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山腳下,有一座不足百人戶的小村莊。
村莊依山傍水,炊煙嫋嫋,因為地處偏僻,水陸交通皆不便宜,所以極少有人會到這裡來。
甚至官府征稅的時候,都會有意避開這座村莊。
沒辦法,這座村莊不足百人,總共加起來也沒幾個稅錢,還不夠填補路費的……
因此久而久之,這座村莊就逐漸與世隔絕了,透著世外桃源般的豁達與寧靜。
如果不是楊震提起,沈敬也幾乎忘了,在康州境內還有這樣一個世外桃源。
沈敬站在村口,身旁一顆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盤虯老樹,樹冠格外龐大和繁盛,簡直像是能夠遮天一般。
正好天氣炎熱,省卻了沈敬尋找陰涼地方的功夫。
眼看要到巳時,外面的太陽也逐漸熾熱起來,即便站在老樹底下,卻擋不住那撲面而來的微熱熏風。
秦雅涵並攏雙腿坐在樹下,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水,忍不住輕聲說道:“沈敬,你確定是在這裡嗎,不會找錯地方了吧?”
“不會的,涿山附近,統共也就只有這一座村莊而已。”
沈敬搖搖頭道,眼裡卻忽然浮現出一抹焦慮之色。
難道,老爹到現在還沒湊齊那一百兩銀子,所以才遲到了嗎?
不對啊,望月樓生意興盛,拿出一百兩還是辦得到的。
亦或是說,是被其他的什麽事耽誤了?
“可千萬別出什麽意外啊。”
沈敬暗暗說道,卻忽然聽到秦雅涵那歡快的驚呼聲響起:“沈敬你看,那是不是伯父?”
沈敬急忙抬頭望去,果真看到在視線的盡頭,一名戴著鬥笠的青年書生,正背著包裹向這邊走來。
即使看不清面容,沈敬也能從走路的氣度判斷出來,那就是他的老爹沈江!
“總算來了!”
沈敬輕輕舒了一口氣,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急忙從老樹下的陰影裡走出,大步向沈江迎去。
走著走著,他又看到在沈江身後,還跟著三名少年,卻是厚生、曹煥和齊千鈞。
“他們也一起來了!”
沈敬的眼眶濕潤起來,他們明知可能會有危險,卻依舊冒著風險來贖自己。
能有這樣的好兄弟,此生無憾矣!
又向前走了幾步,沈敬卻忽然刹住了腳步,神情瞬間僵硬,兩眼睜大到極致,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之色。
只見在厚生三人的背後,還有一名身穿鎧甲,手按寶劍的將領,以及漫山遍野的……軍隊!
遠遠望去,塵沙漫漫,其中無數人影閃動,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們傳來的踏步聲音,以及地面的輕輕顫動!
“尼瑪!這什麽鬼!”
沈敬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秦雅涵在旁邊扶著他,總算沒真的坐下去。
望著那漫山遍野的大軍,沈敬覺得自己真要哭了。
不是說好了用錢贖人嘛,搞這麽大陣仗嚇唬誰呢!
啊?就問你嚇唬誰呢!
這裡就只有我和秦姐姐兩人而已啊!
“麟哥兒不要怕,我們來救你啦!把山賊殺得屁滾尿流,替你報仇!”
偏偏這時,曹煥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沈敬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我本來是不怕的,可生生地被你們搞出的陣仗給嚇怕了啊!
“我敢打賭,這個餿主意絕對是曹煥那混蛋想出來的!”
沈敬咬著牙說道,
當即牽著秦雅涵向前走去,“走,找他算帳去!” 走了沒兩步,他卻又忽然停下,索性坐在地上,苦笑道:“算了,還是在這裡等著吧……”
沒辦法,那漫山遍野的大軍,氣勢實在是太驚人了,光是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就足以讓他望而生畏。
若非知道對方不是敵人,沈敬一定會扭頭就跑。
這時,曹煥的聲音還在繼續飄揚。
“山賊們聽好,你們已經被包圍啦!”
“交出麟哥兒,饒你們不死!”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沈敬坐在地上,聽著直翻白眼。
這些標語都是他以前隨口教給曹煥的,居然在這裡用上了,還真是活學活用啊!
沈江挎著一個包裹從遠處走來,總算看到沈敬和一個漂亮女娃坐在地上,周圍卻沒有絲毫山賊的影子。
他不禁微微一怔,將手中的包裹丟在地上,急忙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沈敬抱住,激動地道:“麟兒,你沒事吧!那幫山賊呢,他們有沒有打你?有沒有餓著你?有沒有……”
“沒有,統統都沒有。”沈敬苦笑著搖搖頭, 看著沈江那憔悴的面孔,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愧疚。
可以想象,在在自己被擄走的這三天時間裡,老爹是怎樣四處奔走,又是怎樣心神焦慮,痛苦難安,在忐忑不安中熬到今天的。
“都怪為父不爭氣,沒能阻止他們帶走你,這些天讓你受苦了……”沈江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眼裡流下兩行清淚,“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被劫走的是我而不是你。”
“孩兒是自願被帶走做人質的,爹爹無需自責。再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沈敬頓時手足無措,撓撓頭,急忙拉過身邊的秦雅涵,轉移話題道:“爹,這是我給你找的兒媳婦!”
“啊?”沈江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秦雅涵身上,眼中閃過一抹茫然之色。
自家小子不是被擄走當人質了嗎,怎麽還帶回一個兒媳婦來?
秦雅涵嬌軀一顫,俏臉上迅速浮現出兩片紅霞,急忙輕聲辯解道:“小女秦雅涵,見過沈家叔父。您別聽他胡說,我們,我們才剛剛認識而已。”
“犬子出言不遜,還請姑娘不要怪罪。”
沈江急忙拱手回了一禮,他也覺得這事不太可能。
他之前根本沒見過秦雅涵,而且沈敬是被山賊擄走了三天,又不是出去遊玩了三天,怎麽可能就找了個兒媳婦回來?
多半是自家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瞎說八道,可不能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卻聽沈敬在一旁不服氣的道:“怎麽能是剛認識呢,咱們抱也抱了,睡也睡了,你不是我媳婦兒,難道還能跑別人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