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頭,他把目光重新放在阿秀身上。
女孩傷口已經愈合,仍緊閉著雙眼,俊秀可愛的面容蒼白得可怕,但袁陵已經檢查過,她的身體很健康,沒有存在缺血的現象。
衝聖杯指了指昏倒在地的阿文,袁陵伸手將阿秀重新接過,神念探出,開始幫她梳理思緒。
片刻之後。
阿秀的眼睛,終於恢復神采,她看向袁陵飽滿憐惜的雙眸,心裡知道,正是眼前的這隻白毛猴子救了她,還幫她報了仇。
“一切都好起來了,你看,他們在那裡。”看著阿秀眼中憤怒、仇恨、哀怨、悲傷、絕望,各種混雜的負面情緒,袁陵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撫順女孩的秀發,再次傳念道。
阿秀掙扎著起身,怔怔地看向那一堆所剩不多的碎肉。
袁陵勾勾手,得意把僅剩的一個青年,拖了過來,長生則閃身進屋,翻出一把還染著血的尖刀,同樣是遞到阿秀面前。
阿秀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眸中瞬間只剩滔天恨意,她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直接撲了上去,張嘴咬向青年的喉嚨。
“嗬嗬…”喉管被咬破,青年說不出話來,只有身子不停扭動。
隨著失血越來越多,他臉色漸漸蒼白,最終停止了掙扎。
撲在他身上的阿秀,卻沒有起身,仍在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鮮血。
她竟然真的是在喝血!
袁陵走上前,看到了阿秀蒼白的臉,猩紅的眸子,以及一口細密的白牙中,四顆突出的犬齒。
宛如,
吸血鬼。
沒一會兒,青年整個屍體都瘦了一圈,皮膚蒼白而松弛,再也沒有一滴血流出。
阿秀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再次麻木起來。
暗歎一口氣,袁陵的手掌再次撫上阿秀的長發,“我要哭出來。”“我要哭出來。”
阿秀回身望了袁陵一眼,眼眶真的開始慢慢變紅,精神暗示之下,淚水再也止不住,如潰堤的大河洶湧而出,似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絕望全部流出來。
“啊!!!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丟下我!”
“啊!!我為什麽這麽沒用!!”
“嗚嗚嗚…我為什麽這麽沒用…”阿秀突然撲倒在地,沾濕的泥土花了一臉。
袁陵也隨地坐下,將阿秀攬在懷裡,不停地安撫著這個女孩,他忽而抬起頭,掃了四周一眼。
在遠處查探情況的人被嚇了一跳,瞬間躲回到藏身的廢墟裡。
袁陵獸瞳中的溫柔憐惜,瞬間被冷厲取代,冰冷的聲音在眾猴腦海裡響起:
“凡是養血鱉的院子,雞!犬!不!留!”
得意一猴當先,衝著進村時路過的人家,電射而去。
……
…
袁陵抱著阿秀,跟在燒殺搶掠的眾猴們身後。
痛哭了一場的阿秀,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一家家喝人血的近鄰,在咒罵哀嚎,或是自戕乞憐中,化作屍體。
在又一隻血鱉,被長生手中冰刃劃開腦袋之後,阿秀盯著噴灑的鮮血,喉嚨滾動了一下。
像是終於忍不住誘惑,衝袁陵小聲地道,“我能…去喝它們的血嗎?”
“當然。
它們,乃至這些人,都是你的。”
袁陵再次揉揉她的腦袋,把她放了下來。
阿秀快步走向大鱉,四顆獠牙再次長出…
……
…
靈鱉村被屠了個一乾二淨,血珠混雜在靈霧中,
整個村子飄起一股血色。 阿秀剛開始隻吸收大鱉的鮮血,隨著越吸越多,愈發不能滿足她的胃口,她的吸收方式,也不再限於嘴巴。
袁陵乾脆讓猴子們自己殺完,再送過來。
阿秀站在一堆屍體中間,血水汩汩流到她腳下的低窪處,她身體如白大聖那般被霧氣所包裹,身上所有毛孔都在吞吐著血霧…
終於,在吸幹了十幾隻大鱉和幾十具血肉之後,霧氣散開,阿秀露出了身形。
她體型沒有任何變化,臉色依然蒼白如雪,只有眼中的猩紅之色,都快要溢出來了。
好奇之下,袁陵神念探入她的體內,在心口處,發現了快要結成血晶的靈力光團。
袁陵若有所思。
…
一行人回到阿秀家倒塌的院裡,少了一隻胳膊的阿文,呆呆地坐在原地,大鱉小烏在他身旁嗚咽不斷,似是在安慰。
阿文看到阿秀回來,略顯蒼白的小臉,瞬間揚起驚喜之色,“阿秀!”
但接著,他亮晶晶的眸子,忽而暗了下來,“阿秀,我胳膊沒了…是殘疾人了,你還會…跟我玩嗎?”
阿秀沒有回答,徑自地向屋內走去。
“阿…秀?”
“你我以後,再無瓜葛。”阿秀頭也沒回。
阿文的臉,瞬間一點血色也無,他張張嘴還想再說什麽。
袁陵突然插嘴道,“喂,阿文,你阿叔是哪位啊,村裡人都被殺光了。”
“他沒有阿叔。”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阿秀轉過頭來,“如果有,那隻可能是我爸爸。”
“哈!哈哈哈!我沒有阿叔!我是沒有阿叔!我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孤兒罷了!
別江鱘,別力他們拿我當受氣包,你爹他杜仲,何嘗不是拿我做面子工程給上面看!
呵呵呵…你杜秀秀小時候,口口聲聲說要做我媳婦,現在怎麽樣呢!嗯?!
沒利用價值了,就一腳把我踹開,怎麽?你下半輩子要跟著猴子過?
破鞋配猴子,還真是絕配呢,哈哈哈呃。”
袁陵皺了皺眉,捏住了阿文的臭嘴,他自己被牽扯進來倒沒有生氣,但這樣說一個女孩子,實在是不男人,就算他現在看起來,是受傷的一方。
“讓他說下去,我還不知道,我爸在他眼中如此不堪,正好讓我徹底認清這個人。”沒有繼續往前走,阿秀的身子徹底轉了過來。
她面色平靜地看著阿文,大大的眼睛,彎彎的柳眉,精致的小臉再配上不笑自現的梨渦。
如果不是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絕對會是一個集萬千寵愛的活潑少女。
…
聽到阿秀的話,袁陵松開了爪子。
“還要我說什麽?你這不要臉的臭婊唔…”剛被松開的嘴,再次被合上。
“再說一個髒字,我不會給你第三次說話的機會。”袁陵冷眼看著阿文, 阿文憤怒地瞪了回來。
這個面對鱘哥一夥,只會跪地求饒的家夥,竟然硬了起來。
咧嘴笑了笑,袁陵再次松開了爪子。
經過剛才的發泄,這一次,阿文平靜了下來,“阿秀,我要是不這麽說,他們這群猴子會來這裡嗎?!
這些天,我像狗一樣卑微地活著,被使喚,被打罵,我一句話也沒說。
我起早貪黑,自己一點東西也不敢吃,除了上交他們,全都留給了你。
我昧著良心,帶人過來喂別江鱘那鱉。
要不是我!你杜秀秀有那麽多血流嗎?!
我是個人,為什麽要當狗?
我這麽做為了誰?
為了你那死去的爹?為你那瘋了的媽?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
你不懂我的心嗎?我做的這所有一切,你不知道嗎?!啊!
阿秀,我不過是沒了條手臂,你就嫌棄我,你還是人嗎?!!”
阿文越說越急,平靜的臉再次扭曲起來,胳膊高高舉起,剛剛止血的右臂再次崩裂。
他一雙大眼睛充斥的憤怒和委屈,狠狠地看向阿秀。
彌漫的怨念,袁陵在一旁都能感覺的到,他也看向了阿秀,對這對男女,經歷磨難沒有走到一起,心中有些戚戚然,同時也有些好奇。
阿秀依舊面色淡然,沒有因為阿文的一句話、一個字而發生改變。
她嘴角不明意味地勾起。
張開口,輕輕地吐出幾個字:
“第三晚,第五個。”
阿文漲紅的臉色,瞬間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