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

　看著霍休周身生起的驚人變化，和尚語帶讚歎的拍了拍手。“我明白了，原來你會變戲法。”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只見原本瘦弱矮小的老頭，氣息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渾身氣血充盈，那還見得半點老態啊，便是他腳下的山石都在“哢哢”不停發出碎響，雙腳慢慢陷了下去，好似踩得不是山石，而是泥地，恐怖的氣勁壓的周圍草葉簌簌飄蕩，幾乎趴在地上。

　這那是個老頭啊，感覺更像個披著人皮的虯龍惡蛟。

　和尚眼中是罕見的露出幾分意外，這一幕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當年孤身獨闖星宿海，那黃教大喇嘛所用的功夫便與之相似。

　不過後來是落到了他的手裡，加之金鍾罩的由外而內的內壯之勁，二者合一，它便有了個新名字。

　“金剛不壞神功。”

　“還真是有些意外，這門笨功夫居然被你練至大成了。”

　和尚微微渡步，像是看見了什麽稀罕的東西。

　當年他留下的東西可不少，多是自己搗鼓出來的武功秘籍，但親自驗證的，卻也不過那《藏功貼》上的幾種，至於其他的，大多數都是為了完善那《大自在天魔真經》而衍生出來的附屬品，至於能練個絕世高手還是走火入魔的廢物他可就不知道了。

　老人的氣息是越來越強，憑著一口內壯之勁如今身上居然騰起一股燎人的灼熱火氣，方寸之地的什麽野花野草全都開始枯焦了起來。

　“不錯，不錯，看來不光是江湖人，恐怕就是陸小鳳都小瞧了你，你這一身雄渾氣血加上體內渾厚真氣內勁，不出個三五年，等二者內外相融如一再磨煉個一番，到時候絕對能打破先天桎梏。”

　和尚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可惜，可惜……”

　他渡步變為踏步，朝那立在原地的老人走去，嘴裡滿是可惜之意。

　老人渾身肌肉鼓動，蒼老臉上密布的皺紋已是不知不覺間變得平展起來，像是年輕了十來歲。

　他目光閃動。“可惜什麽?”

　二人距離越來越近，從二十來丈漸漸縮短到十丈。

　“可惜我等不到三五年，可惜你這一世之功到頭來卻要化作我療傷之用。”

　一步臨身。

　霍休雙眼陡然瞪大，滿是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脖頸之上赫然多了一只有些纖細的手，如同一個女子的手。

　令他駭然的，是自己的底氣，那一身驚人的真氣與勁力，如同被上了枷鎖，詭異的一滯。

　……

　陸小鳳的臉色很難看。

　相當難看。

　自己到底還是晚來了一步，而他身旁站著的那位衣裙華美的秀麗女子，此刻眼神有些奇怪，但卻掩飾的很好。

　霍休，居然死了。

　陸小鳳看著那個不過十步之遙躺在竹椅上的老人，神色複雜莫名。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腳前，地上足有一個丈許的龜裂紋路，而龜裂的范圍之內，一片焦黃，裡面依稀可見一雙腳印，那是霍休的腳印。

　手指撫上，余熱未散，他倒吸一口涼氣，這老頭練的是什麽邪門功夫，這般嚇人。

　但最嚇人的，是那竹椅與這龜裂土壤間的東西。

　十步，九個腳印。

　而且距離皆是一模一樣，深淺亦是一模一樣，就好像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周圍並沒有打鬥的痕跡，除了這龜裂如蛛網的淺坑，陸小鳳不用猜便幾乎可以想象到，對方是在霍休全力爆發下，一瞬間便定下了戰局。

　然後，從這裡，一步步提著霍休走到了那竹椅邊，取了他的命，還順手將他放在了上面。

　“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他臉色凝重難看，雙手抱於胸，眉頭皺起。

　旁邊的，除了那個秀麗的女子外，還有個人，一個白衣如雪的瞎子，一個讓人見過一眼便再難忘記的瞎子。

　“很安靜！”

　他聲音柔和，溫文爾雅。

　陸小鳳點了點頭。“不錯，很安靜。”

　“若是與他廝殺，你能否留手?”他意有所指的說道，而口中的他，顯然是指霍休。

　花滿樓慢慢合上了扇子。“不能，我想這天下間沒誰可以在他的面前留手，就是“萬梅山莊”的主人也不行。”

　他雖看不到，卻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高手廝殺，他們早已見慣，往往一招的差錯便可能生出大恐怖，所以，定然皆是全力出手。

　可這裡，全然沒有生死廝殺造成的痕跡，江湖無人可留手的人，顯然是被人一招斃命。

　周圍依舊風和日麗，鳥語花香。

　然陸小鳳的額頭則開始不停的滲著冷汗，他臉上露著苦笑，肩膀向後縮了縮，自初入江湖以來，他的心裡首次生出一絲說不出的恐懼。

　陡然，身旁的上官飛燕瞳孔忽的一縮，不知是因為眼中的所見，還是被陸小鳳心頭的恐懼所感染，她曾經銀鈴般的聲音如今變得有些乾啞發澀，已不複動聽。“看他的屍體。”

　陸小鳳也看見了，只見霍休的屍體慢慢斂去了原本的膚色，開始暗淡，死灰，最後如同揚沙般簌簌落下，竹椅之上，便只剩下一件黑色的錦袍。

　陸小鳳的臉上露出了個笑，只不過怎麽看怎麽有些勉強，還不如哭呢，別扭得很。“我感覺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個幫手?”

　與周圍壓抑的氣息不同，花滿樓仍是和煦如陽，絲毫不受其影響，他溫言笑道。“哈哈，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

　上官飛燕的話則更要直接，也更加令人心顫。“如果那人真的如你所想的那般，我想，不論你找誰做幫手，都是一死。”

　陸小鳳看著那件竹椅上塌癟的錦袍眼神莫名。 “這樣至少可以令我心中的恐懼減少一些。”

　在他眼裡，地上那平淡無奇的腳印就像是為他指著方向，還是那人刻意留下的，而線索，便是霍休化作塵埃的屍體。

　“屍體?武功?”

　他嘴裡自言自語道。

　“什麽樣的武功能把人一身氣血生機盡數吸乾呢?”

　“生機?”

　他這般說著，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兩個身影，特別是那個鬢發由白轉青黑的女子。

　到底還是陸小鳳啊，僅憑著一些個靈光一現的念頭，便是將一些事情聯系在了一起。

　看著地上的腳印，雖是腳印，卻只能看清輪廓，不見細節。

　而那兩個人，實在是一眼便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