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沈江不由得目光一凜,輕聲道:“麟兒,你打算讓為父怎麽做?”
“呵呵,爹爹只需像往常一樣即可。”
沈敬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至於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辦就好。”
看著神秘兮兮的沈敬,沈江也隻好點點頭,道:“你這孩子,總喜歡把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倒讓為父覺得有些慚愧了。”
沈敬聽了,卻是有些無奈的苦笑一聲,在心裡暗暗想道:“我不把事情都攬下來,難道指望你去攀交情、走門路麽?”
事實上,沈敬之所以擺出那三大優勢,就是為了幫助老爹培養信心,讓他覺得自己能夠勝任縣丞之位,升遷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現實是,如果你不肯去跑動、去籌劃,每天坐在家裡憑空妄想,就算你有一萬個優勢,那縣丞之位也落不到你頭上。
官場亦是人情場,沒人喜歡一個不講人情、固執死板的人,就更不要說提拔了。
沈江心氣高傲,屬於把四書五經當成聖經,把孔夫子當成信仰的那種。他認為該來的總會來,不該是自己的,就算你再努力也只能是徒勞無功。
卻殊不知孔聖人當年四處遊歷,也是為了能夠引起國君的注意,從而獲得重用。
既然沈江不肯放下身段四處求人,這件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沈敬的身上。
沒辦法啊,家裡就他們父子兩人,有一個清高的,總得有一個肯埋下頭乾髒活的。
沈敬覺得自己就跟地裡的老黃牛沒啥兩樣,為了能有一個好收成,每天勤勤懇懇,耕作不息。
不過為了將來的美好生活,這一切都值了!
於是乎,沈敬吃過晚飯,就鑽回自己的屋子裡,開始為老爹的升遷大計謀劃起來。
就當沈敬躊躇滿志,準備好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鄭辭卻忽然派人將他喚到家中,並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明天晚上有詩會?而且就在望月樓舉辦?”
聽到這個消息,沈敬不由得微微一愣,有些猶豫地道:“老師,這個詩會,我能不去參加嗎?”
“其他事情為師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次詩會,你必須要去。”
然而,一向對沈敬無比包容的鄭辭,這回卻是異常堅決地搖了搖頭,道:“這次詩會非比尋常,乃是由幾位在野名儒一起舉辦的盛會,整個康州有點名氣的學子,都會趕來參加。”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更何況,這次詩會是在本縣的望月樓舉辦。你身為康安第一才子,代表的是康安學子的臉面,若是無故缺席,難免會引起旁人的非議。”
沈敬不禁露出一抹苦笑,道:“這麽說來,學生是非參加不可了?”
見沈敬仍舊有些不情願,鄭辭也稍微放緩了語氣,輕聲道:“為師明白,你正在全力準備明年的童生試,不願意為其他事情分心。但是這次詩會,是由歐陽績牽頭操辦的……”
聽鄭辭這麽一說,沈敬瞬間醒悟過來。
關於歐陽績與自家老師的恩怨糾葛,他也早有耳聞。
兩人在朝為官的時候,就一直相互看不順眼,退隱之後更是暗暗較勁。
鄭辭開學塾教書育人,歐陽績聽說後,便也在老家化新縣開了一座學塾。
恰逢化新縣出了個百年難遇的天才,名為唐默,自幼讀書百卷,過目不忘,且隨著年齡增長愈發出眾。
十歲時就有化新縣第一神童的美譽,
如今年方十五,更是早已名動康州,被視為康州學子的翹楚人物。 這樣一位光芒萬丈的天才學子,正落在歐陽績手裡,這也是最讓他驕傲的事情。
培養出唐默這樣的學生,歐陽績也是名聲大漲,在康州地界始終穩壓鄭辭一頭。
直到沈敬異軍突起,在泗水湖畔留下兩篇傳世詩詞,這才算是讓鄭辭揚眉吐氣,甚至隱約趕超了歐陽績。
再加上皇帝禦賜了一道親筆牌匾,詩詞雙絕的名號響動康州,也讓鄭辭的地位和聲望從此愈發穩固。
歐陽績心中不忿,便苦心籌劃了這次詩會,還特意把地點選在了望月樓,為的就是將鄭辭的風頭壓下去。
想明白這一點,沈敬不由得苦笑一聲,道:“這位歐陽老先生,還真是不甘居於人後啊。”
“輸人不輸陣,更何況也未必就會輸人。”
鄭辭輕哼一聲,顯然對歐陽績很不感冒,道:“既然他擺明了要挑釁,為師又豈能視若不見?”
“既是如此,就請老師放心。”沈敬點點頭,向鄭辭躬身行禮,“學生,定不會辱沒老師威名。”
“呵呵,為師對你自然是一百個放心。你盡管放手去做,反正對方是唐默,贏了是意外之喜,就算輸了也無妨。”
鄭辭笑眯眯的點點頭,隨即語重心長地道:“若你能與那唐默平分秋色,對你將來的科考,也必然會受益無窮。”
沈敬再一拱手道:“學生明白。”
向鄭辭匯報了自己這幾天的學習心得, 又聊了幾句家常,見鄭辭漸有倦意,沈敬便告辭離開。
走出鄭宅大門,一陣蕭索冷風忽然吹來,讓沈敬打了個哆嗦,頭腦也逐漸清醒起來。
“真是多事之秋啊……哦不,多事之冬。”
沈敬抬頭看看晴朗的天空,明明太陽就在天上掛著,卻依舊覺得寒冷,不由得輕聲歎道:“看來,計劃要提前進行了。”
說罷,他當即邁開大步,徑直向縣衙趕去。
目標人物,黃澄黃主簿!
此時,黃澄正坐在自己的主簿堂內,身邊擱一個暖爐,翻看著今年的一本帳冊,忽聞外面有人來報,說是沈敬在外求見。
“沈敬?他來這裡在做什麽?”
黃澄放下手中的帳冊,忽然眉頭一蹙,暗道:“難道,是為了沈大川來的?”
想到這裡,他的神情頓時冷了幾分,吩咐來人道:“你去告訴他,就說本官外出公乾,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讓他不必再來了……”
話還沒說完,外面的院子裡卻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在阻攔什麽人。
“未經主簿大人許可,您不能進去!”
“沈公子請留步,容小的再去通報一番!”
聽到這話,黃澄心裡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急忙抬頭向外面看去。
卻見沈敬已然闖進院中,無視那兩個門子的阻攔,大步走到屋外,站在門口朝他拱手作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道:
“外面實在太冷了,侄兒體弱怕寒,就隻好先進來躲一躲了。黃叔父,您不會責怪侄兒吧?”