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意料之外的貴客上門
豎日,又是一個周六。
半夜五點,當秦致堯自個兒還在迷迷糊糊中沉睡時,便感覺到二弟秦致庸細細簌簌起床穿衣,朦朧中他醒過來,便開口問:“怎麼,要去作甚?”
秦川的身體頓時僵住,一動不動。
這個聲音和後世已經沒有多大區別,秦致堯已經成年,男娃子變聲期已過,嗓音和後世沒兩樣。剛剛說的那句話,就跟他小時候想要偷跑出去玩,忽然被秦致堯發現,盡管只是一句詢問的話,但卻讓他頗為緊張。
以至於,剛剛秦致堯不經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反應過激。
過幾秒,秦川反應過來,頓時一放松,一邊穿著衣服,隨口道:“不能光讓人家乾活,額自己偷懶睡覺。還得額去看看,今早城裡沒甚麼事,問題才算解決哩。”
昨日中午沉冤得雪,廣大觀眾見證這撥亂反正的一幕,可以說東亭涼皮的汙名算是洗清了。那些個觀眾大多都是城裡人,互相間都認識,只要中午那一幕一傳十十傳百傳出去,便可恢復他們的清名,至於有沒有後遺症,還要看今日的銷售情況。
如果恢復到大前天之前那樣,那就等於這一百來碗涼皮沒白送。
他說完,穿好衣服便欲離開,這時卻聽得秦致堯說道:“聽說你昨日莫動手打人,這很好。以後城裡有事,來找額,額們班有個同學,他爸是公安。額去請他幫忙,他跟他爸一說,問題就解決哩。”
你當你是人兒子同學,人家就會出手幫你?
秦川腳步一頓,心下暗笑,卻沒說反駁的話,只是點頭嗯一聲,便出門。
秦致堯是昨晚回家的,又到一個周末,渭川一中昨日周五下午便放了假,晚上在家吃飯時秦致堯才知道這事。秦致堯心裡滿是愧疚,覺得自己做哥哥的真沒用,遇到這樣的事都要二弟自己去解決。
不說秦致堯,秦川這邊出門,一同和秦婧摸著夜路前往基地。
抵達之後,李勇業已起來,周小月、周藍、周麗娟都已抵達,三個新人也都齊齊等著,幾人一邊聊著,在煤油燈光下開始工作。
今早的活並不重,是城關和鹿港鎮兩個攤位的,大抵要做兩百五十來碗涼皮,也就是八十來張涼皮子。一斤麵粉出兩斤半涼皮子,也就是五張,八十來張大約要用去十六斤麵粉。十六斤麵粉是兩個攤位的,早上還要做轉街的,也是兩個攤位,要賣掉三百多碗涼皮,用去二十斤麵粉。
十六斤麵粉做成的麵團在水裡泡著,已經泡了一個晚上,到揉搓的時候,幾個人便開始動工。
昨日歸來後,秦川便對秦婧找來的三個女孩子進行面視,說的嚴肅,其實也就那回事。認不認字,關系到以後會不會記帳能否擔任會計。會不會作涼皮,關系到現在一上崗能不能頂用,還要諸如聽話懂事勤勞之類的,面談沒多長時間就結束。
三位新人,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齊齊加入製作涼皮大軍。
眼下便是第一次實習工作,在秦婧、周小月、周藍的帶領下,幾乎不用手把手地教,揉搓麵團這項工作便學會。
接下來是蒸餾澱粉糊,也是如此,在師傅的帶領下總算磕磕碰碰做完。還有做配菜兌湯之類的,這些活都在秦川的巡視下做完,直到完工。
“哎,秦大掌櫃的,你看額們做得行不行?不成是不是要把額們辭退?”見秦川沒說話,同是堂家的秦彩雲出聲調笑,
她帶頭詢問,其余二位新人紛紛附和。 秦彩雲是秦家那一房秦繼明家的大女兒,和秦懷亮秦懷永二人是親的堂兄弟姐妹,和秦婧秦川等人也是堂家關系,不過遠了一層,大家有同一個太爺爺而已。秦繼明是秦繼祖秦繼宗三弟,秦彩雲和秦婧比較熟,早已輟學在家。
對秦彩雲的情況秦川已經了解,他見這個有些潑辣的堂妹出口調笑,憨厚一笑:“還成,還成,額怎麼會辭退你。”
聞言,幾個女孩子又是一陣嬌笑,因為笑聲四溢,似乎連黑夜都明媚起來。
這時大天亮,時間已經到七點,去城關鎮的周元定和去鹿港鎮的張強齊齊到來,幾人寒暄一下便將做好的涼皮裝車,板凳桌子都裝到三輪車上,吃過周小月等人做的面條當作早飯的周元定二人,便騎著三輪車進城。
與此同時,收銀的秦婧和周藍二人,也分別騎著自行車趕往城關鎮和鹿港鎮上。
離開時,秦川最後囑咐秦彩雲三人:“彩雲,林麗,周青霞,你們都知道活怎麼做哩,中午的活就交給你們,我和李勇都會教你們,中午吃飯前一定過來。”
“放心吧。”
……
這天傍晚吃過飯,周英正在寫老師布置的暑假作業。
其實放假沒幾天,下雨那天已經是期末考試,第二天正式開始暑假,沒成想早上就在河堤遇到秦致庸。後來連續好幾天,因為掆灘子,全家人都在地裡忙活,她也不能幸免。終於忙活好幾天,灘子地告一段落,可以歇口氣。
暑假作業並不多,對她這個品學兼優的學生也不難,很容易完成。可她今晚寫作業,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直到聽見答喊二哥一起出門,順便再叫上大姐,她終於忍不住,放下筆走出去,腳踩在門檻上,盯著三人說道:“答,二哥,姐,額也要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不是說想而是說要,正準備出發的三人卻呆了呆,最後反倒是丁鳳回過神,注視著二女兒笑道:“去就去哩,這沒甚麼。”周應生跟著點點頭,無所謂回道:“行,一起去。”
周振河臉上有些古怪,上下打量著二妹,最終沒說甚麼話。
見狀,周英有些開心,蹦蹦跳跳便想走。這時十二歲的周振洋,見大家夥都走了,自己也不想在家裡待,吵著嚷著也要去。丁鳳無奈,便隻得答允:“成,你也去,都走哩,額還安靜。”說罷又囑咐一聲,讓五人早點回來。
周振洋村裡的小學放假的更早,這幾天都不知道野成什麽樣了,一直都是周英帶著,今日也不例外,一出門便拉著他一起走,走在最前面開路。
直到出門後,周英才發現原來大哥周振江也在,這時人更多了,六個人浩浩蕩蕩向中巷走去。
聽到有人進家門時,秦川正跟秦克明講種地的事。
今日早上,城裡涼皮攤重新開張,九點多那會兒他自己進城查看。結果還算良好,銷售狀態恢復到兩天前,甚至比以往更火爆。到此,被常征潑汙水這事算是完結,經歷一番風雨的涼皮攤重新站起來,恢復正常銷售狀態。
除早上進城外,下午他都一直待在基地,一邊檢驗三位新人的能力,為兩個鎮上分別進村轉街的秦懷亮和王天夫做後勤支援。
他下午忙著自己的事,家裡的事便由老頭做。
灘子地還在收拾,還沒有平整土地和施肥澆糞。老頭今天帶著秦致堯,二人一起去收割的菜籽地翻地,準備接下來種一波黃蘿卜,讓土地緩一下,入秋再換著種冬小麥。秦川還在思考如何說服不種地改為養魚,晚上才有時機說出來。
“額覺得,灘子地不用平整哩,直接挖幾個大坑養魚。甚至,其他上川下川的地,都可以兌在河灣,改成養魚。”
秦克明昨日還覺得二後人有點懂事,剛剛聽到這話,頓時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半晌,才瞪大眼睛罵道:“你說得是甚麼混帳話。”
剛罵一句,秦川正準備反駁,卻聽到外面爽朗的笑聲,夾雜著一連串嘈雜的步伐,大笑著:“老兄弟,額今日來看你來哩。剛剛在罵誰?莫不是你家二後人秦自庸?老兄弟你還是這個脾氣啊!”
聽到這個聲音,秦川恍然,有種時空錯亂感,竟然是外公周應生,他重生前五六歲那時外公就去世了,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只不過卻是物是人非。
當來人掀開門簾,身後的幾人顯現身影,秦克明父子三人才知道是誰。
“老哥,原來是你,哎呀,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最近好著喃?”秦克明登時放下手裡常年握著的煙袋, 放下盤著的腿從炕上下來,熟絡地拉著周應生的手往炕上拉。
秦川從未見到老頭有這麽熱情過,一時覺得驚奇,可當他注意到探出腦袋的周英時,便不再理會其他事,瞧見周英屋裡四處打量的眼神,等她的目光接觸,立刻趁人不注意朝她眨眨眼,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候一聲周應生。
自從記憶裡,這應該還是周英第一次來秦家老院,秦川興奮之余卻沒時間顧及這些。
家裡沒有招待客人的東西,好在秦川重生回來後大手大腳,買了些茶葉茶杯,今日回來時又買些糖果之類的,總算不是拿不出手。
家裡大屋有點小,地下都待不了幾個人,周振江周振河二人坐下就沒了板凳,沒看見周藍周英都待在外面,秦致泰帶著周振洋出去玩嗎?等他給周應生幾人一人倒杯茶後,便準備出門,伺機和周英接觸。
這時,卻聽得周應生叫住他,笑道:“今日過來,還是為掆灘子這事,若不是你家的自庸提及,那六七畝地哪有額家的。”
周應生說著感謝的話,掆得三畝地的周振江也緊跟著表示感謝,還有周振河也是如此。
原來是為這事,秦克明剛才還為周應生的來意感到疑惑,這一下聽明白,當即笑一笑故作不在意道:“哎呀,老哥你這就客氣了,都是鄉黨,說感謝這些話作甚。自庸他一個小娃娃,哪裡當得你們三人上門,太客氣哩。”
話雖是如此,但老頭臉上笑容滿面,誰不知道給他長臉,他心裡極為高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