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這樣，他們還…還。”

　　阿文突然頓了一下，袁陵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語氣發生了改變。

　　“他們還攔住阿秀，不讓她離開。”他長吐了口氣，“我只希望…你們能把她帶出村子就好了。”

　　阿秀的故事，就這麽戛然而止。

　　隊伍沉默地走了四五裡地，遙遙看見江邊，再次出現一個人影，身旁同樣是趴了一隻大鱉。

　　走近一看，這鱉比小烏大了不止一圈，在鱉甲邊緣的紋路上，還隱隱泛著一圈霜白色。

　　“厲叔。”阿文乖乖上前，打了個招呼。

　　青年人正獨自吃著魚，刺也不吐，一整條直接吞下，他聞言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了阿文一眼。

　　“進去吧。”青年搖搖頭不再關注。

　　阿文松了一口氣，回身向著白大聖，指了指江中隱約可見的沙洲，“村子就在那，你們誰先過去?”

　　白大聖直接站了出來，他第一個，袁陵收尾。

　　在馱聖杯的時候，小烏明顯有些力不從心，整個身子都快被壓到水面下，好在距離不是很遠，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對岸。

　　小烏來回遊了五六趟，把所有猴都運了過去。

　　袁陵一夥在另一邊，等著阿文最後過來，一起向他的村子走去。

　　整個沙洲上都種滿了樹，鬱鬱蔥蔥，擋住了不少水霧，但薄薄的霧氣，還是縈繞在靈鱉村中，把這個不過三四十戶的小村子，襯托成了人間秘境，仙氣盎然。

　　“小鬼，今天的魚貨呢?！”

　　一行人走到村頭，被一個年輕人攔下。

　　年輕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扯著阿文的衣領子，把他拽到身前。

　　“在…在小烏背上。”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阿文的臉瞬間蒼白，說話也磕巴起來。

　　年輕人瞅了眼魚桶，直接揚起手，罵罵咧咧道:

　　“小兔崽子，拿回來的魚越來越少了，你也想喂鱉嗎！”

　　惡風襲來，阿文下意識地閉緊眼睛。

　　啪的一聲，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睜開眼，扇向他左臉的巴掌，被一隻白毛爪子擋了下來。

　　年輕人還欲再動手，正對上一雙狹長微紅的獸瞳，最終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挑出桶中兩條比較肥大的，而後直接把桶摔在地上，一腳一個，把剩下的三條小魚全部碾爛。

　　阿文一直諾諾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魚雖然抓得少，但也算有所收獲。”年輕人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一番白大聖和袁陵，“今天就算你過關了，再有下次，你知道後果。”

　　“謝謝…謝謝力哥。”哆嗦著應了聲，阿文靜等年輕人慢悠悠地拎魚離去。

　　這才小心地回頭望了一眼白大聖，見白大聖沒有異樣，他扶正了魚桶，蹲下身子，把陷在泥裡的爛肉一點一點摳出來。

　　又跑回河邊清洗乾淨，放回桶裡。

　　阿文緊張地衝白大聖點點頭，“謝謝您出手，實在是不好意思，咱們這就過去吧。”

　　進到村子，同外界一樣，一副破敗景象，好在這裡的牆，多為磚石所砌，已經被重新壘起，搭上秸稈茅草或者是簡單的篷布，也算是有了擋雨的地方。

　　隔三差五，就能看見一隻大鱉，趴在窩棚外，鱉甲邊緣，竟是透著一股血色，或濃或淡。

　　霧光氤氳，靈氣沛然，袁陵卻嗅到了，一股散不開的血腥味。

　　“你看那裡，就是阿秀的家。”阿文一手拎著魚桶，

一手指向村南頭，最小的一處廢墟。　　袁陵抬目望去，皺了皺眉，他隱約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

　　阿文渾然不覺，帶著袁陵他們快步向前走去，臉上，甚至還帶上了笑意。

　　直到那倒塌的院牆出現在眼前，男人們肆意的淫笑聲，才穿過薄霧，傳了出來。

　　聽到聲音，阿文明顯呆了一下，哐當一聲魚桶掉在地上，眼眶瞬間通紅。

　　“不！阿秀！！”

　　他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起來，哀嚎著衝了進去。

　　掉落在地的魚桶，輕輕翻滾，碎爛的雪白魚肉，順著清澈的江水流了出來。

　　下一瞬，阿文瘦小的身體直接飛了出來，跟魚桶一樣，滾落在地。

　　“阿秀！阿秀！你們放開阿秀！”他捂著肚子，痛苦地嘶吼著，“你們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帶人過來，你們就不會再傷害她！你們不講信用！”

　　緊接著，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吊兒郎當的模樣，赫然是剛才守在村口的力哥。

　　他抬起還沾著魚腥味的鞋底，直接踩在了阿文的臉。“你剛才說什麽?誰不講信用?”

　　“我…我錯了力哥，求求你跟鱘叔說一下，放過阿秀吧，我以後一定多捉魚，小烏，小烏我也不讓它吃魚了，我把魚都給你們吃。”

　　沒有理會鞋底的肮髒和腥臭，阿文反而扯住力哥的褲腳，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努力地小聲祈求著，“我保證，我以後一定多帶人過來，求求你，你們放過阿秀吧。”

　　看著阿文卑微到泥土裡的樣子，袁陵心中沒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沒有救人的衝動，他在剛才出手，已經償還了阿文的那兩條魚。

　　現在的內容，都屬於交易的部分。

　　袁陵眯著赤瞳，冷眼旁觀著這一幕，而重新甩開阿文的力哥， 卻不打算放過他。

　　“哥幾個，正主到了，出來歡迎客人了！”力哥忌憚地看了袁陵一眼，高聲呼叫。

　　啪嗒啪嗒，雜亂不齊的腳步聲傳出，幾個跟力哥差不多年紀，二十七八歲上下的青年，齊齊走了出來。

　　“阿力你幹什麽啊?我還沒玩夠呢，每次都是你們先…”其中一人抱怨出聲。

　　“啊！！我殺了你這混蛋！”看見這人，正躺在一旁痛哭的阿文，瞬間哀嚎著撲了過來。

　　這人正邊走邊束著腰帶，一時不防被撲倒在地。

　　阿文明顯沒有什麽經驗，手上一陣亂抓，眼見不能給對方造成明顯的傷害，他直接野獸一般地，張口咬向對方脖子。

　　砰！阿文被直接踹了出去，滾了三四米才停下，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裡嗬嗬流著血水。

　　中年男子收回腳，最後一個從裡邊走了出來。

　　“鱘哥！這逼養的玩意兒，直接給弄死算了！”青年捂著喉嚨站起身，看了阿文一眼，恨恨地道。

　　砰，又是一腳，青年緊隨阿文滾了出去。

　　“反正你以後，也會死在女人手裡，不如現在就喂鱉吧。”中年人陰鷙的目光一掃，寒聲道。

　　幾個青年嚇了一跳，“鱘哥?”

　　“嗯?”

　　“是！鱘哥。”幾個青年，忙不迭地把那人架起，重新抬回屋裡。

　　“不要啊鱘哥！鱘哥！鱘哥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不要啊！”男子死命掙扎著，哀求著。

　　中年人看也沒看他一眼，全部的注意力，已經放在了袁陵一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