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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秦川》六、渭原平川農家唱晚
  6、渭原平川農家唱晚

  秦家在龍泉鄉東亭村,這是在1987年,2018年是城關鎮東亭村,行政歸屬的變化後面便是時代變遷。

  他不記得具體什麽時間,龍泉鄉被撤銷行政建制,十來個村莊被劃歸到城關和鹿港兩鎮,其中東亭村恰好被劃入城關鎮,而一河之隔的南亭被劃歸至鹿港,東亭的學生可以考渭川一中和三中,而南亭的學生則要從龍泉初中轉至鹿港初中,隻能考渭川二中和四中,這就是當年的劃區中考。

  渭川一中,比渭川二中的實力要高出不止一籌,當年考入一中的秦川就從中獲利,比考入二中的姨兄弟楊文煥中考分數低,三年後卻反過來,他考入211大學,楊文煥隻考入普通一本。

  不得不說環境的作用巨大,那時候,鹿港初中可是比龍泉初中牛逼許多。

  東亭村是龍泉鄉最靠北的村莊,也是渭川縣最靠北的村莊,毗鄰渭水。河的北岸是祖祖輩輩與鄰縣扶風人拚搏的土地,平均寬度都有一兩百米,為每家每戶增加兩畝多的地,一年就是一千多斤的小麥。為這土地,千百年來不知道流過多少血,即便沒有屍骨累累,但依然深深橫亙著恩怨仇恨。

  東亭位置恰好處在渭河的彎道上方,從此處開始,河水便往東南方向流,這也是為什麽下面的一個村莊,叫南亭的原因。

  東亭在南亭的渭河上遊,南亭在東亭東南方,二者中間恰好被一條從終南山自南向北流出的一條河流,龍泉河阻隔,在河灣處匯入到渭河中,形成龐大的一個衝積平原。這裡,便叫做渭原平川,才是兩個村莊的人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養活著整個村莊上千人口。

  秦川的家在東亭,而姨兄弟楊文煥的家在南亭。

  關系並不複雜,向上回溯,東亭西莊周應生家的大女兒周藍,嫁入隔壁村南亭的楊家,生了個孩子叫楊文煥。而周應生家的二女兒,嫁入同村的秦家,生了個孩子叫秦川。這便是兩家的關系,但並不算完。東亭的村長出自秦家二房秦克誠的三兒子秦致常,南亭的村主任卻是周藍的丈夫楊建業。

  還要很多並不直接的關系,有些秦川自己也不清楚。

  東亭和南亭一衣帶水,可以說是兄弟之村,兩個村子間關系無比和諧,如此,才能聯手對抗住北岸的扶風人,這確實不容易。而恰恰是因為兩個村莊太過團結,上面見此,不得不分拆整個龍泉鄉,生生將兩個村莊分別劃入兩個城鎮行政區域,似乎這樣才讓鄉鎮領導安心。

  傍晚時分,夕陽斜斜掛在天上,伴著渭水,彎曲枯瘦的老柳樹,不壯不瘦的騾子,真襯那一句,“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所以,……爺爺他是不是和南亭的楊老太爺認識?”秦川得知這些秘聞,又對鄉土恩怨糾葛認識幾分。他口中的爺爺,指的是已經過世的老頭子的父親秦景文,秦致庸的祖父,他的曾祖父。

  此刻,他以秦致庸的身份稱秦景文為爺爺,感覺很別扭,可又不能直呼其名,這是不孝。

  老頭將韁繩綁在柳樹上,蹲下身給騾子喂草,喂完草站起身巡視著自家的領地,一片綠茫茫的麥田,聞言,冷哼一聲:“何止認識。當年,要不是去長安的路上被土匪打劫,說不定就投筆從戎加入國軍哩。幸好莫去成,要不然全家說不定都得死。”

  老頭是地主出身,土地被沒收,文革十年浩劫中沒少受難,對我黨心裡有氣。

  這些秘聞秦川是第一次聽,

他很有興趣,但這個敏感話題不得不避開,想起小時後聽老媽說過的村邊一戶人家,他轉開話題問:“額聽說關燾裡茂梓家那一戶鄰居,就莫後人的那一家,以前是國黨的軍官,級別還不低,婆娘是臨江的姑娘,心疼的了不滴,真的假的?”  老頭沒問他是哪裡得知的,聞言,頭也不回地回答:“當然是真的,那還能有假。人家是黃埔軍校畢業的,戰場上殺過RB鬼子,後來被折磨死哩。他婆娘心疼滴很,可惜啊……”老頭歎一口氣,心情忽然變得低落,緩緩道:“現在人已經老著莫樣子哩,誰能知道,她是當年半個渭川的一朵花,和你娘不分上下哩……”

  老頭說到這,忽然頓住,直接結束剛剛的話題,忽然解開騾子綁上架子車就往東南走,邊走邊說:“額去南亭給人還騾車,你快點回家,小婧應該回家哩。”

  秦川看著老頭的背影沉默無語,老頭為什麽突然閉嘴他當然知道,都是老媽周英告訴他的。

  老頭年輕時,娶了一個秦城的白娃娃當媳婦,後來婆婆,也就是秦趙氏見長子和媳婦太過恩愛,便不斷找媳婦的麻煩,生生演繹了一場陸遊和唐婉的悲劇。最終,媳婦不堪忍受回了老家,老頭還害了一場相思病。後來,老頭又娶了一位帶著女兒的離異女人當老婆,然後又生下四個孩子。

  這四個孩子,才是秦致堯致庸致泰他們。

  老頭剛才說的你娘,分明是秦城那位白娃娃,他至今念著的人,他從來不認後面那位是他的妻子。現在的二婚妻子,他不喜歡,對方也對他無感,幾年前就遁入空門不問世事,現在可以說兩位已經老死不相往來。

  秦川抬頭看著終南山,情之一事,最是很難說清楚。

  ……

  “小婧,問世間情為何物?下一句是甚麼?”

  秦婧扎著一直麻花辮,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懶得理會身後像尾巴一樣的周小蘭。她知道,一旦回答這一句,後面還會有無數問題,而這些問題都是涉及情情愛愛的,有些人總是這麽無聊。

  見她不上當,周小蘭哎呀一聲,見馬上到家,著急之下直接開口:“馬雄喜歡你,你的意見是甚麼?馬上中考哩,答應還是拒絕,給個準話啊,急死額啦。他說你要是拒絕,他會叫他答請媒人來問,一回不行就問兩回,總有你答應的一天哩。”

  一見走到家門口,秦婧有些生氣,臉色一變,拉下臉,氣的說不出聲。

  這時,大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一張清秀的臉露出來,走出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少年臉色陰沉,誰都看到他心情不太好。三兩步直接走到周小蘭面前,他寒聲道:“周小蘭,你告訴那個該死的馬雄,小婧不喜歡他,他再糾纏我們家小婧,額找人把他弄死,額說到做到。”

  周小蘭嚇得雙腿發抖,她從來沒見過秦致庸這麽生氣,這可是位混世魔王,她不敢再多說甚麼,擠出一絲笑臉落荒而逃。

  秦川在門外便聽到周小蘭說話,馬雄――不正是他那位前姑父嘛?可惜既然這次被他撞見,怎麽也不能再放任他繼續下去,必須斬斷他的狗爪。

  等閑雜人等離開,秦川換上一副笑臉,對秦婧展顏一笑,一邊接過她的書包走進房間,一邊熟絡地開口寒暄:“回來啦?答去南亭還騾車去哩,額和了面嗆了漿水,你幫忙擀一哈疙瘩,等哈就能吃飯哩。”

  他知道,自己此刻像極了狗腿子,但是沒辦法,他從小在小姑面前就是這樣,總不能一變成秦致庸,就冷臉以對吧。二叔人緣可真差,面冷心熱,誰都討不了好,誰也很少給他好臉色。

  可惜,他的努力以失敗而告終,秦婧深諳秦致庸古靈精怪,對這嬉皮笑臉的一套習以為常,反應冷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自嘀咕又在搞什麽,該不會是缺錢問她借吧?這一想,她心裡更加警惕,默不作聲走進廚房去做飯,時不時瞥一眼他在作甚。

  坐在木頭礅上往灶火裡燒著麥稈,秦川準備將大鍋裡冷水燒熱,等下煮麵片做漿水面吃,撲捉到秦婧偷偷瞧她的神色,暗暗一笑,小姑可真傲嬌。

  “哎呀,你好好地學習,能考大學就別考中專,中專畢業當工人,大學畢業才當官哩。答不過錢,額供應你上大學,你放心。額這個月就賺哩五十塊錢哩,以後掙得更多,你千萬要好好念書哩。”他煞有其事地說。麥稈有些潮,灶頭裡一直冒煙,他吹一下,白煙撲騰騰噴出灶火門,嗆得他眼睛直流淚。

  秦婧擀著面皮,聞言有些詫異,誰不知道她二哥最不喜念書,今天說這話,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哩。不過她並未在意,真正決定她命運的人是答,一切就看能不能考上中專。

  “好啊,那說好哩,額考上高中,你供應額念書。”她忽然笑靨如花。

  即使二哥說的話不能兌現,但他能有這份心思,已經算不錯哩。她不想打擊他,就當開玩笑,當不了真。自然,她也沒去思考,當工人和當官哪一種有前途。

  秦川還以為小姑接受他勸說,心裡樂得美滋滋,有種誨人不倦的成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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