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少年情懷總是詩

　　渭川縣位於終南山北麓、渭水南川，南岸坐落著一所歷史名校――南川中學。

　　作為渭川縣水平最高的初中，南川實力強勁。若按照學生成績做個排名，南川中學可謂第一，接下來才是城關中學，其次是鹿港初中、終南、高嶺、湯峪等五個鎮級初中，下來是七個鄉級初中，學校實力差學生水平也差。

　　南川中學是縣級初中，招生面向整個城關鎮，一向是城鎮居民學生的自留地，很少有農村戶口的學生進入，除非關系深厚同時學習優異。城關中學僅次於南川中學，招收的都是轄區內的社區或農村學生，考上城關中學，相當於踏入渭川一中，多少家長都想把孩子送進這兩所中學。

　　時值六月，一年一度的初中畢業考試即將到來，多少人目光盯著學校，不管外面如何喧囂，學校裡一直保持著安靜，這才是歷史名校該有的風范。

　　下午五點多，南川中學初三年級十班，教室裡安靜得可以聽見窗外鳥叫聲。

　　周小晚還在教室寫作業，一如既往的，心情沒有半點浮躁。距離初中畢業考試沒有幾天，在這個時間段，不管是誰也難免心思不定，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突然放飛自我，一直活潑開朗的突然變得多愁善感。一切，都是因為三天后的中考，決定三年後參加工作，還是三年後考大學，亦或者成為無業遊民。

　　作為僅有的，可以從龍泉初中插班到南川中學的人，周小晚進入十班這個班集體隻有剛剛一年。

　　她並不和群，來自農村，穿著土氣，又是插班生，再加上學習成績出奇的好，竟然被隱隱孤立。男生不喜歡她故作清高和不卑不亢，女生不喜歡她成績力壓她們一頭，討厭醜小鴨一樣的她。這或許印證了一句話，女人，因為優秀而孤獨。

　　可即使很多人不待見她，周小晚卻並不在意，自始至終做著自己的事情，努力將自己變得更好。

　　她和一個來自鎮上的女生關系就很好，平時兩人一起成雙入對，一起上學放學學習做作業，結下了深厚的姐妹情。這位女同學叫陳莉，城關鎮東關社區人，身材略胖，學習成績中檔，但人很不錯。

　　“小晚，你說我應該考中專還是考高中?”歪著頭，陳莉趴在桌子上，隨口詢問。

　　周小晚頭也不抬，手下的筆也不停頓，隨口道:“考中專難度比較大，考高中容易一些，但三年後，很難說會保持現在的成績，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就麻煩了。”

　　她說的很有道理，高中會文理分科，很多女生初中學習很好，但進入高中後很不適應，成績一落千丈，高考最終失利。很多前輩都很後悔，當時為什麽要上高中，中專也可以考上的，能提前幾年工作，還有工齡。

　　陳莉點點頭，選擇的天枰往中專方向傾斜，但她還沒下定決心。

　　忽而，她問:“小晚，你是考中專還是考大學?以你這個成績，省城的財經學校可以說是手到擒來吧，就是考高中，也能考入雍城市一中，以後說不定能去清華燕大呢，我們的夢想，隻能由你去實現了。”

　　聞言，周小晚不由自主停筆，眼神放空思考起來。

　　這是她唯一感到麻煩的一件事。因為龍泉初中被人騷擾，她苦苦哀求，家裡把她從鄉上的龍泉初中送到南川，以後絕不會再支持她。父母的想法是考中專，可以盡早參加工作，如果考大學，高中畢業後還要四年時間，他們不會支持，也難以負擔學習的費用。

　　可她不想考中專，她想上大學，想去燕京看未名湖和清華園，她還想出國看外面的世界，可這一切她都不敢跟別人說，因為會被別人認為是得了妄想症。

　　一邊是現實，一邊是夢想，一邊是家庭，一邊是自己，她陷入艱難的抉擇。

　　“我也不知道。”周小晚失神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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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10國道，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一個騾子篤篤的行。

　　“要是，你還想那個女娃子，就隻能回學校念書哩，你現在還想回去嗎?”坐在車梆上，秦克明吧嗒吧嗒抽著煙鬥，一邊拿鞭子抽騾子趕車，一邊詢問。

　　騾車是在城裡借的，老頭認識的熟人多，他不能坐自行車，不然傷口會破裂，隻能像現在這樣，躺在架子車上被騾子拉著慢慢走。騾車是南亭一家人賣糧食趕上來的，老頭把自行車換給他們騎，明天再換回來。

　　秦川失神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額也不知道。”

　　他是二十一世紀211大學的本科生，接受過高等教育，他不知道這個年代的高等教育是怎樣一種情況，有些憧憬。但現實告訴他，家裡無法供應兩個大學生，甚至於兩個學生都很勉強，他不能因為一點點小心願，而讓全家人承受更多的苦難。

　　除此之外，他不覺得以他的學識積累，還需要再重複一遍枯燥無味的學生生涯，那無疑是浪費時間，有些東西其實是可以自學的，就比如他自學法語。

　　有那個時間，他倒不如做一些事業，用以改善家庭生活，提高家庭經濟收入。讓老頭不再那麽辛苦，能盡早頤養天年承歡膝下。嗯，還有老爸秦致堯，盡力鼓勵支持他，讓他考一個好大學實現夢想，不再做一個吃粉筆灰三十多年以至於患肺結核的退休教師。小姑秦婧也是如此，她不是喜歡做生意嘛，可以讓初中畢業就輟學的她上高中考大學去商學院，他很期待，一個個體戶女老板，在他的幫助下未來會走多遠。還有小叔致泰，他學習差喜歡軍旅，可就是因為初中學歷太差而無法提乾，隻能灰溜溜滾回家。

　　這些都是可以改變的，首先是經濟方面，秦川認為自己可以賺更多的錢，讓家人不愁吃穿用度，可以走更遠。即使他不去親自幫小姑小叔補課，也可以請老師代為補課，有錢就可以。

　　最後，在物質方面豐富的同時，精神方面也能更豐富，比如說結婚。

　　小姑就嫁給一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人，婚後也並不幸福，後來更是離婚帶著文宜自己過。還有小叔，盡管結婚後女方幫助他獲得一份警察編制，但恰恰因為女方太過強勢，他婚後生活也不幸福，若非如此，後來也不會發生出軌這種難堪的事。

　　婚姻真是一個麻煩事啊，他自己同樣在準備求婚前，就慘遭分手。

　　但是，回到前面，他權衡得失，已經想清楚，結束之前這個話題，淡淡的道:“額不想念書，等拿到錢，額做生意。”

　　老頭還在吧嗒吧嗒抽著煙，聽見他說做生意，微微停頓一下，溫聲問:“做甚生意?怎們家從來都是耕讀第，從莫出過做生意發家致富的人，額相信命， 陰陽從莫說過家裡會出豪富。”頓一下，老頭覺得似乎不能迷信，想著又道:“再說，你一個月掙五十塊錢，幾個月攢下兩百圓著喃?沒有幾百圓本錢，你做甚生意?”

　　“家裡莫錢哩……”秦克明吧嗒長長吸一口煙，長歎一聲。

　　“李小平已經被鐵路公安抓住哩，明早才到雍城，這案子才開始，李大逑要不想他後人判刑十年，必須得到額滴諒解。所以，他除支付醫藥費，還要給額賠償一大筆錢，才能獲得從寬減刑。”秦川陰惻惻一字一句說道。

　　總歸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李小平這狗日滴，竟然在已經上火車跑到豫南省的洛城，要不是乘警查票露陷，還真被他逃到深城。

　　他後世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但根據二叔的記憶，他料定這孫子是想從深鎮偷渡到香江，香港電影看多了，還真以為偷渡很容易。沒有暫住證，別想在深鎮待下去，更別說過關進入關外，連深港邊境線都看不到，就要被軍警抓獲，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被警察抓獲，他終於放心，冷笑一聲，就算這孫子幾年後刑滿出獄，他也要狠狠地報復。

　　老頭抽煙的動作頓一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隨即哼一聲，重重唾一口痰在地上，寒聲道:“狗日滴驢慫，老子恨不得他坐一輩子牢，還減刑，減個屁。你再別說，額一定要找人把這狗日的弄死在監獄，讓他坐一輩子牢。老子也認得幾個人，不是隨便可以欺負滴。”

　　秦川還從未見過老頭這麽大的匪氣，跟積年悍匪似的，有些驚訝，當下不再出聲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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