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江的建議,在鄭鈺的親自督陣下,一場轟轟烈烈的開渠運動,在康安縣城的地界上搞了起來。
在這老天爺都不掉一滴眼淚的鬼天氣,本該愁眉苦臉、無精打采的人們,卻迸發出了驚人的激情和鬥志!
聽從沈江的建議,鄭鈺原本隻挑選了一千名健康強壯的壯年男子,用他們來開挖水渠。
但是過了不出三天,開渠隊伍裡卻多了很多其他的身影。
這其中有的是不足十歲的孩童,有的是頭髮灰白的老翁,甚至還有大量的婦女扮上男裝混在裡面。
幾天下來,開渠的隊伍人數,竟暴漲到一千八百余人!
一開始鄭鈺還以為是有人搗亂,派人查問之下,才知道他們都是自願前來的。因為水渠早一天完工,他們家的田地就可以早點被灌溉,沒人希望自己在這一年會顆粒無收。
再加上開渠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鄭鈺便把沈江的叮囑放在了一邊,默認了這個事情,只是加派了一些差役負責監管,防止發生意外。
而此時,沈江正受鄭鈺之托,在鄉間田野上指導搭建涼棚的工作。
因為抗旱救災的事情,縣裡的學塾都暫時放假了。沈敬在家裡呆著無聊,便索性跟著沈江一同前往。
寧義鄉,沈江穿著臨時編織的草衣,頭戴鬥笠,頂著毒辣的太陽站在田地裡,正幫著一名老農搭建涼棚。
沈江到底是個文人,身體素質並不是很好,在太陽底下站得久了,被曬得七葷八素,腳步都稍微有些不穩。
就連老農都勸他去休息,他卻堅持留在田地裡,咬著牙繼續搭建涼棚,不肯離開一步。
按照他的話說,隨時可能有人會遇到問題,來找他幫忙。
若是他離開了,大家找不到人解決問題,進度就要被延緩下來。
進度被延緩一天,地裡的莊稼就多一分枯死的危險。
幾次相勸沒有結果,老農的眼眶都濕潤了。
他活了這麽大歲數,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認真負責、一絲不苟的人,而且這人還是縣尊大老爺派來的。
這時,沈敬從不遠處的一個涼棚裡走了出來,捧著一碗涼開水送到沈江面前:“爹,喝點水吧,這麽熱的天,可要當心中暑。”
沈江笑著擦了擦汗,接過碗來一飲而盡,果然感覺好受了很多,便要繼續勞作。
沈敬卻伸手一指自己剛才所在的地方,道:“爹,那邊的涼棚似乎有點問題,不如你先去看看吧,我在這裡幫老人家就好。”
沈江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手中的工具,大步向涼棚走去。
“還是你這娃娃有辦法,我剛才勸了沈先生好久,他都不肯休息呢。”等沈江一走,那老農就向沈敬豎起了大拇指。
“我爹他向來如此,總是想著親力親為,把所有的事情和責任,都擔在自己肩上。”
沈敬無奈地聳了聳肩,拾起沈江丟在地上的工具,咧嘴笑道:“阿爺,我來幫你把涼棚搭起來吧!”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後,沈江替換下沈敬,一直忙到正午時分,才將涼棚完全搭好。
“呼,總算完成了。”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沈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回身對沈敬笑道:“麟兒,這涼棚搭得怎麽樣?”
“老爹出馬,區區涼棚當然不在話下,簡直完美!”沈敬豎起了大拇指,笑嘻嘻道。
那名老農走上前來,萬分感激的道:“若非是沈先生和令郎出手相助,
就算再給老漢三天時間,恐怕也搭不起這座涼棚,真是太謝謝了!” “呵呵,老伯說得哪裡話。縣尊派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幫助你們搭建涼棚的。這是沈某分內之事,老伯不必掛懷。”
沈江急忙拱手說道,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沈先生忙碌了半天,怕是快要餓壞了吧?”
老農微微一愣,關切地道:“老漢家裡還熱著飯菜,若是先生不嫌棄,就去我那裡對付一頓吧,也算是老漢的一番心意。”
“那就有勞老伯了。”沈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
沒辦法,他下午還要繼續在這裡呆著,寧義鄉距離縣城又比較遠,根本來不及回去吃飯。
三人正待動身,在田野邊的小路上,忽然有身穿公服的衙役騎馬狂奔而來,他生怕踩壞莊稼,便在路邊勒住韁繩,大聲高喊道:“沈先生,縣尊有事請您回去相商!”
沈江當即走了過去,皺著眉頭道:“我下午還要在這裡幫助鄉民搭建涼棚,縣尊喚我回去,可曾說有什麽事嗎?”
“是天大的事!”那名衙役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據可靠消息,朝廷派欽差來巡察了,最遲明日就會抵達咱們康安縣!”
“什麽?居然這麽快就來了!”
沈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一旁的沈敬也是微微錯愕,顯得很是意外。
“是啊,所以縣尊才派小的前來,請先生務必回去一趟。”那衙役神情苦澀的道,“此地離縣城較遠,先生就騎我的馬回去吧!”
“那你怎麽辦?”
“先辦縣尊叮囑的事情要緊,小的沒有公務,可以慢慢走回去。”那衙役搖搖頭道。
“好,容我向那位老伯說一聲。”
沈江點點頭,折回到那名老農身邊,向他表達了歉意,然後抱著沈敬翻身上馬,踏著塵土飛奔而去。
由於時間緊迫,沈江並沒有將沈敬送回家,而是帶著他直接趕到縣衙。
鄭鈺正在自己的書房裡,與黃澄討論著什麽。
聽人說沈江來了,他急忙起身出去迎接,一把抓住沈江的手腕,焦急的道:“沈先生,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沈某見過縣尊大人,見過黃主簿。”
沈江先是向兩人拱手見禮,然後才看向鄭鈺,沉聲說道:“聽說欽差將至,此事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急召先生回來!”
鄭鈺點點頭,滿面愁容的道:“自從被先生提醒,我就派人去了江寧二州采購糧食,但是貨船還在回來的路上,最遲也要明晚亥時才能趕到。若是欽差要在明日開倉驗糧,我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