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社會資源不對稱

　　今天一天逛下來，秦川切身體會到創業之難。

　　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很有情商的人，社交什麽的，尤其是跟陌生人打交道，他並不是很擅長。後世，學校裡的時候他的社交活動僅僅局限於師生同學關系，大學畢業進入職場，關系網僅僅擴充到同事上下級乃至同行。

　　他從實習生到運營專員，最後一直到運營副經理，這一路走得很順，自始至終都在HF這個公司內部。

　　或許就是因為走的太順，成功的太容易，他反而忽略這些看似簡單的東西。直到重生過來，走上創業這條路，親身經歷並不算殘酷的現實，他才深刻體會到社會資源的重要性。

　　社會資源，權力、金錢、關系、信息，他一個十六歲的初中輟學生並不佔優。

　　就比如眼下正做的這件事，考察調研。他沒有獲得信息的渠道，因此只能一個一個走訪，向海鮮批發商詢問每一個商品的收購價批發價，向每一個零售商詢問零售價。這些其實沒有多大難度，但仍然考驗一個人的社交能力。

　　他現在只能做到這一步，當他進一步向批發商們提出穩定收購時，沒有人相信他一個小屁孩。

　　忙活一整天，六點才逛完整個海鮮市場和水果市場，還有蔬菜市場沒有去。這點時間已經不夠，馬上便要天黑，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回去，明天再來。

　　“回吧，我們明天再來。”秦川拖著疲憊的腳步，心裡在想，如果有手機的話，今天估計會走四萬多步，明早七點十分起來又能收一波能量。

　　李陵也累的走不動，回家後他都沒有休息呢。他嘴裡抱怨著，道:“晚上我給你寫詳細地址，明天你們自己找吧，我實在不想動了。”

　　“也好。今天太感謝了，要不是你，我不知要找到猴年馬月。”秦川雖然無奈，但也出言道謝。直到此時，他才對自己中午那會兒的無心之舉慶幸不已，李陵一個長安本地人都要找這麽久，別提一空二白的他，找向導這個舉措真是太明智了。

　　聽到他感謝的話，李陵多多少少有點鬱悶，幫忙拿行李這事完全是他的報復，他自己原本都可以拿的，結果答應幫忙帶路這事卻把他帶進坑裡。

　　“嗯哼……”哼一聲，他不想多說。

　　一邊走著，秦川一邊在思索，他不認識路，這事歸結到底也可以說是信息量太少。但經過李陵這一次帶路，通過他的關系，他便獲得海鮮水果批發市場的具體地址這些信息。

　　比起那些他將要與之競爭的供貨商們，他們經過多次交易，同批發商的關系更為成熟，在海鮮養殖或水果種植產業方面具有的資本優勢，他同樣不具備，還有信息，供貨商們可以很迅捷地知道價格波動，而他依靠這種走訪不知道要慢多長時間。

　　所有的問題歸結到一起，還是因為社會資源的不對稱，不過說回來，什麽事情最開始不都是這樣的。

　　他看到身邊的李陵，他父親是西交大經濟學教授，母親是長安第四醫院的的醫生。不說別的，至少對很多農村學生而言，他已經贏在起跑線上，在社會資源這方面獲得不對稱優勢。

　　長江實業的李澤楷，萬科的王石，聯想的柳傳志，萬達的王健林，他們有的是創業者二代，有的也是背景深厚人脈眾多，先天具有優勢。

　　對他自己而言，待在東亭那個小農村，是決計不會獲得多大的社會資源。

　　農村的權力巔峰不過是村長和支書，

他即使能擔任某一職位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放在渭川縣，一個村長能頂多大的用。關系也是一樣，成天和十六七歲的少年在一起，接觸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涼皮顧客，幾乎沒什麽用。還有信息，他連一個收音機都沒有，對外界發展變化一片空白。　　最後的金錢，可以說是唯一的一點安慰了，現在兩輛三輪車，一天出四攤也能掙到二十五圓錢。

　　而走出東亭村，離開渭川縣後，他便在火車上認識蘭大民族歷史學的蘇文秀，外帶蘭大歷史系的李陵。以李陵為紐帶，又可以認識李陵的父親這位經濟學講師，和李陵母親這位外科醫生，還有更多……

　　當然，這是在李陵能夠帶他去他家的前提下，秦川心裡有一點妄想，但絕不會乞憐。

　　正當他感歎於斯坦利六度分隔理論時，李勇突然停住腳步，李陵也轉過身。他這才發現，原來三人已經走到西交大校門前，還是那一副豎著“南洋公學”四個大字的校門。

　　“我到家了……”李陵停下腳步說道。

　　“那就再見吧，以後很難見到了，後會有期。”秦川颯然一笑。

　　李陵本來想作別的，回家後的第一次團圓，他想跟家人在一起吃飯。可看見天色漸暗，兩人身形孤單漸行漸遠，不知怎麽的就有些不忍。於是，他遲疑著開口喊道:“要不，一起吃晚飯吧，我爸媽也想見見你。”

　　“這不太方便吧?”秦川遲疑著，卻停下腳步，嘴角勾勒出一抹向上的弧度。

　　“沒什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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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希晉還是聽妻子說起兒子李陵回來，下午就帶著一位同學出門去玩。

　　因為這事，他下午早早回家，又去菜市場買些蔬菜和肉，回來做招待客人之用。聽聞這位叫秦川的同學是南師大外語系的，自己主修法語專業又輔修英語，兩門語言都學的挺出色，他也想見見這位自詡為南師大法語專業的學生。

　　他記得，南師大好像並沒有法語專業，只有英語，倒是南大外國文學語言系有法語專業。

　　回到家，他早早開始收拾做飯，沒多久妻子蕭亭回來，兩人一齊動手做飯。做的飯菜是米飯，米是粗糧票買的小米，並非蘇南特有的南梗米，菜多是長安本地的菜，怕客人吃不習慣。他家裡四個人，外加兩位客人，一共做了五菜一湯。

　　他其實是南江人，四十年代出生的，打小就在南江長大，後來考入南大。66年文革爆發後南大教學工作受到破壞，斷斷續續幾年求學最終畢業。一畢業便進入上交大，後又被調往長安跟隨學校西遷，由此已經有十多年，孩子都已經長大，成為徹徹底底的北方長安人。

　　妻子蕭亭也是中海人，兩人相識於南大，結婚於上交大，成家於西交大，一直在三地流轉，最後終於停在長安十幾年成家立業。

　　自從工作後，很有機會能再回南江，今天偶然聽到這位同學是南師大的學生，竟有些好奇，想聽聽近來家鄉的一些事。

　　“今天你怎麽了?心情很不錯?”蕭亭都有些詫異，丈夫今天有點不一樣。

　　李希晉聽到外面的響動，知道兒子李陵和他那位同學已經回來，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好了，他們都回來了，我去叫他們來端菜。”

　　走出廚房，李希晉便看到兒子李陵，和他那位同學。相比於李陵的沒大沒小，顯然這位同學很有禮貌，舉止得體。他讚賞的點點頭，笑著寒暄道:“你是李陵的同學，還是我的半個校友，都不算陌生，不要客氣，坐吧。”說完，又吩咐一旁的李陵去端菜。

　　“伯父您好，多有叨擾，麻煩了。”秦川對李陵這位氣質儒雅的父親問候一句，見李陵母親拿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又立即問候。

　　蕭亭對他的初步印象極好，雖然穿著略顯寒酸，一看就知道是農民家的孩子，但舉手投足間不卑不亢禮貌得體，這就很難能可貴了。她點點頭，和藹地笑著道:“好孩子，不要客氣，就當在自己家。”

　　當李陵將五菜一湯全部端出來放好，晚飯便正式開始。

　　飯桌上，蕭亭先開口詢問秦川和李陵兩人如何認識，又問秦川的家鄉籍貫和家庭狀況。秦川也組織著語言，將大致情況說一下，只等後面解釋。

　　蕭亭問話完畢，早已耐不住的李希晉開口詢問秦川，關於南江和南師大的情況。秦川自然挑著撿著說，他在南江好歹生活過近十年，雖然不是本地人那般知根知底，但對南江的風土人情風俗習慣也是如數家珍。

　　這讓李希晉對秦川在南江生活過的事實深信不疑，便將話題轉移至學校學業上，旁敲側擊詢問南師大法語專業的事。

　　直到這時，秦川才知道無法糊弄過去，最後一絲僥幸心理破滅。

　　收起臉上的笑容，秦川臉色變得正式，歉意道:“在這裡先要向二位伯父伯母道歉，我其實不是南師大的學生。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我以為不會再有後續，沒想到依次連李陵都騙到，之後又騙了您二位。”

　　這一句話擲地有聲，可謂驚心動魄，令人聞之色變。

　　李希晉有些難以置信，怎麽也想不到竟然連自己一個教授也被騙過去。蔡芹臉色微變，過一瞬又恢復鎮定，定定地看著。只有李陵，一瞬間神情錯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秦川像是沒有發現現場氣氛變得凝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那你現在挑明，又是為什麽?”李希晉搖搖頭，製止正要發作的李陵，主動開口詢問。

　　秦川沉思了一下，很誠懇地道:“我不想騙人，不想留一個壞的印象。這個南師大學生的身份是源於玩笑，並不是我有意要欺騙。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事都是真的，並沒有騙您二位。”

　　聞言，李希晉啞然失笑，蕭亭的臉色稍有舒緩，而李陵始終沉著臉，只有李陵十二歲的妹妹李琳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秦川。

　　“其實這也不是多大的事……”李希晉最後出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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