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她?”

　花滿樓聽著漸遠的馬車聲溫和開口。

　陸小鳳搖了搖頭，他摸著自己兩條胡子語氣很是無奈。“不全是，但她出現的太過巧合，而且我也並不知道這個“金鵬王朝”究竟存不存在。”

　“我只知道我在去找霍休的時候被她打亂了步伐。”

　花滿樓搖著扇子。“看來，有人對你很感興趣啊！”

　陸小鳳聞言啞然失笑。“我可感覺不到絲毫的榮幸，反而有些害怕。”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先去確定她說的真假。”

　兩人步伐靈動之余仍是極快，幾個起落的功夫竟是朝遠處的集鎮行去，一頭便鑽進了喧囂熱鬧的人群。

　“你要如何確定?”

　花滿樓感到好奇。

　陸小鳳道:“你可聽過大通和大智?”

　花滿樓笑道:“我雖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他們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江湖能人異士諸多，其中便包括兩個很奇怪的老頭子，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來所有奇事異事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另一個本事更大，無論你提出多奇怪困難的問題來，他都有法子替你解決。

　江湖百年前有個“百曉生”，而百年後則是這大通大智。

　花滿樓雖雙目已盲，但行走間著實與常人無意。“他們行蹤飄忽可不好找。”

　陸小鳳似早有準備。“我們找不到，不代表別人找不到，在此之前，我們得去先贖個人。”

　孫老爺，龜孫子大老爺，便是唯一可以找到大通大智的人。

　費了一些時間將喝個爛醉的孫老爺從某間妓院贖出來，一行三人便在他微醺的帶領下來到了大通和大智隱居的“山窟”前。

　山窟陰森昏暗洞口很小，小的隻容一人爬著過去。

　他們等了許久，就在陸小鳳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一聲低沉發悶的嗓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問吧。”

　這一個問題可不便宜，足需五十兩白銀。

　陸小鳳隨手拋過去一錠五十兩的銀子他問道:“五十年前，世上是不是有個金鵬王朝?”

　過了片刻，山窟裡就傳出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金鵬王朝本在極南一個很小的國度裡，他們的風俗奇特，同姓為婚，朝中當權的人，大多複姓上官，這王朝雖然古老而富庶，但五十年前已覆沒，王族的後代，據說已流亡到中土來。”

　陸小鳳吐出口氣，仿佛對這答覆很滿意，於是又拋了錠銀子進去，開始問第二個問題:“除了王族的後代外，當時朝中的大臣，還有沒有別人逃出來的?”

　“據說還有四個人，受命保護他們的王子東來，其中一人也是王族，叫上官謹，還有三人是大將軍平獨鶴、司空上官木和內庫總管嚴立本。”

　這問題還有點補充:“這王朝所行的官製，和我們漢唐時相差無幾。”

　第三個問題是:“他們後來的下落如何?”

　“到了中土後，他們想必就隱姓埋名，因為新的王朝成立後，曾經派遣過刺客到中土來追殺，卻無結果，當時的王子如今若是還活著，也已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陸小鳳沉吟了很久才問出第四個問題:“若有件極困難的事定要西門吹雪出手，要用什麽法子才能打動他?”

　這次山窟裡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了四個字的回答:“沒有法子。”

　像是早已知道答案，陸小鳳面帶苦笑。

　他又丟了錠銀子進去，不光是銀子，還有一錠金子。“你可知這錠金子來源於何處?”

　山窟內的人則是說出了一個似答非答的答案。“半個月前，青衣樓一百零八樓樓主，皆是死的悄無聲息，而他們身上的錢財，便是這種金子。”

　陸小鳳驀的皺眉，似乎這個答案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不過，這種金子並非青衣樓原有，而是來自……”

　山窟內的聲音停頓了好一會，才慢慢吐出了三個字，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天欲宮。”

　“天欲宮?”

　陸小鳳悚然動容，便是花滿樓也是如此，面容變得有些僵硬。

　有的東西，即便過去數十年乃至上百年也依舊有人會記得，這個江湖的夢魘，曾經高高在上的神魔之地，天下各門各派皆需俯首稱臣。

　山窟內的那人似乎也因這三個字而恐懼，語調變得有些沙啞。“當年武林群起而攻之，最後一代“天欲宮”宮主無花也惜敗在了楚留香的手中，但，傳聞曾有數百萬兩黃金藏匿在武林某處，以做其東山再起之用。”

　“只是，時間愈久，卻無人發現它們，自然也就把傳言當作假的了。”

　想不到還有這一樁隱秘。

　陸小鳳臉色變的有些陰晴不定，他沉默了好久才又拋進去了一錠銀子，最後一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一種可攝人生機氣血的武功?”

　山窟裡驀然死寂了下來，許久那人才不答反問緩緩道:“中招者是何下場?”

　陸小鳳道:“全身化作齏粉。”

　“呼！”那聲音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你可聽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陸小鳳一驚。“你說的可是昔年江湖上曾掀起腥風血雨，那黑魔老祖所習的魔功?吸功大法?”

　山窟內的人並沒有給他回答，而是自顧的說道:“那黑魔老祖本是一江湖二流門派的叛徒，誰想無意中得到了那本吸功大法，短短不足一年，便從二流高手躋身先天，功力進展神速，血洗山門。”

　“但。”

　那人話鋒一轉。“他只能吸人內力。”

　陸小鳳目露不解，像是在等下文。

　果然。

　那大通大智之後的話實在沒讓他失望。“世人卻不知，這吸功大法，只不過是一門奇功的零星半點。”

　陸小鳳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麽武功?”

　“你應該聽過小李飛刀與飛劍客吧，他們，便是敗亡在這門奇功之下。”

　空氣忽然有些安靜，只剩下那漸漸清晰的心跳與呼吸。

　最後，還是陸小鳳打破了這種場面，他抿了抿發乾的唇，“呵呵”強笑了幾聲，像是要掩飾心裡壓製不住的恐懼。“你是說，有人練成了能殺死小李飛刀與飛劍客的奇功?”

　山窟裡冷冷的傳出來一個聲音。“這是另一個問題。”

　陸小鳳苦笑著又掏出一錠銀子。

　“這世間沒人練的成那門奇功，除了創造它的人。”收了銀子，大通大智自是回答了問題。

　陸小鳳這次聰明了許多，他先是扔了一錠銀子才接著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是那個人沒死?”

　“嘿嘿，死?”山窟裡響起一聲冷笑。“你覺得一個白日飛升的人會死?”

　說著說著，裡面的人也有些沉默了，頭一次，他改變了自己的回答。“如果，真的是那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哪個人?”

　陸小鳳又要再問，怎奈何自己的懷裡已沒了銀子。

　“陸小鳳，看在你給我們送了這麽多銀子的份上，我就免費送你一句，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回來了，江湖上但凡曾經參與了剿滅“天欲宮”的勢力，都會死，就算你把西門吹雪請來也不過是多一具屍體罷了。”

　……

　……

　另一處。

　佛秀慢慢收回了自己抵在上官小仙後背的手，只見一縷縷死氣被他抽了出來，納入自己的身體。

　他白淨的臉上忽然生出兩股黑青之色，彼此糾纏不停，最後化作正常，沉寂下來。

　上官小仙睜開了眼，就見自己滿頭的白發如今已是盡數轉為青黑，像極了一個年芳二八的妙齡少女。

　“此法雖能令你返老還童，但，還得要你自己突破現在的極限，打破凡人之軀，壽命增長，否則便如無根之水，終會乾涸。”

　佛秀沉息停止了體內運轉的內力，也睜開了眼睛。

　上官小仙搖了搖頭，她面帶戚戚。“談何容易，此間，除了曾經的你，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先天頂峰，難入天人。”

　“柳生無極如此，我也如此，再難寸進。”

　佛秀一愣，繼而蹙眉，似乎這個事情他還真沒有考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