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急，這才剛剛開始

　　作為一名蘭大的歷史系高材生，李陵自認為從小博覽群書的他博學多識，在學識方面超出很多同齡人。平時也是如此，相識的同學中很少有人在這方面超過他。可今天，在從金城回長安家裡的火車上，他卻被車廂裡偶遇的一個人打擊到了。

　　那個人看著年齡比他小，卻說是南師大外語系的。這並沒什麽，即使他也是一名男同學。

　　換作任何一個地點，遇到這樣一個能掩蓋自己光芒的人，他都不會像今天這樣生氣，還會甘拜下風不恥下問請教。可今天不行，在蘇文秀面前就是不行。

　　作為一個男生，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怎麽能甘心風頭被另一個男同學奪去。

　　他只是剛剛去一趟廁所，回來後卻發現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蘇文秀便和一位陌生的男同學相談甚歡，臉上是不曾與他在一起時的歡快笑容。看到這一幕，重回到座位的他心裡別提多鬱悶，直到他不甘心地插話進去，才發現自己雖然博學，但那只是書本上的東西，走南闖北的見識比不上這人很多。

　　第一次見到蘇文秀，他這個關中冷娃看到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就像是雨巷裡走出的姑娘，他便驚為天人。

　　學校裡不敢談對象，他也不敢對她表露心跡，只是打著同學的旗號接近。這次回家的旅途，便是他籌劃已久，令兩人關系更近一步的機會。

　　從金城下來的這大半段，進展還算不錯，蘇文秀對他多了幾分親近。可直到最後兩個小時，遇到這位自稱為南師大的男同學，蘇文秀竟被他吸引過去，兩個人相談甚歡就像是知己一樣。蘇文秀被別的男同學吸引，他自詡為一個男人怎麽能忍。

　　他不甘心，像堂吉訶德一樣發出挑戰，可還是遭受失敗，沒能扭轉劣勢。最後火車到站準備下車時，聽到蘇文秀臨別時說的話，總算讓他失落的心多多少少有一點安慰。

　　看著那位男同學，和他那位像是鄉野村夫的同伴一起下車，他心裡徒然松一口氣。這二人也是長安下車，在這與蘇文秀分別，不會在這列火車上一直相談到蘇江，萍水相逢，以後天南海北的很難再遇到。

　　可旋即，他卻為自己這一點膽怯的心理感到羞恥，愛情不是靠讓步而得到的，蘇文秀也不會喜歡沒骨氣的人。

　　“呼……”盡管如此，他卻依舊長舒一口氣，望著汽車站的方向拿著行李大踏步而去。

　　沒想到，在汽車站這裡，他正尋找著回家的9路公交車，竟然看到自稱走遍世界各地的那位男同學。看這樣子，這位見多識廣的大俠，竟然連長安也沒來過。

　　“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這樣想著，他走近二人，故作好意問道:“要不要我幫忙帶路?”

　　“Bien， merci.”秦川一臉真誠。

　　再一次聽到該死的法語詞匯，看到那張笑嘻嘻可惡的臉，想起他就是這樣手把手教蘇文秀學法語。剛才心平氣和的李陵，突然一下子火氣上湧，握緊拳頭只差沒有一拳打向他。但他是一個大學生，一個有涵養的知識分子，他告訴自己要忍。

　　於是，李陵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問道:“你們倆要去哪?說出來我好帶你們去。”

　　“謝謝你啊同學，我們要去蔬菜和水產批發市場。”有人帶路，秦川高興都來不及。

　　再一次見識到他的臉皮厚，李陵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學李宗吾的厚黑學，但他也是心志堅定極為聰明的人，

很快便想到一個絕佳的理由。他提著手裡的行李，指著說道:“那邊有點遠啊。要不你們先幫我拿回家，然後我再帶你們去。”　　“你家在哪?太遠了會不方便，我們晚上還要回去呢。”演戲誰不會啊，秦川暗笑，這位李同學嫩多了。

　　李陵笑容更甚:“不遠不遠，我家就在前面的西交大。”

　　“你家是西交大的?”秦川有些詫異，心裡生出一絲好奇，看他手裡行李多，隨手幫忙提在手上。

　　“對，對，我爸是經濟系的一名老師，不過我媽不在西交大工作，她在長安第四人民醫院當醫生。”不知怎麽的，往日裡他羞於說父母，不過今天卻想大書特書，李陵感覺自己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問道:“對了，你走過那麽多地方，你家裡應該挺有錢吧，你爸媽是做什麽的?”

　　“呵呵，我去過很多地方，但都是花我自己的錢。”秦川的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

　　剛才那句話說出口，看到這二位幫他提著行李，李陵已經有些後悔。但話已說出口，絕無收回的理由，便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不過後面卻沒有再說帶刺的話，他已經恢復一點冷靜，察覺到自己今天太過易怒。

　　“前面就是第四醫院，你們等我下，我先去給我媽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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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豎著“南洋公學”四個大字的校門下，秦川盯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眼神中多多少少有些豔羨。

　　長安的西交大耶，985、211還是C9聯盟，比他上的南師大還要實力雄厚。這個世界，他原本可以像這些學生一樣，進入這個高等學府學習的。可惜啊，還是沒那個緣分，說什麽他都不會背叛南師大的，那可是他的母校。

　　“自庸，這個人行不行啊?不會把我們哄了吧?”李勇盯著校園深處，搜尋李陵的蹤影。

　　聽到李勇的抱怨，秦川收回目光，道:“他爸是西交大的教授，他媽是長安四院的醫生，他也是個大學生，不會哄我們的，你心放到肚子裡好了。”他並不擔心李陵會失約。

　　他倆一路從汽車站步行過來，手裡提著李陵的兩個大箱子，一個小時才到西交大校門口，抵達時滿身是汗，李陵讓他們在校門口等著便自己拿行李進去了。盡管路上經過東關正街，看到長安事變紀念館，看到長安古城牆，但這並沒能散去李勇心裡的不滿。

　　“自庸，你剛才不就哄他，說你是甚麼南師大的學生，嘴裡胡亂嘰裡呱啦幾句就說是甚麼法語。你能哄他，難道他不會哄你?”李勇仍然不相信。

　　哎呦，這又怎麽解釋，秦川歎口氣，無暇再多說，便道:“反正你相信我準沒錯。”

　　話音剛落，便見李陵換了剛才的那身衣服，穿著一身潔白的襯衣走出來。遠遠走過來，李陵便道:“走吧，我先帶你們去省政府旁邊的炭市街，那邊是最大的海鮮水產批發市場，也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

　　秦川跟著李陵一起走，一邊隨口聊天:“我這不是大學生嘛，想著村子裡種糧食沒出路，尋思著帶領村民脫貧致富，這不考察調研來了嘛?”

　　就這樣聊著，當沒有蘇文秀在場的時候，兩個人沒之前那樣劍拔弩張，一個博學多識，一個見多識廣，竟然聊得很愉快。抵達炭市街的時候，李陵得知東亭村的大致情況，便自告奮勇以他高材生的學識，提出一個桑基魚塘的方案。

　　“你這個半吊子，桑基魚塘是珠三角的人工生態系統。”秦川毫不留情的嘲諷，說著便按之前計劃的那樣，走上炭市街每一家商鋪，向水產批發老板詢問:“老板，你這鯉魚怎麽賣?一百公斤什麽價?”

　　這是秦川第一次來炭市街，說實話這裡蠻古老的，看著就跟南江的夫子廟和江漢的漢正街沒什麽兩樣，不過炭市街全部都是水產和海鮮。他沒來過後世的炭市街，沒法和眼前的炭市街做對比，但依他兩世為人的刁鑽目光，依然能看出不少問題。

　　炭市街還處在原始的自由貿易階段，國營的副水產店和民營的海鮮店並存，但民營，準確地說地攤式的海鮮攤已經擴大，在不斷壓縮國營副水產店的銷售市場，乃至於經濟地位。

　　秦川並不知道這個時候，長安內陸的水產海鮮是由誰提供，是國營的漁場還是民營的走私式的長途運輸販子。

　　在這項八十年代的“菜籃子”工程裡面，究竟有多少未曾浮出水面的胡金林、牟其中和孫大午們。這些對一空二百的秦川來說，是一個未知的謎。沒有信息來源和渠道，他要想知道他在和誰搶食和誰競爭，完全是一片空白。

　　好在，眼前的形勢不錯， 海鮮市場極為火爆。

　　這位膀粗腰圓的老板，瞥一眼面前的三個半大小子，一邊算著帳，粗聲說道:“你們幾個小子，能買幾條魚?”

　　“老板，您就說幾個價?我們不是來買魚的，我們是來賣魚的，淡水鯉魚，一百公斤幾個價?”在三文魚、魷魚、鱈魚這些後世熱炒的魚類中，秦川還是選擇最為普遍的淡水鯉魚，這魚後世賣七八塊錢一斤。

　　刁光頭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半大小子，對他的話並不相信，輕笑一下，卻道:“一斤七毛，你有一百公斤?在哪?拿過來我當場給你結帳。”

　　我去，秦川剛才都聽到，零賣的鯉魚一斤一圓二，這老板收價七毛，轉頭就賣一圓，還真是把自己當傻子哄。不過，這鯉魚供不應求的情況，他可是親身體會到了。

　　這項“菜籃子”工程，一直進行到九十年代中期，才重點解決了市場供應短缺問題。在此之前，可以想象到城市的蔬菜和海鮮都是處於短缺狀態，對應的，對於城市裡的市民來說，這些蔬菜和海鮮都是供不應求的，尤其是內陸。

　　“好嘞，我們回去就捉。”秦川知道答案，點點頭轉身便欲離去。

　　“沒有魚就耽誤老子做生意，滾蛋，小屁孩子。”一聽魚還沒捉，刁光頭頓時臉色一沉。

　　秦川拉著就要跟老板對罵的李勇，轉身走出魚鋪，李陵捏著鼻子走過來，一邊揮舞著手扇風，說道:“這裡魚腥味太重了，你問好沒?問好我們趕緊走，去下一處。”

　　“不急不急，這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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