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就這樣結束了?
常征最終還是求饒了。
這並不意外,不是誰都能堅持住非人的折磨,本來這一個墊著書打人的審訊技巧,便是秦川在小叔秦致泰身上學的。那時,秦致泰是鎮上派出所的一名警察,平時少用這玩意對付不聽話的小混混們,後來被秦川學了去。
墊著書打人,能把人打出內傷,外表卻看不見任何傷痕,秦川這還是第一次用。
面對這種非人的折磨,常征已經到崩潰的邊緣,只差一點,但依舊沒有求饒。直到,秦川將這種優待用到常國強,乃至於十二歲的常小軍時,他終於動了惻隱之心,不忍十二歲的常小軍痛得滿地打滾吐酸水。
於是,在堅持十分鍾後,常征無氣無力道:“……額……認……輸……”
他被王天夫和李勇一松開,整個人立刻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地上,痛得涕泗橫流,狼狽之極,話都艱難地說不出來。他痛得胃裡的酸水都流出來了,眼睛都睜不開,手指頭都動不了,說話的聲音也小得聽不清。
秦川俯身,再一次傾聽一遍,確定常征求饒,才揮手下令周元定、林新梓停止報復。
過了幾分鍾,緩一口氣的常征,才將昨天城裡發生的那件事娓娓道來。
“自你們開始擺攤後,額娘的生意直線下滑,額看著額娘天天愁眉苦臉,便準備對付你們。恰巧,那一天小軍吃壞肚子,額便喊他二人一起過來。這事是額一人的主意,和他倆無關,你放了他倆。”
聞言,秦川輕笑,盯著常征道:“所以說,昨天你是誣陷?”
常征點點頭,在他正要繼續往下說的時候,旁邊的常小軍突然大喊:“征哥,不能跟他們求饒,怕死不是共產黨,額們常家莊沒有孬種。”
登時,常征臉色一變,秦川見狀冷哼一聲,吩咐周元定:“元定,讓他閉嘴。”
發泄掉昨日怒氣的周元定並未動粗,只是走過去將常小軍的嘴掩住,不讓他張開說話,隻讓他鼻子呼吸,這樣便說不出話來。常征瞧見這一幕,並未開口阻止,點點頭:“莫錯,就是誣陷。”
“既然是誣陷,你搞壞了額們的名聲,那你必須恢復額們的名聲。這樣吧……”秦川想了下,便吩咐:“額也不要你送錦旗,現在跟額去城裡,向大家說明你誣陷的事。只要這事做好,你砸額們涼皮攤的事就算了,以後看到額們躲得遠遠的。”
昨日受傷的周元定和林新梓,他二人毆打常征常國強給二人上刑,此時心裡憋著的一股火發泄出來,也沒有表示異議,其他人也如此。
常征只能無奈點頭,盡管這非他所願,但走到這一步他只能做下去。
於是,秦川一行人帶著常征三人,一起抵達農貿市場涼皮攤。
秦婧、周藍、周小月三個女娃子在這擺攤,可今天的情況實在不好,準備的一百二十碗涼皮,隻賣出去二十來碗。涼皮攤前冷冷清清,往日裡有人排隊的情景不再,甚至都不在攤位前停留,如避瘟神。四周還有人指指點點,無不小聲說著昨日之事。
現在已經到早上十點多,往日裡這會兒依舊賣出去八十來碗,和平時一比真是天壤之別,三人心情低落之極,可卻想不出好法子。
“唉,這可怎麼辦?”周小月唉聲歎氣。
秦婧愁眉苦臉,無奈道:“實在不行,額大聲吆喝叫賣,看情況怎麼樣?”
兩人說著並不靠譜的對策,周藍沉默著,
卻見這時,周藍指著街道外驚呼:“自庸他們來哩。”二人聞言,抬起頭,便看見秦川一行人,如將軍得勝歸朝一般凱旋而歸,押著的人不正是昨日那三人。 秦婧、周小月、周藍立刻迎上去,驚喜道:“人找著了?”她們問找著,沒問抓到,是因為沒看到這三人身上有一點傷痕。
秦川嗯一聲,走到攤位,便看見臉盆裡摞厚厚的涼皮子,很多都沒賣出去。秦婧站在他身旁,低聲道:“莫人買。”
他默然,一件事做好並不容易,而毀掉它卻輕而易舉,要想重新挽回聲譽,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
他還沒有開口說,十來個小夥伴自然有人跟秦婧三人說他們的豐功偉績。聽得三個女娃子眼神中異彩連連,倒是將兩日的陰霾一掃而空。只是搞清楚這事的緣由,但對於賣涼皮這事卻沒有一點幫助,眾人七嘴八舌說著自己的對策。
這時,想好對策的秦川,哼一聲,等眾人視線齊聚在他身上,才盯著常征三人道:“這事,你們這樣做……”
……
今日是六月初八,一個很平常的日子,和往日平白無奇,唯一有一點不同的地方,便是再過四天便是小暑,天氣會越來越熱。
初八是雙日,城裡不逢集,鹿港、高嶺幾個鎮逢集,初九是單日,城裡才逢集,平常都是這樣。附近的人,也趕著這個時間趕集,單日進城雙日上街,唯有年底過年時,那幾天不管城裡還是鎮上都開集,熱鬧非凡。
今日作為雙日,附近的人少有來趕集的,比昨日初七人少很多。
往日裡,雙日很少開集,只有城關鎮上的居民,才去農貿市場買菜。單日也是如此,城裡的人不管逢集不逢集,他們都要去農貿市場,買一天吃的蔬菜,不能多買,不然天氣大放不下去非得壞不可。
昨日發生在農貿市場大門口的那件事,可是讓居民們津津樂道許久,大家都在想,這幾個小孩子涼皮攤被人砸了,估計涼皮也賣不下去了。
不成想,今日買菜的路上,同樣看到她們都在,竟然還來了。
她們不光來了,不知怎麼回事,攤位前圍著一大群人,擠都擠不進去,不知在幹嘛?只聽到裡邊傳來“鐺鐺鐺”的打鑼聲,便聽見有人在大聲說:“各位鄉黨們,大家安靜,聽額說!”
喧鬧的人群變得安靜,只聽到裡面繼續說道:“昨日發生了一件事,令人深感痛心和遺憾。額們東亭涼皮,是一群初中學生出來掙錢,勤工儉學上學的。”
“不想昨日發生了誤會,有人以堂弟吃壞肚子為由,上門前來追討,失去理智下砸掉額們的涼皮攤,和額們的人發生激烈的肢體衝突。這件事帶來的社會影響很惡劣,嚴重影響到東亭涼皮的聲譽,在此,向各位鄉黨父老道歉。”
“哎呦!”圍在最中間的人,看這位小夥子鞠躬道歉,就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說話的人還在繼續,後面越來越多的行人,都注意到這一幕,紛紛聚精會神聽著,只聽到:“昨日,和額們發生肢體衝突的常兄弟,他回家後搞清楚,他堂弟是吃了隔夜的西瓜,又吃了涼皮,後來才鬧肚子。他搞清楚吃壞肚子是因為西瓜,所以才前來涼皮攤向額們道歉,非要搞一面錦旗還額們清白,不過讓額拒絕哩,只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行,現在聽他說說。”
眾人恍然,這才明白昨日事情的原委,回過頭來一想,紛紛點頭:是哩,這幾個小娃娃在這賣涼皮有些日子,沒出過一次問題,怎麼可能是涼皮不乾淨。
場中,秦川敲著鑼,俯身低頭對常征低聲微笑道:“額已經給你留面子了,你也要投桃報李,做人要知恩圖報。這事你想清楚,你如果突然反水來這一招,額逼著這涼皮攤擺不下去,也要弄死你。”
看著他森然的目光,聽到這句威脅,常征身上冒出一股寒氣,從頭到腳,瞬間熄滅他心裡的那把火。
深深地看他一眼,常征走上前,面對著數十位觀眾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這事確實是額搞錯哩,小軍他吃了西瓜才吃壞肚子,在這裡向毫不計較的東亭學生們道歉,你們的涼皮很好吃,這事是額搞錯哩,對不起。”
秦克明火急火燎地趕來,一路來到農貿市場門口,便見一團人圍著涼皮攤,他擠都擠不進去。
正心急間,卻聽到裡面二後人的聲音:“事情搞清楚,也就沒事哩,這原本就是一場誤會。為了感謝父老鄉黨的支持,今日額們的涼皮免費吃,一人僅限吃一碗。”
這話一說出來,圍觀著的路人們瞬間呆滯,過一瞬才轟然叫好,個個臉色漲紅,奮力向前擠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免費吃了額們的涼皮,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鄉黨們也難為情是不是?這樣吧,鄉黨們以後替額們東亭涼皮多宣傳宣傳, 把吃壞肚子這事揭過去,額們就感激不盡了,謝謝大家。”
聽著裡面少年誠懇的聲音,人群中的人大聲叫好:“是哩,是哩,掌櫃的宅心仁厚,吃了你著碗涼皮,大家都站在你這邊。”
眾人紛紛點頭,一邊附和一邊往前擠,看著前面端起涼皮坐著吃的人豔羨不已。
“大家不要擠,涼皮很多,一個一個來,排好隊,誰不排隊不給他拾。”
秦克明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但剛剛聽到那個常家莊人的道歉,便知道此事已經解決。盡管不理解免費供應涼皮的策略,但他見現場如此火爆,氣氛如此活躍熱鬧,這一切都是二後人的功勞。
“這東亭村的幾個小子,還真是不一般哪……”圍觀著的一位胖大嬸感歎。
“是哩,是哩,額一早就知道他不一般,他是個好人哪……”瘦小的大爺附和。
聽著這些好評和熱議,秦克明忽然覺得很值,就算這一百來碗涼皮全免掉,也不過五六圓錢,而二後人能短時間內處理好這事,還沒惹出大麻煩,已經證明他可以獨立做事,這讓他有些欣慰。
看著看著,他颯然一笑,佝僂著身子,推著二八大杠離開,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咿咿呀呀唱著秦腔《薛剛反唐》:“你速快進城對那皇帝老兒講說,叫他早早放出奸賊還則罷了,如其不然殺上金殿,叫他娘的江山也坐不成。……”
“倘若準了我的本,唐室江山得安寧。倘若不準我的本,紫禁城午門外九龍殿乾清宮定要殺他個亂紛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