存在感，然而這話換來的只有兩道帶著鄙視意味的眼神。

　“嘶…”

　柳樂生吸了口氣，一隻手搭到徐生肩膀上，“我說兄弟，這小姑娘這樣對我，我可以理解，那你這是啥子意思嘛。”

　徐生搖頭，將他的手從身上移開，而後又一次看向蘇青青，對方剛才說的話很吸引他的注意，“你做了什麽夢?還記得嗎?”

　徐生問這話屬實單純的脫口而出，在經歷了李長歡的事情後，夢這個字眼格外吸引他，他也沒指望小姑娘能說出什麽跟自己一樣奇怪的經歷，然而蘇青青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人意外。

　“記得一點，”

　小姑娘皺著眉頭，似是在回想，“夢裡面青青看到天上的雲彩都變了顏色，到處都是白色的霧氣，青青還到了一座很大的山裡面，那裡有很多眼睛發著藍光的大個子到處走來走去，還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宮殿。”

　“什麽樣的宮殿?”

　柳樂生又一次插話，但這次他很認真。

　蘇青青歪著腦袋想了一陣，“不知道，就是很大很大，在它的四面都有很大很大的拱門，差點頂到了天上去，但那些門都沒有門板，其中一座門裡面就有一個比其他大個子都要大的人，眼睛一會兒紅一會兒藍的，可嚇人了。”

　徐生和柳樂生對視一眼，沒有接話，這裡只有他們知道小姑娘說的事情很多都是存在的，那些不存在的霧氣和雲彩他們也在胡長生的信裡面看到過，而沒有受到阻礙的蘇青青則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還看到一個姐姐。”

　“什麽樣的姐姐?”

　徐生心中莫名一動，他想起來自己聽到過的一個女子聲音。

　然而這時蘇青青卻搖頭了，“不知道，這個姐姐臉上被蒙住了，青青看不清楚。”

　“嗯。”

　徐生點頭，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一句奇怪的話，蘇青青卻又道，“不過那個姐姐手裡拿著一把劍，一把渾身都發著綠光的劍，特別好看，這個青青倒是看清楚了。”

　一把發著綠光的劍?

　徐生皺眉，事情越發的詭異了，蘇青青夢到的地方很大可能就是落雲山脈，那些眼裡發著詭異光芒的騎士他和柳樂生都見到過， 現在連長劍都出來了。

　這似乎和胡長生在信中描述的東西越來越靠近，如果不是那團信紙還在自己懷中，徐生幾乎要懷疑蘇青青是在照著它念，跟自己尋開心。

　可蘇青青接下來的話，卻讓徐生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車窗不算太大，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從中鑽出來卻不是什麽難事，蘇青青將身子探出長長一截，貼到徐生耳朵邊，換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道，

　“而且哥哥，青青看到後面有兩個很凶很凶的人在追著我們哦。”

　徐生一怔，“他們在哪?”

　“就在那邊，”

　蘇青青伸手指到一個方向，徐生朝那邊看過去，不由又是一呆，除了一片陰影外他什麽也沒有看到，但耳邊，蘇青青的聲音卻變得更小更怯怯了，

　“哥哥，你看到了嗎?他們在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