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立刻找到康安縣所有通曉醫理的郎中,並重金聘用他們,讓他們著手救治那些風寒患者,控制疾病的傳播速度和規模。”
沈江負手而立,雙目之中閃爍著思索的神采,從容不迫地道:“其二,請大人立刻派人前往開渠之處,盡力安撫大家,穩住人心,鼓舞士氣!”
“其三,發榜招收健康的壯年男子,補充到開渠隊伍中去,等到人們的情緒穩定後,馬上再次開渠。無論如何,也要將濟祥河的水引到淮陽三鄉去,否則的話,我們之前的種種努力,便只能功虧一簣了!”
鄭鈺聽得連連點頭,心裡也逐漸有了底氣,當即一拳捶在桌案上,沉聲道:“好,我這就去行文,補充開渠勞力!”
“此事非大人一力可為。”沈江站在桌旁,拱手說道:“沈某願為大人代勞,去找郎中為大家治病。”
“大川兄願意助我,自然是最好不過。”鄭鈺點點頭,當即決定道,“我會暫時調撥出三十名衙役,任憑大川兄差遣!”
說完,鄭鈺又有些為難的道:“只是,那安撫民心之事,卻又該派何人前往?”
沈江沉思片刻,毅然說道:“犬子沈敬雖年幼,但其通曉人情達變,且有急智與三寸不爛之舌,可擔此任。”
“呵呵,大川兄倒是舉賢不避親呐。”
鄭鈺微微一笑,顯然也很認可這個說法,當即拍板道:“那就這樣定了,我們兵分三路,爭取早日恢復開渠!”
從縣衙出來,沈江匆匆趕回家中。
因為風寒散播的事情,學塾至今仍未開課,沈敬也樂得清閑,正在家裡啃讀四書。
他現在已經背完了《中庸》,下一步就是求知甚解了。
父子倆商議過後,一拍即合,當即分頭行動。
沈江帶著三十名衙役,四處尋找郎中去了。而沈敬則是叫上厚生、曹煥和齊千鈞,匆匆離開了縣城。
他們的第一站,是情況最為嚴重的淮陽鄉。
只見在水渠周圍,站滿了衣著樸素的鄉民,其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眼望過去人頭攢動,密密麻麻。
早已有數十名差役站在水渠邊上,目光威嚴地巡視著周圍,一來是為了保護水渠,二來是為了防止鄉民發生動亂。
“好大的陣仗啊。”沈敬在遠處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也沒有害怕,而是直接走了過去。
看到沈敬等人,一名穿著捕快公服的中年男人,立刻從人群中迎了出來,邊走邊喚道:“小沈相公,總算把您盼來了!”
男人看上去四十來歲,下巴上蓄著短須,臉龐略顯瘦長,透著一股子精明。
他本名劉旺,在縣衙內擔任捕頭,卻因為在左眼角邊長著一顆顯目的痣,被人們戲稱為劉麻子。
沈敬自然不會這麽叫,而是客氣地拱了拱手,輕聲笑道:“劉捕頭鎮守水渠,真是辛苦了。我奉縣尊之命,來這裡看看鄉民們,還望捕頭您能夠行個方便。”
曹煥心領神會,立刻走上前來,悄悄地塞給劉麻子一塊宣花紋銀。
劉麻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頓時露出熱切的笑容,道:“小沈相公說的哪裡話,大家都是為縣尊分憂,豈有拆自家人台子的道理?”
“呵呵,那就多謝劉捕頭了。”沈敬微微一笑,便是大步向水渠走去,曹煥等人生怕沈敬出現意外,急忙緊緊地跟了上去。
在劉麻子的協助下,沈敬很容易就分開人群,
然後爬上高高的監工台,大聲說道:“鄉親們,我是沈敬,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我?” 人群之中,有鄉民回應道:“當然知道,你是我們康安縣第一才子嘛!”
“呵呵,小子何德何能,能當得起這麽大的名聲。”沈敬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既然大家知道我,想必也應該知道,我兄弟厚生開的那家望月樓吧?”
“知道啊,開業當天俺還去吃過飯呐!”
“望月樓的菜特別好吃,就是後來不免費了,去的次數也就少了。”
“沈大才子,能不能跟望月樓的掌櫃說一說,再把價錢調低點唄,讓咱們也能去吃幾頓好飯!”
鄉民們紛紛回應,發出善意的哄笑聲,原本有些雜亂緊張的氣氛,也逐漸變得融和起來。
劉麻子站在台下,眼中不禁閃過一道驚奇之色。
最初見到沈敬的時候,劉麻子是有點不屑一顧的。
在他看來,沈敬有學識才情不假,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小孩。
眼下水渠停工,人心動蕩,沈敬一介少年,如何能應付這種混亂的場面?
可他卻沒有想到,沈敬到來之後,對開渠之事隻字未提,反而與鄉民們聊起了家常,通過各種話題,拉近與鄉民之間的距離。
而這樣做的效果,也是出人意料的好。
沈敬站在監工台上,天南地北侃侃而談,即便是頭頂烈日,曬得汗流浹背,卻依舊神態自若,舉止有度。
劉麻子和眾衙役都欽佩不已,他們自問就算換上自己,也不可能做得比沈敬更好。
聊了好一會兒後,見氣氛差不多了,沈敬這才言歸正傳,笑道:“實不相瞞,我是縣尊派來看望大家的,大夥兒如果有什麽不滿或意見, 都可以對我說。”
人群很快安靜下來,鄉民們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人出聲說道:“既然如此,縣尊大人為何不親自來看我們?”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眾人的應喝。
“縣尊大人如果真的關心我們,就該親自來看一看!”
“再不濟,也應該派沈先生來幫一幫我們吧!”
“就是,派沈才子你來,擺明了就是推諉責任!”
現場的氣氛,頓時又變得緊張起來。
鄉民們自覺受到了欺騙,紛紛向高台湧去,大聲呼喊自己的不滿。劉麻子神情一凜,悄然將手按在了佩刀上,隨時準備鎮壓動亂。
沈敬卻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氣由丹田而出,用洪亮清晰的聲音說道:“鄉親們,事情並非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你說,事情是怎麽樣的!”有人不服氣的高聲呼喊道。
“沈才子,我們不是不尊重你,但這件事關系重大,必須要縣尊大人來說才算數!”
“沒錯!我們要見縣尊!”
眾人的不滿情緒,頓時被推上頂點,聲音沸反盈天,幾乎要將監工台給掀翻。
台下的厚生、曹煥等人,小臉皆是有些泛白,顯然是被眼前的場景震懾到了。
沈敬同樣有些發怵,他兩世為人,也沒有經歷過這麽大陣仗的民亂。
但群情越是激奮,他就越不能退。
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爹爹交給自己的任務!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咬了咬牙,毅然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