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樂府港口。
呂青候對著綁了一身繃帶,需要手下攙扶才能勉強行走的船老大道了聲謝,就下船走了。
這人的確不是什麽好貨,因為當時跑的倉促,船上就招攬了不到半船的船客,覺得此行不能攢夠船資,自己還要虧進去不少。
這船老大越想越是氣憤,或許是瞧見自己這邊人多勢眾,覺得可以控制場面,而這批船客當中,似乎也沒有什麽啃不動的硬茬子存在,索性惡向膽邊生,直接將船開到江心,之後就在船上坐地起價,要漲船錢。
船客們自然不願,當即就跟他爭吵起來。
他手下這夥船員,對於這種套路早已經熟稔,這要是還在陸地上,遇上這事情,自會過來勸住,再分個紅臉、黑臉什麽的,好言相勸,將事情擺平。可是現在都到水裡來了,想說什麽,就由不得你了。當下紛紛拉開了領子,露出身上花花綠綠的紋身,又取出魚叉,匕首圍上來,一個個嘿嘿冷笑,也不說話,就要脅迫船客乖乖就范。
船老大有恃無恐,隻說給夠了錢,才肯走。
當然,不給也行,將你剝光之後,再扔到水裡,財物一樣歸他們。至於你落水之後,是死是活,就全靠天意了。
一船的船客頓時被嚇住了,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還真有幾個準備掏銀子出來,破財免災。
呂青候惱恨這群混帳浪費自己時間,見他們這樣囂張,就上去跟他們練了練拳腳,將這群業余水匪打的哭爹喊娘。
尤其是那個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匪類的船老大,更是將他整個人倒拖過來,一頓好打。導致之後的航行中,他只能臥床不起,他手下的船員也都是戰戰兢兢,猶如一群受到驚嚇的小雞崽。
呂青候見他被自己打的重傷難愈,氣息奄奄,乾脆自己上台,指揮調度起來,再將一個行事鬼祟、喜歡打小報告的二皮臉船員丟下河之後,剩下船員更是對他的命令言聽計從,敬畏無比。之後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的很。
到了地方,呂青候讓其船客先下船,自己則是堵在艙門口,讓他們將船上值錢的事物都搬了出來,上去挑肥揀瘦選了一遍,將其中適合攜帶的打成一個包裹收入懷中,這才施施然的下船走人。
留下一船人面面相覷,欲哭無淚。
此刻樂府之中也是一片紛亂,齊國的大軍都沒過來這裡,守城的兵卒就已經跑了個精光。
城裡城外,已經有不少人在暗自商議,準備到時直接打開城門投降,喜迎上國大軍到來。免得自己再遭受刀兵之苦。更多的則是拖家帶口,帶著行李包裹,登上客船,準備逃亡到其他地方。
呂青候這一路走來,瞧見的,耳聞的,都是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景象,讓他不斷搖頭。
在大街上隨手抓了一個衙役打扮的公職人員,向他問明白了齊國現在還在越州城外駐扎著,呂青候不由暗自慶幸,覺得自己來到還不算晚。
之後就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從懷裡取出兩張符紙。
這兩張符紙已經被人折成兩匹小小的紙馬,看起來模樣憨厚,表情也頗為生動,似在伸頸長嘶,儀態不凡。被他貼在腿上,再用細繩捆綁。
這種符紙正是茅山皂閣宗的甲馬之術,當初曾阿六兩腿生風,號稱可以日行四百裡,靠的就是這種秘術。
而呂青候手中這兩張甲馬,則是明符親自繪製,效果遠勝曾阿六臨摹的符紙,運用之後當真是快逾奔馬。只要你身體扛得住,就是日行千裡,也不在話下。
呂青候將兩張甲馬貼上綁好,一試之下,果然神妙,再配合血氣運用,怕是能學著郭大俠,踏步飛上城牆。他又暗自估算了一番,感覺自己足可以在一夜之間往返一趟。當下不再遲疑,立即動身,前去越州。
…………
月明星稀。
齊國大營之中。
王譯攜大軍前來,風塵仆仆,已是疲憊之師。
趕到越州之後,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等著他。畢竟這裡還有十五萬渤海國精銳駐扎。不曾想,他們到來之後,駐守城外的將領陸榮既不出來搦戰,也不過來叫營,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此地安營扎寨,駐扎下來。
等到兩天之後,軍士恢復了元氣,王譯立即派出一隊人馬進行佯攻。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騎兵不過是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衝鋒,對方直接打開大營,高舉白旗投降了。
事後連王譯都不敢相信自己勝的如此輕易,唯恐事情有詐。
將陸榮帶到營帳之內, 王譯令人給他松綁,又奉上酒食,問道:“久聞令尊陸玄在世時,曾跟呂元、查飛龍二人齊名,號稱‘渤海三虎’,都是渤海國戰功赫赫彪炳史冊的名將,你陸榮也自小隨父出征,同樣頗有威名,曾在三山關鏖戰數十日,擊退我大齊國數萬大軍,絕非貪生怕死之徒。為何今日一戰,竟然不戰而潰,直接投降。”
一問之下,陸榮神情鬱鬱,自嘲道:“現在這朝廷上下,都已經被奸妄小人把持,一眼望去,都不過是一丘之貉。嘴上都是滿口大義,行事還不如禽獸。此戰,我就算是僥幸打勝了,也不會有我半分功勞,都是他們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要是輸了,他們到時候打開城門直接投降,我怕是被當作替罪羊。呂元老將軍這等棟梁,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家人尚且被他們拿下,打入大牢之中。我又逞什麽強,還不如直接認輸,跟著將軍你,或許還能混個官職。”
王譯聞言默然不語,搖頭道:“想當初,這渤海國也曾是六國中的霸主,地位超然,何等的威風。如今才過去幾百年,就有如今子孫貪圖享樂,自毀長城。不知道當初製霸六國的渤海公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不瞑目。”
陸榮苦笑道:“天禧帝昏聵無能,任用奸妄,導致國內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就算今日沒有將軍帶兵前來,渤海國遲早也會爆發出戰亂。我們這十五萬兄弟駐守在越州之外,區區十裡之隔,他們在城裡夜夜笙歌,將士們則是缺衣少食,連軍糧都吃不飽,幾次出現嘩變,要不是我好生安撫下來,怕是他們早就已經殺進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