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親戚來訪
因為這事鬧得比較大,以至於附近都傳開了,別說一個村子的鄰居,就是遠在縣城和鹿港鎮上的兩位姑姑家,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於是乎,似乎因為這兩天高考比較閑,兩家人齊齊回到正東亭,看望秦趙氏。
秦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看到何曉君的。
三姑姑秦杼一家人先到,來的人是換班休假的秦杼和請假休息的柳延平,以及因高考學校放假的柳婭和柳亞東,一行四人。到家門口的那會兒是下午,秦川正準備去基地乾活,出門後便與三姑一家人不期而遇。
“三姑,姑父,你們今日都來了?”秦川很驚訝。
“是哩,來看咱們家的大英雄。”柳延平眼睛笑眯眯,打趣道。他剛說完,後面的柳婭目光驚異地打量著秦川,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道:“秦致庸,你可是放了個大衛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哪!”
“嘿嘿,也就小打小鬧。”秦川哈哈一笑,問候一下三姑和姑父,將四人迎接回家中。
秦杼四人進門,並未停留,直接去正庭先看望老太太。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不管有什麽事,不管來東亭村世來找誰的,只要四個嫁出去的女兒每次過來,都要先看望老太太,和舊時代的請安問候沒什麽兩樣。
秦趙氏業已年邁,年近八旬,平時不做其他事,隻做祭祀燒香之類的活,自己一個人獨居於正堂,很閑也很無趣,一有女兒孫子孫女來都很開心。
今天,老太太見到三女兒一家便很開心,尤其是聰明伶俐的孫女柳婭。
秦杼一家人到來,很快,隨著距離的遠近,秦克信秦克明秦克誠都得到消息,紛紛趕到中巷正庭,家裡在的孩子也都齊齊過來。不多時,二姑姑秦格一家隨後到來,五個家庭的二十來個人都齊聚在這,偌大的院子裡充滿歡聲笑語。
作為家庭主婦的秦格一直很閑,在這個高考期間,身為中學副校長的何以寬難得有空,還有中考完一直休假的何曉君,唯獨奮戰在工作崗位的何曉光沒有來。
秦川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一次遇到何曉君的。
他對二姑和二姑父問候一句,便沒有再問候何曉君,只是面含微笑看著她點點頭,兩人目光對視便一觸而分。氣氛有些古怪,因為上一次的事,他對街道上不敢與之相認的小女孩不怎麽感冒,因此也說不上很熱情,恰如以前的二叔做的那樣。
這些,年輕稚嫩的何曉君並未察覺,懷著一絲愧疚,微笑下便算打過招呼,徑直去看望姥姥。
最近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事,也不是什麽節日慶典,更不是誰的生日或者忌日,兩家人一齊過來是沒來由的,秦川隻當兩家人好久沒來東亭,看望老太太和幾位兄長弟弟。
天氣陰著,正庭的正堂很大,一陣寒暄後,屋裡秦趙氏便拉著兩個女兒和兩個兒媳聊起來,剩下的人都待在外面的院子裡,秦克明三個兄弟和兩個秦家的女婿聊著,柳婭何曉君兩個女孩子找同齡的女孩子秦婧聊天,剛上初中的帶著兩個還在上小學的秦致泰和秦致常玩。
女孩子說女孩子的,小男孩玩小男孩的,彼此涇渭分明。
秦致宏早已去基地湊熱鬧了,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不在。至於同齡的秦致岩,因為高考放假也回到渭川的家,但此人是個性格內斂的優等生,秦川與之沒有共同語言。如此一來,秦川一個人倒也無趣。
正想著是不是離開,
這時三姑父柳延平忽然找上秦川說話。 “自庸,你最近鬧得動靜很大嘛,前幾天偷偷跑去長安兩天,後來又解決被人砸攤子的事,昨日又賣掉一萬斤糧食,你這生意做得……”柳延平戲謔地說著,嘖嘖稱奇。
柳延平這一突然開口,秦家這幾個二代的男人齊齊把目光放在秦川這個三代子弟身上,上下不住打量,幾人神色各異眼神中的意味也不同。每成想三姑父突然把火燒到他身上,秦川苦笑:“三姑父,額那點小打小鬧,還入了你的法眼?”
“怎麼是小打小鬧?”柳延平聞言哼一聲,斜著眼瞪秦川:“一萬斤糧食,挑賣了一千圓有了吧!”
柳延平雖然是詢問,但沒有一點詢問的語氣,反而是陳述的意味。聞言秦克誠面露驚異,秦克信臉色平靜,唯有何以寬含蓄地笑著,附和道:“是哩,額也聽說這件事。自庸,聽說你最近起早貪黑風雨無阻,不錯,不錯。”
秦川苦笑,真不好承認,沒看到旁邊的柳婭幾人都瞪大眼睛盯著他嗎。
“你小子,真是個笨蛋。”見狀,柳延平真是恨鐵不成鋼,點醒他:“你二姑父是知識分子,懂得多,你說出來,你二姑父好幫你參詳參詳。這麼好的機會都抓不住?笨蛋。”
這下,秦川恍然大悟,便將大致情況介紹一下:“三姑父,這錢其實是以貨易貨的來的,十來個人,三個攤子……”
他說這些的時候,沒瞧見周圍的同齡人,如柳婭、何曉君、秦致岩豎著耳朵傾聽,齊齊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
一個簡單的擺攤賣涼皮,都能玩出這麽多的花樣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不是不知道這個侄子最近的改變,可一下掙這麽多錢,還真是讓人大吃一驚。
柳延平都覺得自己有些老了。
聽罷什麽是以貨易貨,什麽是走街串巷,為什麽農村會有那麽大的市場,柳延平徒然長歎:“額之前還覺得是在說笑,聽完你說的,才知道這不是假的,看來你這人還真是做生意的料。”
而何以寬更能從另一個角度看待此事,沉吟著,他道:“自庸你說得很對,農村是一個很大的市場,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開發,農民手裡莫錢。”
“你這走街串巷以貨易貨的政策,還真是神來之筆。看來啊,你天生就有做生意的天賦。”何以寬不得不發出感歎。
見這二位對秦川如此推崇,一旁的秦克明如有榮焉,就仿佛是在表演他自己一般,卻瞪一眼秦川,道:“他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給他撞上了,你們再這樣表揚他,他可要上天了,前幾天還偷偷跑去長安呢。”
老頭明著批評秦川,臉上卻帶著笑意,聞言,柳延平何以寬頓時哈哈大笑。
這時一旁的柳婭突然插嘴,瞪著秦川:“好啊秦自庸,你一去長安兩天,也不知道來找額。說吧,你個大資本家是不是掙了點錢,就看不上額們這些無產階級了?”
柳婭在長安的鐵路專科學校上學,去年剛剛考入,學校就在蓮湖那邊北大街附近,秦川知道她那會兒閑著,但依然沒有去打擾,還有西北政法學院的秦致舜也沒去找,主要還是時間緊不想麻煩,他只能這樣解釋。
“婭姐,你可錯怪額了,時間那麼緊,額又哪裡認識去你們學校的路。”
聽從來不曾開口叫姐姐的秦致庸,這會兒突然叫她婭姐,柳婭別提多開心得意,當下便饒過他。
這時柳延平接著又問:“自庸,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額聽你答說你還要買三輪車繼續擺攤?莫不是一直要擺到渭川五鎮七鄉?”
“當然要開遍渭川五鎮七鄉,這才到哪啊?要不是人手不足,額已經準備買剩下的幾輛三輪車哩。”秦川淡定說道。
“你就不怕別人來搶你們的生意?擺攤賣涼皮這活誰都能做,走街串巷誰都會,以貨易貨也不是甚麼高深的神功秘籍。”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一旁聽了好一段時間的何曉君,突然插嘴說道。
咦?秦川忍不住打量何曉君,小姑娘這是第一次同他說話,但開口卻是潑冷水,好生奇怪,其余幾人也都盯著她看著。
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何曉君有些後悔剛才插嘴,但到這個份上,她也豁出去了:“你是掙了點錢,但也太自戀了吧,那錢也不是你一個人的。”
小姑娘還是有幾分勇氣的,敢在這麽多大人面前出言反駁,秦川忽然對她有些欣賞,不過隨即卻回答道:“擺攤能掙這麼多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以貨易貨,這一點額剛剛說了你才知道,不說的話一般的人還真不知道,要不然在額之前怎麼莫走街串巷的人?”
說到這裡時,秦川瞥一眼臉色深沉的秦克信,懷著不乏惡意的猜想下,輕笑道:“知道以貨易貨能掙錢的人,還這沒有幾個,現在知道這事的人都是院子裡的姑父和二叔三叔,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覺得他們會和額這個小孩子搶生意?”
聞言,何曉君還想出口反駁,卻被何以寬攔住。
柳延平深深地看一眼秦川,哈哈一笑,卻見門口停下一輛自行車,一個少年背負著編織袋走進來。
小心思似乎被人知道,秦川被柳延平這一眼看得別過臉去,看到林新梓帶著三袋糧食過來,連忙過去幫忙:“姑父,你們聊,額過去幫忙。”
現在每天下午,林新梓、楊義德、周新民三人都會跟著三個出門走街串巷的人,等到以貨易貨積攢的糧食放不下時,便騎自行車將糧食帶過來,這一路一來一去要二三十公裡,每一個下午要好幾個來回,幾百斤糧食就這麽運輸到中巷秦家,很是辛苦。
自行車停下,兩人來回搬運,然後再上路繼續,這一幕,每天下午要發生好多人次。
秦川連同林新梓搬完,再叫過運輸員坐在蜂窩煤火爐旁喝茶吃饃饃,休息足後便去基地拿幾十張涼皮,然後繼續騎著自行車上路。
等人一走,過沒多久楊義德周新民緊隨其後,帶著幾袋糧食回來,如此繼續相同的工作,秦川又將人送離,這才走到柳延平幾人面前,重重地喘著粗氣說道:“生產的人生產,售賣的人售賣,運輸的人運輸,額現在每日都是這樣,莫一點空閑時間。”
柳延平和何以寬幾個大人目視著剛剛還空空如也的廚房空地,現在已經擺上近一千斤糧食,互相齊齊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驚訝。
這麽短的時間,一千斤糧食,一百圓錢就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